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挣扎起来,要去找贝岑轩,却又被保镖一脚踹中了膝盖,瞬间跪倒在地,整个人被死死压制住。
“贝岑轩!你还没把话说清楚!你回来!!傅赢你不能带他走!傅赢!!他怀孕了傅赢!!你放开他!!傅赢!!!!”
屈承南赶紧招呼医生来:“快,快,少爷疯了,拿点药来。”
屈听洄被死死按住,他不甘地望着贝岑轩清瘦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后颈被注入了Alpha镇定剂,他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屈听洄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手腕被拷上镣铐,而屈州长就坐在他身边。
屈听洄质问道:“龙浩洋呢?!你要包庇他,是吗!”
屈承南上下扫视着儿子,轻描淡写道:“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吗?”
屈听洄厉声道:“你跟踪我,还想要什么态度?!”
“不跟踪你,你就要闯下大祸了。”
屈承南双腿交叠,姿态依旧高贵,他道:“至于龙浩洋,当然是被抓进警署了,他杀人的录像在哪里明晃晃地摆着,我作为德伦的最高长官又怎么会包庇?你就这么想你的亲生父亲?屈听洄,你三番五次地寒我的心啊。”
似乎看出了屈听洄内心的顾虑,于是他说:“他一定会接受该有的惩罚,会比你想象得还要惨,最起码——得是碎尸万段。”
屈听洄并不相信屈承南的所说所做,屈承南这幅轻飘飘的态度,让他仿佛看到了龙浩洋轻飘飘的结局。
屈听洄盯着他,收起了刚才的气焰,有些恳求地看着父亲:“爸爸,贝岑轩怀孕了,我要带他回橡园。”
“怀孕是一个人就能怀孕的吗?”
屈听洄诧异:“你说什么?”
“怎么证明他怀的是你的孩子?我们家的门就这么好进?我们家的门槛就这么好踏?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还未等屈听洄对这荒唐的话语发作,屈州长照着儿子的脑袋就是狠狠两巴掌,用力之猛,打得屈听洄眼前黑了一下。
“吃里扒外的东西!贱狗!你就这么听不懂人话!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那贝家是什么世外桃源!让你这么趋之若鹜!橡园哪里不好了!让你拼了命地往外逃!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亲生父亲!”
屈承南曾经一遍一遍地说你是我唯一的,亲生的儿子。
他握着屈听洄的手说,我只有你了。
他把他贴身的小叶紫檀当做给屈听洄的成年礼物。
他把屈听洄认回来,花钱培养,把他抬到那么高的位子。
没有人能有这样的待遇。
牧恒田,傅赢,屈随臣……没有人有。
这还不够吗?
还想要什么?
就这么不愿做我的儿子?
这么不听我的话?
屈听洄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那你想怎么办?等着林净崖来杀你吗!”
屈承南却答非所问,眯起眼睛微笑着:“听洄,柯朝简直就是你的引爆器啊,看到龙浩洋的视频你就什么都抛到脑后了,你那聪明的脑子呢?你的理智呢?你怎么能干出这么蠢的事情?我简直不敢相信。”
“那录像里的画面那么晃动,很显然就是人为拍摄的啊。”
“但你知道拍视频的那个人是谁吗?”
一波激起千层浪,屈承南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杀害苏小静的另一个凶手,我知道是谁。”
屈听洄蓦地看向他,瞳孔微微颤抖,呼吸都抖起来,马上要爆炸。
屈承南指着他的鼻子笑了起来:“看看看看!”
“你别指着我!”
屈听洄气愤至极,他猛地握住父亲的手,猛地甩开,不叫他指着自己羞辱。
屈承南两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似笑非笑:“放弃贝岑轩,再跟我服个软,我告诉你当年所有的真相。”
屈承南将食指放在儿子的唇上,微笑:“不过不许哭哦。”
屈听洄的心脏被人狠狠掐了一下,不住跳动,“……你什么意思?”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选哪一个?”
屈听洄死死地盯着他,“可是他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姓屈!”
屈承南照着他脑袋又来了一下子:“你又不是正人君子,哪来的那么多责任感!?怀了就怀了,又不是生下来了,怀了就去打掉,我反正不要,也不许你要!”
“我也不明白了,你都是我的儿子了,金环,德伦的太子爷!外面多少人羡慕你!你就这么不珍惜,到头来还要唾弃一把!就这么记得柯朝和关季春的好!非要刨根把真相挖个清清楚楚,有什么意义?人不还是死了?自己命不好死了,到头来还要拖累自己的弟弟。”
屈听洄突然说:“你是嫉妒贝律恩吧?”
“嗯?你再说一遍。”
屈听洄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说:“爸,屈州长,你曾经说,人的恶意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可莫名其妙又怎么是说的那么简单,我搜刮了人类词典里所有能够诱发恶意的原因,最后发现,嫉妒是最合适不过也最适用的,明明一个人什么都没做,也没有伤害过你,你却平白无故地厌恶他。”
话锋一转。
“如果只是单纯的厌恶,那还有可能是一些细碎的原因,但是莫名其妙地厌恶到想置这个人人于死地,最有可能的,就是嫉妒,因为嫉妒的威力无穷!”
“你嫉妒贝律恩身为家里的老幺,他的从小父母对他疼爱有加,明明年少时那么混蛋,却又恣意快乐,因为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即使喜欢玩乐也依旧擦边保送了首都大学,在最好的年纪轻易地娶了出身名门的林净崖做妻子,
“嫉妒前途上有人为他铺路,一路都顺风顺水,你嫉妒他作为一个人拥有的一切美满!而这些你都没有!!”
父子撕破脸,开始互相捅刀子。
屈承南眼底漠然地盯着屈听洄,屈听洄也开始毫无畏惧地同他对上。
似乎这对父子是天生的宿敌。
从屈听洄出生的那一刻起,从屈承南决定抛弃他的那一刻起,父子注定殊途。
“说的好,我就是嫉妒他,怎么了?但现在好像不是探讨我嫉妒谁的时候,你继承了我的聪明才智,难道连选择题都不会做吗?选啊!”
屈听洄说:“这么逼我,你很开心吗?”
屈州长看着他的倔强而难过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红,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在泥地里打滚,被人逼得歇斯底里。
低贱,卑微,同时也被人欺辱,狗咬他一口外人都叫好。
想要什么都得不到。
事实上,屈听洄长得真的很像他,连痛苦的样子都像。
可又不像,眼睛,实在不像。
他轻声道:“你痛苦纠结的样子,总是让我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的我也是这样狼狈不堪,甚至我做的事情比你现在做的,都要惊世骇俗,但可能是我年纪大了铁石心肠,我共情不了。”
屈承南仔仔细细地望着他,对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睛对视。
他伸出手,捏起儿子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你的眼睛真像你的妈妈,像到我现在就想杀了你,但我又舍不得,你可是我亲儿子,我怎么能杀你呢?虎毒还不食子。”
屈听洄扒开他的手,“不是我恨你,是你恨我,那天晚上,你是想掐死我吧?你恨不得我死才是。”
“你这么恨我,当初为什么要把我接回来?你就想看我们互相折磨吗!”
屈承南不以为然:“我不是已经说了吗?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恨我,也改变不了你是我儿子的事实。”
“恨,也是我的恩赐,你在小镇里过得太肆意,没学会什么叫俯首称臣,没关系,未来我赐给你的一切,你都要坦然接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逢魔遇佛,皆为度化。
我给了你生命,给了你金钱、权力、地位、你就得跪下来感谢我。
屈承南在面对屈听洄时,大概永远也做不了一个慈父。
他拍了拍屈听洄的脸。
“你姓屈,你叫屈听洄,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这辈子只能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屈承南的儿子,不管是枷锁还是金章,你一辈子都别想摆脱它,除非我死。”
屈承南十分微妙地勾了下唇,眼睛漆黑:“不过,我一定会死在你们所有人的后面。”
第96章 德伦的漩涡(26)
龙敏西这些天忙的要命了,龙浩洋十年前犯下的一件罪孽被揭露,叫人抓起来审问了。
事发突然,于她而言是飞来横福。
龙达兴连夜带着她去找屈州长商议这件事。
但看屈州长那高高挂起的态度,应该是不给留一点余地,连本带利的,该怎么判怎么判。
能怎么判?龙浩洋已经构成一级谋杀,不判死刑判什么!
她当然不知道屈家对外隐瞒了消息。
不知道是屈听洄揭露了这件事。
不知道屈听洄发了疯,差点剁碎龙浩洋。
不知道是屈州长亲自把她的好大哥送了进去。
更不知道她的好合伙人已经同屈州长撕破了脸。
父子关系岌岌可危,几近崩塌。
总而言之,皆大欢喜,她真得好好感谢屈听洄和屈州长了。
等这件事完了,她要请屈听洄吃饭。
她花了几天时间整理了自己手里握着的——龙浩洋走私洗钱逃税杀人的其它证据,打算此番将龙浩洋的势力一网打尽。
龙景昱推门进来,龙家出了这种大事,但依旧没叫小少爷知道。
小少爷体弱,龙家把他养得不谙世事,要是叫他知道了大哥被抓,岂不是徒增烦恼。
“姐,你在做什么?说好了这周带我出去晒太阳的。”
龙敏西看都没看龙景昱一眼,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事务中:“我现在有事,你去别处玩,不许乱跑。”
陶玉瓷在一边,见状,把龙景昱拉出书房,“你姐忙嘛,走走走,陶姐带你出去玩,好吧?”
龙景昱来了兴趣:“真哒?”
陶玉瓷理所当然:“你都想出去了,犹豫什么?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啊。”
陶玉瓷也难得心情好,因为龙浩洋的事情。
只要龙浩洋被彻底掰掉,龙敏西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届时,作为龙达兴对外公开的唯二但健康的法定子女,龙达兴就算不愿意,也依旧要扶她做继承人。
整个龙家被她收入囊中,指日可待。
她当然希望龙敏西好。
虽然她大哥陶家傲有些焦头烂额,但所幸他与龙浩洋勾结不深,也没那么明目张胆,所以可以全身而退,不至于全身沦陷。
于是陶大小姐美滋滋地领着小弟,坐上劳斯莱斯加长版出门,想着要把整个主题公园包下了供他们玩一天。
而此时,贝岑轩坐在前往国际机场的车上,出国的一切手续都已经办好,学校也已经找好。
贝岑轩打算休整一年,再重新读书。
身旁是林净崖,他侧头看向父亲。
父亲感觉到视线,也侧头看他,那目光温柔,似是察觉出了他的焦虑与不安,于是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
屈听洄被关在橡园已经七天了。
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偌大的房间里。
每天由小桃上楼来送饭,依旧按惯例为他的屋里的水瓶更换樱花。
小桃从来橡园起就为他服务,但到底是屈州长的人。
这期间,凯西来给他检查了一次身体,屈听洄想从凯西这里找到突破口逃出去,但凯西自带防卫系统,简直滴水不漏。
整个橡园都是屈承南的,一花一草一木都要听他指令。
那天不欢而散之后,屈州长不死心,依旧每天来他的屋里做客,但都没有正事,只是来刺激一下他。
屈州长西装革履双腿交叠,悠悠然道:“他没怀孕。”
屈听洄阴沉:“你再说一次。”
屈州长无奈一笑:“为了拦住你杀人一时情急说的疯话,也只有你当真了,毕竟那时候你脑子也不清醒,真是两个小蠢货。”
屈听洄冷冷的盯着他。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屈州长把话说得那么轻松飘飘然。
什么怀孕是一个人就能怀的,什么怎么证明这是他的孩子……
原来根本就是没怀,如果渐渐真的有了他的孩子,晾屈承南也不敢在贝律恩面前说这种疯言疯语,不然得叫贝司长把他揍成天蓬元帅,一百个牧恒田也拦不住。
屈承南收起笑容,沉沉地叹了口气:“儿子,这么些天过去了,你竟然还和我置气,明明我们才应该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你却为了一个外姓的Oga和我闹了六七天,真叫我伤心。”
屈听洄:“可是你还没告诉我另一个凶手是谁!”
看看,还在固执地追求真相。
可是这重要吗?听洄啊,你都已经是屈州长的儿子了,你坐拥亿万家财,你的父亲是合议国饱受爱戴的政客,德伦的最高领袖,你可以站在德伦大厦的顶端高高在上地俯瞰穷困潦倒的芸芸众生,手上戴着昂贵的机械腕表,袖口都是真钻石,转身和别人敬酒,酒水是外国精酿的红酒,别人恨不得把腰折断了来讨好你。
你拥有了所有人终其一生都到达不了的起点,从今以后,你的未来会被鲜花与掌声簇拥。
可是,你却还在原地踏步,反复纠结一个小人物的死亡。
屈听洄,你不知足。
屈听洄,你得寸进尺。
屈听洄,你比柯朝更该死。
屈承南轻飘飘地说:“德伦刑事法院又不是没有错判过人,你哥又不是例外,大不了,我给你的养母按照德伦赔偿法规定金额的两倍,一千万,买柯朝这条人命,还不够吗?”
屈听洄几乎都不愿呼吸了,他赤红着眼睛问他:“在你的眼里,人命就这样轻贱,那在你这里,我究竟又是什么?”
“你?”
对于这个问题,屈承南无法回答,他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不可能困我一辈子,屈承南,橡园根本就不是我的家。”
屈承南答非所问,将他床头花瓶里的粉白樱花抽出来,淡淡地垂下眼,一瓣一瓣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