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承南推开他,绝望地望着他:“根本不是结不结婚的问题你知道吗?”
我怀孕了。
你的孩子。
你强/奸了我四天。
我不想要。
可是,打不掉。
我不想嫁给你,我还有我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事业,我想变得更好。
我不想雌伏在Alpha的身下。
如果真是这样,外界还怎么看我?
如果屈承南今天答应了牧恒田,那么外界所有人异样的目光都会落到屈承南身上,因为牧恒田是金环,他们就会理所应当地觉得在这段感情里,更肮脏的是那位银环。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他扶着膝盖弯下腰,彻底没了力气。
他现在连杀了牧恒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痛苦地摇了摇头:“……牧恒田你走吧……”
“你走啊!你走啊!!你还要赖在这里吗!”
牧恒田站在原地,不动。
屈承南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水果刀,抽出刀刃来对着他:“你再不走,我就一刀捅死你。”
牧恒田的眼睛深邃得仿佛要把他吸进去:“你捅死我吧。”
屈承南:“你以为我不敢捅你?你就这么看不起我,牧恒田。”
屈承南将刀翻转过来,对准了自己。
牧恒田蓦地握住了他的手,盯着他:“你把刀给我。”
屈承南划伤了牧恒田的手臂,刀子飞了出去,牧恒田终于走了,屈承南的世界终于安静了,他背着所有人,逃过所有的视线,悄悄办理了休学,逃到了国外。
走之前,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想引起牧恒田的怀疑,他单独只告诉了白笠,但他只是说,去国外散散心。
很拙劣的理由,但是,去哪里,他没说,发完消息,就将手机关了机。
到达M国之后,他立刻换了一部新手机,切断了和芙城以及首都所有人的联系。
M国雅城的公寓里,蓝色窗帘遮盖住整个空间,绵绵细雨打在玻璃窗上,水滴留下一条一条的痕迹,慢慢滑落。
空调的冷风让整个客厅长出了细密的,小小的尖刺。
腹腔里突然多了个幼小的生命,这几乎一拳打穿了屈承南的本就衣衫褴褛的一生。
他蜷靠在沙发边,冰凉的脚踩在深厚柔软的地毯上,怀中有个抱枕,面前的投影仪投放着某部外国科幻恐怖电影。
他静静地望着电影中成人异形残忍地杀掉了自己的母亲。
他崩溃地等待着,那颗屈辱的种子在他肚子里生根发芽,等到了成熟的时候,再连血带肉地拔起。
这个过程太漫长了。
十个月啊。
这竟然是牧恒田的孩子。
他竟然怀了牧恒田的孩子……
可他是Alpha啊……
刚开始的几个月,他什么都吃不下,一吃就吐,非常难受,一下暴瘦了十几斤,他每天只待在屋子里,从早躺尸到晚上,后来,他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吃生姜,而且他发现吃了姜就会缓解孕吐。
换做以前,生姜这种变态的东西,他是绝对不碰的。
他真的怀疑自己变异了。
他经常坐在冰箱面前抱着一块姜啃来啃去。
再后来,姜吃多了,又上火,嘴边起了好几个燎泡,更是什么都吃不下去,连喝水都疼。
他的身体又开始变得很差很差,发过几次烧,一开始只是头晕,他以为是没睡好或者其他原因,后来全身都没有力气,难受得要了命,摸了摸额头,才意识到自己是发烧了。
他没有请阿姨,自然也没人照顾他,他也不愿意请医生来,只能自己爬到客厅里翻药,也不管那些药怀孕的人能不能吃,只管就着水往嘴里塞,再爬回卧室,独自缩在床上烧得头昏脑涨。
屈承南啊,这样的屈辱,这样的狼狈,这样的毫无尊严,竟然也能安然地躺在床上休养吗?
他睁开发红的眼睛,望着苍白的天花板,胸腔略微有些起伏,心中涌起了大片大片的不甘。
随着胎儿在他的生殖腔里慢慢长大,会把他的肚皮撑得巨大,很有可能会撑开丑陋的妊娠纹,并且再也消不下去,伴随他的一生,仿佛是牧恒田在他身上留下的屈辱烙印。
如此这般十个月,最后划开西瓜一样的肚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他并不爱的、丑陋的、哇哇大哭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他一生最大的报应。
一旦睡着,梦里就全是李家人欺负他,同学们泼他冷水,父母哥哥的冷眼,牧恒田和赵既葶欺辱他的场景。
如果是能还好,偏偏这不是梦。
是现实里真实发生过的。
如果他死了,牧恒田会不会悲痛欲绝?
每每在黑暗里被惊醒,一死了之的想法便会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的尸体腐烂、发臭,一尸两命。
牧恒田会不会抱着他的尸体痛哭流涕。
屈承南独自泡在冰凉刺骨的浴缸里,抚摸着快五个月的肚子,渡过了前期艰难的五个月,他的小腹微微隆起了一个圆浅的弧度,不过穿上宽松的衣服依旧和正常时候没区别,这叫他还可以正常的出门,装作普通人的模样,不会因为颈间的红矿石和隆起的腹部引起众人的惊讶。
在这期间,屈承南没有前往医院做过一次检查。
他祈祷这个孩子是天生的罕见病患者,或者天生残疾,是脑瘫或者唐氏,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丢掉它。
最好是,一出生就死了。
他会死在手术台上吗?
他的生理课老师曾经说过,Alpha也有生殖腔,但是他们的身体构造与oga不尽相同,所以生孩子会很艰难。
浴缸旁边的台子上,放着一把冰冷的水果刀,脑海里有个小人告诉他,他应该剖开肚子,把这个孩子取出来,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地剁成肉馅,再生生吃掉。
这个孩子,从哪里来,就应该回到哪里去,这是他的报应。
雅城多雨,和芙城一样,这天下了小雨。
屈承南穿好衣服,打着伞出门,他要去买这周需要的食材。
其实来了雅城之后,他很少出门,因为怀孕导致身体发生的变化,让他羞于见人,这次出门,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因为他也想出来透透气,那间屋子真的很闷,他喘不过气。
但没想到,半路遇到了两个小混混来抢劫,狠狠推了屈承南一把,他差点摔了。
贝律恩三拳打跑了犯罪主体。
“屈承南?!”
屈承南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怀了孕的腹部因为剧烈的紧张和恐惧而收缩,好疼,好疼,好疼啊。
他脸色苍白,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我……”
贝律恩掐着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牧恒田找你找疯了!”
“找我?”屈承南瞬间慌了神:“他跟你们说什么了?”
贝律恩:“你们干什么了,吵了那么大一架,你还离家出走躲起来,至于吗?”
屈承南瞬间长舒了一口气,心道牧恒田还算有点良心,把这个秘密守得死死的。
他冷冷甩开贝律恩的手:“和你有关系吗?”
贝律恩疑惑:“你怎么瘦了那么多?看看你下巴尖的,本来就不胖。”
屈承南被他这么一问,更是气从心头起,他推了贝律恩一下:“还不是因为你!”
贝律恩蓦地笑了起来,指着自己:“因为我?”
“那走走走,去我家吃饭,净崖在家呢。”
屈承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贝律恩拉到他与林净崖所在的公寓。
林净崖也在,这个时段他所申请的大学还没开学,没开学,就到处玩。
这对被迫捆绑在一起的新婚小夫妻开始了“蜜月”旅居,他们目前就住在雅城,过起了没羞没臊的小日子。
不是说好了死都不娶/嫁吗?
他瞥了贝律恩一眼,又地看了在餐厅里剥葡萄的林净崖一眼。
屈承南心脏顿时挤压地难受,嘴唇都白了,想砍死这两个贱货。
林净崖把装着车厘子、葡萄、荔枝、树莓的水果碗往屈承南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吃。
屈承南阴沉地笑了笑:“你们真有意思。”
林净崖对他微笑:“其实也没多有意思,他非要跟着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贝律恩围着围裙在厨房里,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炒勺。
“什么叫我非得跟着你?要不然我爸非要让我和你培养感情,狗才来!”
“林净崖你给我等着,等我在贝家有话语权了,我就和你离!”
林净崖悠哉悠哉剥着荔枝:“是我和你离。”
贝律恩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兰地,问:“喝不喝?”
屈承南下意识开口:“我不喝。”
说完下意识便想抽自己,自己凭什么迁就这个孩子?凭什么要因为这个小恶魔而拒绝朋友?
屈承南又喊住贝律恩。
“喝,给我拿过来。”
林净崖看了他一眼:“你少喝。”
屈承南压根不听,两眼一翻:“少管我,李脉。”
林净崖直接俯身过来,对他伸手:“那你把酒给我,这是我家的酒。”
屈承南护着酒跟护着他儿子似的,“不给!”
餐桌上,贝律恩随手把炒竹笋夹在林净崖碗里,他苦口婆心劝道:“认识这么多年的朋友,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屈承南没吃多少菜,他喝得脸已经红透,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眼睫无精打采地垂着,他听清了贝律恩的话,自嘲般地笑了笑。
“我和他,一刀两断了,再也好不了了,他一点都不尊重我,枉我以前觉得他是正人君子,实际上禽兽不如。”
贝律恩嗤了一声:“什么正人君子什么禽兽不如,说得好像他把你上了一样。”
林净崖蹙眉“啧”了一声,肘了贝律恩一下。
有你这么口无遮拦的吗?
所幸屈承南喝得迷糊,没听到。
不然不知道怎么掀桌子砸房子地闹呢。
屈承南长长的唉了一声,他撑着头,眼珠一会儿转向林净崖,一会儿转向贝律恩,
最后,他静静地盯着贝律恩。
突然,他说:“律恩,你命真好。”
虽然你爸爸是铜环,但你妈妈是金环。
你爸爸是合议国的首富,你妈妈是高官的女儿。
你是金环,你是全家最小的孩子,受尽宠爱的,唯一的金环,被给予了厚望的金环。
连此刻的伴侣,都是自己父亲费尽心机为你求来的——林家的小儿子。
显赫的林家。
我找不出目前为止你人生当中的缺点,我也找不出目前为止我人生当中的优点。
屈承南突然笑了一声,他笑自己这荒谬可笑的一生,他终于在这群金环里活成了一个笑话,活成了红楼梦里的秦钟。
贝律恩见他心情不美,便语重心长道:“别这么说,你刚才说牧恒田,但你想,最起码,牧恒田对你比对我好,他永远都站在你这一边,可明明我和他才是一起长大的,你仔细想想,这还没有含金量吗?”
屈承南直接反击:“你真是张嘴不放好屁,我问你,你哪只眼睛看见牧恒田对我最好了?你是当事人吗你就随意评价?”
贝律恩早已经习惯了屈承南的态度,切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林净崖注意到屈承南只喝了几杯酒,菜着实没吃几口,便又叫贝律恩熬了南瓜粥。
“你不要再喝酒了,有什么事情,回去和牧恒田好好沟通,人这一生有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是很难得的,所以不要真的闹掰了,牧恒田找不到你,他很着急,学都不上了。”
屈承南又犟,盯着他:“不。”
林净崖无奈一笑,温声道:“那我们不找牧恒田了,但是不要再借酒消愁了。”
林净崖去拿酒瓶,他这次真的是好言相劝:“听我一次,好吗?亲爱的南南。”
屈承南怔怔地望着他,他的眼睛因为喝了酒而有些晶莹,他刚想乖乖地点头,可脑海里又回想起赵既葶强迫他时,对他说的那番话,讲他屈承南是如何的卑劣,把李脉带到机场,企图拆了人家新婚小情侣。
可赵既葶怎么会知道呢。不是林净崖告诉他的吗。
想到这里屈承南瞬间又是满肚子的委屈。
他倔强地望着眼前的Oga,说:“李脉,我讨厌你。”
林净崖把酒杯收了起来:“那也不能喝了。”
屈承南低头搅拌南瓜粥,突然说:“我祝你们这一对长长久久,纠缠一辈子,死了也挖了双人墓住一块。”
贝律恩:……
林净崖:……
一顿饭吃到了晚上九点多,中间掺杂着林净崖和贝律恩斗嘴、屈承南骂贝律恩你个脑残除了命好还有什么,骂林净崖你个自视清高的美丽废物。
你们除了是金环,除了有爱你们的家人,你们还有什么!你们一无所有!
贝律恩和林净崖就无语地听着。
饭后,贝律恩在收拾厨房。
林净崖说:“今晚在这睡吧。”
屈承南猝然起身,晕乎乎地向大门走去:“不,我才不住狗窝,我要回我自己的地方。”
林净崖:“快,律恩,送他回家。”
贝律恩长叹一口气,甩了甩刚洗完的手,火急火燎拿下架子上屈承南的外套。
“衣服衣服衣服——拿着衣服——”
黑色库里南在路上飞驰,车里有两个人。
贝律恩握着方向盘:“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休学跑到国外小半年?牧恒田快把你手机打爆了。”
“还有,把你原来那个手机解开,有事打电话,啊,别逞能。”
屈承南无精打采地望向窗外溶溶夜景。
贝律恩这个该死的贱人,车开的飞速,马上就要飘起来。
屈承南不仅害怕得呼吸有些不顺畅,也很快就感到了不适,他本来就怀着孕,还意气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