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一粒红雨 > 105-110
地喝了酒,胃部一阵刺痛,额头冒了冷汗,他下意识用胳膊护住腹部。

    “……慢点儿开,我头晕。”

    贝律恩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拧着眉,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怎么回事?以前跟我雨天飙车的时候我也没见你晕啊?怎么现在这么娇气?”

    屈承南没说话,依旧抿着唇,呼吸都慢下来。

    贝律恩适当放慢了速度。

    “你还生我的气吗?……”

    屈承南没说话。

    贝律恩叹口气,“算算日子,你刚和我置完气,又和牧恒田大吵一架,真是难为你了。”

    贝律恩抿抿唇,慢慢来口:“对不起,哥,别不开心了嘛。”

    “我一直想和你赔礼道歉来着,但是我爸让我出国来找净崖,后来再想找你,就联系不上了……”

    “你放心吧,下回再有狗,我一定亲手撕了它们。”

    屈承南还是难受,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指尖抓紧腹前的衣料,哑声道:“……停车。”

    贝律恩侧头:“又怎么了?”

    “还不舒服啊,走,去医院。”

    说着要调转方向盘。

    “……停车,我自己回家。”

    贝律恩说:“去医院吧,再说了,我怎么能放心你自己回家?”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的胳膊,屈承南冰冷阴郁地望着他。

    “停车,不然我们就同归于尽,我让林净崖当寡夫。”

    贝律恩踩下刹车,震惊:“你又抽什么疯?”

    屈承南一声不吭地下车,哐的一声关掉车门,直直地向前走。

    贝律恩慢慢启动车子,缓缓跟着:“真没事啊?你慢点走,别摔了,再掉沟里了!”

    屈承南转身:“哪来那么多沟?!贝律恩,你这坨牛粪有多远滚多远!赶紧回去和林净崖滚床单!!”

    贝律恩朝前面大喊:“屈承南!你又发什么颠?!再碰见坏人你别祈祷我从天而降!!”

    “快点上来!我送你回家!”

    屈承南捡起地上掉落的石板砖,黑着脸,跟个鬼似的,朝他大步走过来。

    “哎哎哎哎哎!!!!!有话好好说!!”

    贝律恩吓得魂飞魄散,猛打方向盘,猛摇车窗,猛踩油门,扬长而去。

    板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屈承南坐在路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直直地望着贝律恩离去的方向,胸口微微起伏。

    你凭什么这么幸福。

    你们凭什么这么岁月静好。

    你们凭什么可以毫无芥蒂地相爱。

    贱人。你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没一会儿,贝律恩打来了电话,还是叮嘱:“那什么,我给你个叫了个车,你就站在那别动啊,让司机去接你,晚上不舒服就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屈承南:“贝律恩你去死吧。”

    “你说什么!!好你个屈……”

    屈承南把手机扔了出去,机器摔碎的声音在空荡的大街上尤为明显。

    屈承南盯着远处摔碎的手机,没一会儿,他自己站起来走了,深夜的街道路灯昏黄,只有他一个人,他慢慢地走,慢慢地体味前面二十年的人生。

    第109章 暴君孕中期(9)

    屈承南又做噩梦了,惊醒时眼前一片醒目的白色,他在医院里,手上打了吊针。

    医生说他是因为怀孕又酗酒,引发了体内生殖腔的剧烈收缩,这才晕倒在路边,索性胎儿无大碍。

    屈承南脸色白得像纸,他冷冷地盯着医生,说:“什么叫索性胎儿没有大碍?大人有大碍你们知道吗?你们懂什么叫人文关怀吗?我现在很有大碍,你们却只关心我肚子里这个贱货!”

    医生:……

    另外,医生告知他,他还有营养不良和轻度贫血。

    医生看他的眼神很微妙,他肯定以为屈承南是地下街区里乱搞的不良少年,肚子里揣了个孩子,不知道爹是谁,不顾本就瘦弱的身体酗酒玩乐,又中二地独自蹲在路边哭泣,讲话还那么无理取闹,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诊断出了贫血和营养不良,所以医生建议他再多住几天医院,方便他们持续监测屈承南的身体状况。

    并且严肃地告知他,他现在已经怀孕五个月了,以后不许再像今天这样酗酒,这样不仅对自己不好,更对宝宝不好,会导致宝宝发育迟缓,甚至早产。

    屈承南冤枉极了,狡辩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自从有了他之后,我就再也没喝过了酒,而且我只喝了一点点,我怎么知道他这么禁不住造,这点苦都受不了还怎么做我的孩子?

    医生:……

    医生无语至极,冷冰冰地说:“如果你想要早产的话,我很乐意为你接生。”

    屈承南听完这段话,表情比鬼都难看,他直接吐了,吐的酸水都不剩。

    护士小姐冲进来一顿冷静操作。

    屈承南把医生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医生护士一走,他就赌气似的,拔掉了插在鼻子上的氧气,又想拔了输着的葡萄糖注射液,想了想,又算了。

    医生建议他做一下胎心监测和各项孕期筛查,屈承南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医生也没再说什么。

    他没住几天就出院了。

    他回到公寓里,狠狠地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久,也不太平,自从有了这个孩子,屈承南没睡过一个好觉。

    雾都山的夜实在是冷,风吹拂着草地,冷得屈承南一阵痛苦的痉挛。

    赵既葶趴在他耳边,用那副低沉的嗓音说:“小南,你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我喜欢你。”

    他用那双粗粝的手掐住了屈承南的脖子:“把净崖带到机场去看律恩的笑话,挑拨离间,南南,没人比你更有手段了。”

    屈承南泪流满面,颤抖崩溃地说你也在现场!

    赵既葶微笑:“是。”

    赵既葶说:“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你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

    “自私,狭隘,阴狠,善妒,尖酸刻薄,面目可憎,不然也不会把净崖带过去,不是吗?”

    “南南,你对自己认知太不清晰了,不知道你自己这幅皮囊与身体多么招人喜欢。”

    “赵既葶!!”

    赵既葶看他这不屈又隐忍的模样实在美丽,心里趣味丛生,又打算逗一逗他。

    “律恩是脾气好,纵容你,但你怎么总是坑他?”

    “律恩和净崖天生一对,所以你啊,最好收收自己那肮脏的心思,别用想着拆散人家了。”

    粗暴地入侵,身体的撕裂,言语的羞辱,一个个吻落在他细腻的肌肤上。

    赵既葶说我喜欢你。

    他让屈承南做他的情人。

    情人。

    可是,赵既葶他订婚了啊。

    他有未婚妻了啊。

    是家世显赫的Oga,金环。

    屈承南他想挣扎着想去求救,又被赵既葶攥住脚踝,生生拖了回去,山上的草地不仅又湿又凉,还粗糙,他的皮肤被反复摩擦,有的被磨红,有的则是直接破了皮。

    作为逃跑的惩罚,赵既葶一点都没有留情,屈承南人生中第一次被这样粗鲁地羞辱,心脏直接碎裂成了一块一块,他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手指抓紧了矮小的草苗,不住颤抖。

    赵既葶将手指立在他的嘴边,温柔道:“嘘,律恩他们都在看星星,你不要打扰他们。”

    说完,赵既葶就温柔缱绻地擦掉了他的眼泪。

    夜晚的风带着独属于命运无情的悲凉。

    他好疼啊,真的,真的,好疼啊。

    但此刻比疼更厉害的是被发现的恐惧。

    他只能躲在赵既葶身下,通红着鼻子和眼睛,胸腔里不停地抽泣,眼底却藏不住地怨愤。

    最后,他失神地望着满天的星星。

    今天天气晴朗,繁星亮闪,怪不得贝律恩领着林净崖去看星星,他们多浪漫、多般配啊。

    他嘴唇嗫嚅,轻声喊了句。

    牧恒田啊……

    一滴眼泪落入草地中。

    屈承南缓缓睁开眼,瞳孔里毫无波澜。

    他坐起来,打开了关机很久的手机,牧恒田的几百条信息和电话迅速弹了出来。

    屈承南没理,而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朋友圈。

    今天是屈随臣的生日。

    也是他回到屈家的第五年。

    屈承南忘不了这个日子。

    朋友圈里,屈承南往下翻——

    【妈妈:祝我的宝贝生日快乐,无忧无虑一辈子。】

    下面是配图。

    十一岁的屈随臣坐在餐桌中央,戴着一顶好看的红宝石王冠,一大桌子珍馐佳肴,中间是个漂亮的大蛋糕,他笑得开心肆意,身后站着父母,父母也微笑。

    屈泽亭和大嫂盛媛则是在寿星两旁,半蹲比耶,笑得开心。

    底下的屈少庸回复:【我们一家人都无忧无虑。【微笑jpg.】

    卧室里一片昏暗漆黑,只有一盏百合花形状的壁灯亮着,可这样,屈承南的神色依旧晦暗不清。

    半晌,他才穿上拖鞋,走出卧室,从储藏柜里拿出一瓶赤霞珠,这是他早就买了的,只有这一瓶,因为怕喝了难受,一直没喝。

    他坐到岛台边,为自己倒上了一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他的手指瘦削骨感,手背上透出青色的血管,上面还贴着创可贴。

    屈承南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当年血洗李家时都没有这种感觉,顶着一身伤往橡园走的时候也没有。

    大概是因为生病了吧。

    年少的屈承南无数次警告自己要独立自强,别人的爱算狗屁,没有爱他也能活,也能熠熠生辉,别把自己搞得像缺爱的贱货一样,可当他真正地意识到没有人爱他的的时候,他觉得活着真没意思。

    这就是天生贱货吗?

    喝完一杯酒,他去刷了个牙,嘴里吐出来的全是血沫子。

    对着镜子将嘴巴扒开,是牙龈肿的出血了。

    在这之前,他问过医生,医生说,这是怀了孕,激素变化导致的正常症状。

    这种情况在日常生活里就已经很严重了,怎么到怀孕这就变得正常了。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去洗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与酒气,只不过中途差点滑倒,总之,他洗完澡,吹干了头发,穿着白衣服黑裤子出来,身体很瘦,很白,看起来不太健康。

    他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只有躺下的时候,微隆的腹部才能支撑起单薄的布料。

    屈承南望着天花板,修长的手却在平静地抚摸着肚子。

    网上都说五个月的孩子已经会动了,但是他这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和死了一样,这样是最好的。

    如果他真的像毛毛虫一样会动,那么屈承南一定会怕得要命,他无法容忍自己的身体里住了一个会动的怪物。

    屈承南希望他是真的死了。

    可那里是你亲生的孩子,唯一的骨血啊。

    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告诉他。

    随便。

    他用一把裁纸刀,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看着颤抖的手腕上一点点漫出来鲜血,屈承南竟然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怀孕以来的第一个笑,是释然。

    终于要解脱了。

    牧恒田,我等着你抱着我的尸体,痛哭流涕,追悔莫及。

    血一点一点地从手腕中溢出来,点在羊毛地毯上,逐渐渗透进去。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这时,有人来敲门。

    叩叩叩。

    是楼下是一对学生情侣,都是医学博士生,男的叫莱恩,女的叫凯西。

    前几天还上门给他送派对邀请,他想没想直接拒绝了。

    都读博士了,怎么还这么有活力。

    屈承南没打算开门,就等着死亡的降临。

    不想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牧恒田。

    屈承南又从沙发上坐起来,他心里有些惊讶,自己竟然还有力气起来。

    他用布料随便缠了几下,忍着手腕被割破的剧痛,背到身后,打算随口应付几句就摔上门,他打开门。

    凯西很热情:“甜心,我们烤了美味的苹果派,分你一盘。”

    屈承南垂了垂眼睫,眼睑处扑下来一片好看的阴影,他看着那份香气腾腾苹果派。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

    莱恩说:“它很美味的。”

    屈承南冷:“我说,我不需要。”

    凯西说:“我们下面正在举办派对,你要不要……”

    “不去!”

    凯西一愣,有些尴尬:“那我们先走了?有空可以来找我们玩,拜拜,甜心。”

    屈承南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鲜活的样子,眼神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他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有些发抖。

    明明以前杀人的时候,砍出那么多血,有的像水一样流在地上,有的则是溅在他脸上,血是热的,但很快就冷了,像冬日里水龙头里流出来的冰水。

    可不管多少,屈承南的内心都是毫无波澜的,但现在,屈承南在害怕,怕得发抖。

    他也是怕死的啊。

    就是这样的一个瞬间,两个心脏同频共振了,屈承南第一次感受到了肚子里生命是会动的,真真切切没有半分虚假。

    那个孩子在挽留他的父亲,生命是幼小的,但力量是巨大的,在满心的求死欲里他竟然真的生出了一丝渺小的生的希望。

    他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死了?

    “等一下!”

    屈承南从背后伸出血淋淋的手,他脸色苍白,另一只手扶着门框,眼眶微红,指尖微微颤抖:“对不起,可以帮我,叫救护车吗,它好像,有点,止不住了……”

    白皙的手腕上割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几乎染红了整个小臂,血液以极快的速度像掉雨点一样一滴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两个人瞳孔颤抖,不可置信。

    下一秒,屈承南眼前一黑。

    屈承南从昏迷中醒来,眼前白茫茫一片——他又在医院了,纤瘦的手腕上还包裹着无菌纱布。

    这次不一样,这次身边有了凯西和莱恩。

    凯西缴完费,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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