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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依然在耳边呼啸,刺耳又刺骨。

    一颗心砰砰仿佛要跳出来。

    他急迫地想给屈听洄打电话,指尖不住发抖,可是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不通,中途慌乱,手机摔在地上。

    直到第五个,对面终于通了。

    贝岑轩大喊出声:“屈听洄!”

    没想到那头传开了屈州长慵懒的声音。

    “贝岑轩,你凭什么缠着我的儿子不放?屈听洄一辈子,只能是我的孩子。”

    贝岑轩猛地惊醒,回神。

    客厅灯光晃眼。

    他瘫坐在地板上,全身被冷汗浸湿。

    房子一直都没有停电,灯一直亮着,窗户也一直紧闭,一切完好无损,唯有胯骨被撞击的疼痛,以及碎裂的玻璃杯是真实存在的。

    贝岑轩僵硬地转动眼球,望着自己手中带血的玻璃,手上的伤口、和大腿内侧的血肉模糊,手止不住发抖。

    啪,门开,有人进来。

    贝岑轩立刻站起来。

    门被打开,屈听洄进来,发现灯开着,下意识看向客厅。

    因为刚洗完澡,贝岑轩身上穿了件洁白的T恤和短裤,露出一双雪白而修长的腿。

    从大腿深处、宽大的裤管里流下来的鲜红的血,一直延伸到膝盖、小腿……

    雪白与艳红交织在一起,让空气几乎凝滞。

    屈听洄不可置信。

    贝岑轩眼睛瞬间红了。

    第87章 德伦的漩涡(17)

    整个大房子寂静得要命。

    贝岑轩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敢讲话。

    屈听洄半跪在地上,给他包扎。

    当灯光亮起,身体的感官恢复,撞到桌角和割伤大腿的剧痛随之而来,贝岑轩脸色都煞白,但是他只能握紧拳头忍着。

    屈听洄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的气压都低,贝岑轩不敢讲别的,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小少爷眼睫落寞地垂着:“……我就是心情不好。”

    屈听洄抬起眼来,眼里布满红血丝,几乎是质问:“你再说一遍。”

    贝岑轩被那眼神烫到了,他忍不住眼眶发热,侧头看向一边。

    “贝岑轩你看着我。”屈听洄掰过他的肩膀:“心情不好就可以自残了吗,心情不好就可伤害自己了吗,贝岑轩,你讲话做事就这么轻飘飘吗?你有对你自己负责任了吗?!”

    贝岑轩抚摸屈听洄的脸,关切地问:“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屈听洄蓦地扒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根本不是吓不到的问题!”

    贝岑轩被吼得整个人一僵,他眼里堆满了不可置信,随即使劲推了屈听洄一把。

    “你吼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大吼大叫地指责我!!”

    屈听洄蓦地站起来,指着自己:“是我吼你的问题吗!如果你不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我会这么说吗?如果不是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会这么说吗?!”

    “我狼狈?”贝岑轩冷笑:“是挺狼狈的,想想这段时间,没人比我更狼狈不堪了,不说外人,整个贝家,人人都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都来给我一巴掌!没人能比我更没脸!现在你也承认了!”

    “我……”

    “你把嘴闭上!”

    贝岑轩眼神倔强地望着他,眼眶里蓄满了眼泪,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我就是愿意这么做,这么做我心里特别舒服,和你没有一点儿关系,你也少来指教我。”

    屈听洄:“你愿意是你的事,但我不允许,我宁愿你拿刀捅我!”

    贝岑轩也站起来,他愤恨地抓住他脖子上的颈环推他一把:“我拿刀捅你?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把你捅伤了,屈州长把我杀了还差不多!”

    “你……”

    屈听洄脸色蓦地变得复杂,他望着贝岑轩,全然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势,而是沉静下来。

    贝岑轩自觉说漏了嘴,愤愤地看向别处。

    屈听洄说:“屈承南怎么了?怎么突然说他?”

    呵,真会捕捉信息。

    贝岑轩:“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以后少指责我。”

    说着,要走。

    屈听洄追上去抓起他的胳膊,将人强硬地拽回来,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贝岑轩胳膊上的细小的针孔。

    “你去诊所了?为什么不叫我陪你一起去?”

    说着要去摸贝岑轩的额头。

    贝岑轩一把拍开他的手:“我没有自己的行程了吗?凭什么事事都要和你汇报?”

    贝岑轩竭尽全力说一些伤人心的话,企图慢慢拉开自己与屈听洄的距离。

    但小少爷不知道,这些话在屈听洄这里只带有微小的攻击力,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心痛,但更多的是对他的担心,因为屈听洄知道,贝岑轩平日里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屈听洄变成了贝岑轩身上的细胞,左右着他的健康与情绪,早已经成了决定他状态的核心所在。

    甩也甩不掉。

    甩掉他就死了。

    屈听洄聪明绝顶,三言两语便猜到了屈州长这条信息,贝岑轩不能再与他纠缠下去。

    他想穿衣服走人,屈听洄拽着他的手不叫他走,都已经受伤了还想去哪儿?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屈听洄是个犟种,非不让他走,两个人又争执了一阵儿,贝岑轩被他惹急了,大发脾气,还摔了东西。

    玻璃在地上碎成好几片,滑向远处。

    贝岑轩眼睛红了,不服气地盯着他。

    这真是一次莫名其妙的争吵,大概在屈听洄眼里,此时此刻的自己就是个无理取闹的神经病吧。

    这样挺好的。

    贝岑轩最终还是没走,他赌气,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大平层空间很大,有别的屋子,屈听洄不至于睡沙发。

    房间里的灯关着,只开了一盏昏黄小台灯,台灯是漂亮的蝴蝶金属灯,还是屈听洄在国外的中古市场给他淘来的。

    贝岑轩却并没有躺下,他抱着枕头蜷缩在床上,呆呆地望着那盏蝴蝶灯。

    如果要问贝岑轩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割伤自己,为什么脾气忽然变得这么冲,犹如一座山的崩塌,一条河流的溃烂,他对着最喜欢的人恶语相向。

    不知道是腿痛还是心痛,他痛得睡不着。

    贝岑轩常常自诩聪明过人,可一遇上屈听洄,所有智慧便开始土崩瓦解,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怎么与他诉说。

    明明前几天,他们在漫天的夕阳落日之下,在热气球里许下了要爱对方一辈子的承诺,贝岑轩坚定的说我不能和你分开,我不能不与你见面。

    而今天,所有的誓言全部变成了笑话。

    最先反悔的是贝岑轩自己。

    为什么这样优柔寡断。

    明明可以直接提出分开,却非要和他吵,非要发泄自己的情绪,到最后两个人都痛。

    像个贱货。

    半夜三点钟,贝岑轩静悄悄地打开房门,他以为屈听洄睡了,他想去看看他。

    结果看到了独自坐在餐厅里的人,灯光只照亮了那一小片区域,台面上放置着一个水晶杯,以及一瓶空了一半的酒。

    屈听洄其实很少饮酒,除却一些社交场合被人敬酒,其他自愿消遣饮酒的时候屈指可数,坦白那天算一次,今晚算一次。

    还没等贝岑轩开口喊他的名字,他先察觉到了,离开座位,朝贝岑轩走过来。

    贝岑轩有些害怕面对他,所以脚步后撤,下意识想躲起来。

    屈听洄一句话也没有,只是走过来,反手关上了房门,两只手放在他的身侧,向前逼近,黑暗中,贝岑轩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他闻到了屈听洄身上有悲伤的气息,有即将要被人抛弃的忧愁。

    他不住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屈听洄在他面前蹲下,一只手覆在他的膝盖上,贝岑轩完全不敢看他。

    Alpha却眉眼深沉,“渐渐,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贝岑轩没动,屈听洄握着他膝盖的手微微用力,贝岑轩被迫看向他,很难过。

    屈听洄同样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是做了很多的准备:“我知道,你有了自己的心事,你不愿意和我诉说,没关系,我不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调理好自己的情绪和伤口,等你哪天想说了,我随时都等你,好吗?”

    贝岑轩突然苦笑出来,他突然特别想问,听洄啊,你明明从小生活在那样凄风苦雨的环境里,又怎么能生出这样一颗鲜活跳动的、之死靡它的心呢?

    你是人世间的奇迹吗?

    你但凡朝我大发雷霆一次呢?你但凡毫不留情地抛下我一次呢?

    听洄啊,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求你有一个金光灿灿的未来,竟然也是这么千难万难、步履维艰。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贝岑轩重新撇开头,艰涩地说:“……对不起。”

    不该冲你发脾气。

    他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一旦对上屈听洄那双仿佛峡谷般深刻的眼睛,他便没办法说出任何实话,只能转移注意力一般大吵大闹,像个无理取闹的精神病。

    可他的演技属实拙劣,被屈听洄一眼看穿了。

    望着贝岑轩苦苦挣扎的模样,屈听洄心里涌起难过。

    他绝对是遇到事情了,还是那种无法开口的事。

    屈听洄拉起贝岑轩的手,Oga的手心冰凉,他将这手贴在自己温热的颈侧。

    “渐渐,贝伯伯不是我爸爸害死的,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

    贝岑轩哽住了。

    “……不是这个。”贝岑轩眼底酝酿着难言的痛楚,“和屈叔叔没关系……”

    自古以来红颜祸水,屈听洄如果因为他和屈州长大闹一番,贝岑轩怕是要成千古罪人。

    贝岑轩从不觉得自己是祸水。

    但是在他眼里,家庭比爱情更加值得珍重,如果非要在二者之间做选择,贝岑轩会毫无疑问地选择前者。

    屈听洄也应该如此,他们两个人,不应该一方沉沦一方理性,如此失衡,便不会有好结局。

    他怕屈听洄下场凄惨,被扫地出门。

    他的男朋友,十七岁才被亲生父亲接回来家来,十几年的悲剧人生,就这么形单影只地过来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几天正经的好日子都没过过,不能叫他给毁了。

    贝岑轩突然说:“……你是不是,一直背着我在调查柯朝哥哥的事情?”

    屈听洄十分明显地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贝岑轩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贝岑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难道不值得你托付我吗?”

    屈听洄低声说:“我是不想让你趟这趟浑水。”

    “你也知道这是浑水。”

    贝岑轩问他:“如果强/奸小静姐、幕后运作权力嫁祸柯朝哥的人,是一个地位很高,权利很重,你我都要靠仰望才能看到的人呢?”

    如果德伦律法根本制裁不了那个人呢?

    屈听洄的眉眼沉了沉:“我会亲手杀了他。”

    “那你呢?”

    卧室忽然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这种静不是空间的静,而是环绕在他们两个人身体里的静,屈听洄不说话了。

    因为,杀人,是要坐牢,甚至要偿命的。

    屈听洄摇了摇头,手盖住他的后颈:“明天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我带你去体检。”

    贝岑轩扒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第88章 德伦的漩涡(18)

    这天,芙城风和日丽,晴空万里,适合吵架。

    贺暂气势冲冲地闯进彗里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质问:“你是不是给贝岑轩看了什么东西?”

    贺娅贞垂眸喝茶,普洱茶味道醇厚,不温不热。

    “小暂,注意你跟我讲话的态度。”

    贺暂急得直敲桌子,他快气死了:“妈妈,你为什么非要用这么极端的方法?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给他压力?贝家都已经乱成什么了!你这样做不是落井下石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贺娅贞咚的一声撂下茶杯,神色冰冷,“不逼贝岑轩一把!他怎么看得清眼前的形势!现在贝鸿明已经死了,贝兆龙一大把年纪,贝誓然才刚刚二十岁,新瓦德群龙无首,只有我们能帮他,也只有你能救他,现在该轮到他们来求我们了!”

    贺暂睁大眼睛,竟然是被他妈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一个大喊了一句。

    “这根本就不行!”

    贺娅贞站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扬手直接扇了儿子一耳光。

    “你冲我急什么?谁给你的胆子敢冲我大吼大叫的?”

    她指着儿子,眯起眼睛道:“当初不是你非要娶贝岑轩的吗?现在又跑来质问我,你以为你能用你的真心打动贝岑轩吗?天不天真幼不幼稚?人家都懒得看你一眼,一身心都在屈家那个小子身上,要不是我不忍心看你这么受委屈,我愿意拉下脸来趟这趟浑水吗!你还有脸怪我?!我看你真是被迷了神智了!”

    贺暂脸上的红巴掌印额外明显,他咬着牙:“是,我是没脸怪你,你一个人带大我不容易,都是我欠你的!”

    “别以为你们有多清高,难道不也是看上了贝家的财富和林家的权势吗?如果我喜欢的是某个家境普通的Oga,你还会那么爽快的答应吗?”

    贺娅贞不敢相信贺暂竟然对他讲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果然啊,就不应该答应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贝岑轩的家世足够耀眼,那也不能!不然就容易逆反!容易得寸进尺!连自己的亲妈都敢大喊大叫!

    “混蛋,你被猪油蒙了心了?既要又要那你要不要脸?你也真有意思,和渐渐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为了保护他把腿摔得一直流血!这么多年的情分和好都拿不下他!屈听洄这个死精的兔崽子用了半年就把他吃的死死的!你真是一点吸引贝岑轩的人格魅力没有!成天自以为是的!如果没有我,你连靠近贝岑轩的机会都没有!”

    贺暂不可思议,指着自己,伤心难过地望着妈妈:“我是这样的人吗?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在你眼里,竟然连屈听洄都比不过吗?妈妈,你竟然这么诋毁我?”

    贺娅贞气愤不已:“贺暂,当初我和你外公拉下那么大的脸来去找贝家,他们拖了那么长时间才给答复,结果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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