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一粒红雨 > 155-160
口,正不断地溢出血来。

    屈承南握着沾血的针身,俯身,贴在牧恒田耳边。

    “怎么办,你让我生了这么个祸害出来,害得我被四处追杀,我还没报仇呢。”

    高高在上的屈议长嗓音依旧冰凉狠毒。

    “我怎么能让你死在亲儿子手里呢?”

    “只有亲手杀了你,才最痛快,别以为我是真的对你吐露真心!”

    屈承南恶狠狠地看着牧恒田,眼角发红:“这么多年,我还是最恨你。”

    “牧恒田!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牧恒田嘴角涌出血来,他脸上没有被袭击的震惊,而是低下头,释然地笑了,眼底却尽是难过悲怆的通红。

    “抱歉……抱歉……”

    抱歉,是我,一步错,步步错,直到走进无法挽回的深渊,也没有将你救出来。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用尽我毕生的心力去好好待你,再也不强迫你,任何人也都别想再欺负你。

    我做湛湛的晴空,你做纯白的飞鸟,我要你永远无忧无虑地翱翔。

    可惜,不能了。

    能的,只有一句临死之前的抱歉。

    人生中一幕幕的画面从他脑海里闪过。

    最后定格在屈承南十八岁生日那天,夜晚,在保利湾的楼下,天幕绽放了绚烂的烟花屈承南耳边戴着自己买的红天竺葵,冲他回眸一笑,明媚万丈。

    人生最后一句真情,他含着眼泪,说。

    “我祝你,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我……”

    屈承南却置若罔闻,使劲一推,将行将就木的牧恒田推下了悬崖,风在耳边呼啸,他冷冷地看着牧恒田不断下坠,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他,那是个温柔的眼神,可眼角却蜷缩着眼泪。

    一直一直,直到牧恒田变成了一个小小黑点,落入了无尽深渊,粉身碎骨。

    屈承南捂住了心口。

    大仇得报,他觉得他是畅快的。

    夕阳薄日,灿灿金光落在屈承南身上,仿佛他这风雨飘摇的一生也走到了尽头。

    明明阳光是温暖的,照耀的,像火一般赤红的。可他却说。

    这一生,真是如履薄冰啊。

    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在土地上。

    或许是雨吧。

    第160章 德伦的黑手(22)

    今天,是贝岑轩结婚的日子。

    对象,是白锐。

    地点在陀山的庄园里,这座古老的庄园见证了三代人的潮起潮落,今天也要见证贝岑轩和白锐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德伦人大多都见风使舵,新人一方的亲生父亲在监狱里半死不活的,来的人并不多,就是新瓦德董事会的那帮子叔叔爷爷们到场的也没有多少。

    白笠在会客厅,望着这幅冷冷清清的场景,叹了口气,转身走去了陀山的某个角落。

    龙敏西、赵深、甄宇、赵云、洪谧都来了,此刻聚在在白锐的屋里。

    说是结婚,但也没个气氛,安静得要了命,竟然比葬礼都凝重,葬礼还有人哭呢。

    一排人跟一群小麻雀似的,靠在窗边,看着白锐对着镜子打理领带,袖子,脸色个个都不好看。

    简直一言难尽。

    龙敏西恨铁不成钢地剜了白锐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欣赏自己的脸!

    所有人都像是没了力气一般,甄宇看看龙敏西,龙敏西脸色难看。

    又看看洪谧,洪谧耸了耸肩,甄宇挪开视线,擦了擦鼻子。

    龙敏西眉头紧皱:“贺暂呢?”

    赵云叹了口气说:“贺总也失踪了,这段时间都没见到人。”

    在屈承南被通缉之后,屈听洄便消失不见了,人间蒸发了似的。

    就连陈棣都不知道他跑去了哪里,现在外界都在传是屈承南恼羞成怒把他杀了。

    屈听洄一走,德伦便乱了起来,那帮人压根不听白笠的话,大好的机会,牧柏桉反而不表态了,他牧家此刻正处于话题风暴中心位,屈承南和牧恒田两个人恨不得把首都都搅翻了天,所有的人的眼珠子都落在他身上,巴不得跑到他面前来问两嘴事情。

    牧家内部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牧老太太得知了屈听洄的身世,当场吓晕了过去,牧柏桉这个时候做出头鸟,根本就力不从心。

    甄宇顺理成章地成了代检察长,他这么些年藏拙了,一直以来跟在屈听洄后头,做着一个白脸小顾问,没人注意到他,却没想一上台便是铁腕手段,把想要趁机发乱的全抓了起来,硬是没人再敢造次了。

    龙敏西看了看洪谧,洪谧也摇摇头,很无奈。

    屈听洄消失之前,没有对他们泄露半点风声和计划,真不知道他打得什么鼓。

    再不来,贝岑轩真就要嫁给白锐了啊,到时候有白复群控制着,怕是想离都离不了。

    要是再生个孩子,那真的太恐怖了……

    媳妇儿都让人拐跑了,这货竟然不现身了?

    龙敏西义愤填膺,她恨不得替屈听洄去抢亲!

    龙敏西又看了看赵深,眼神怨怼,赵深也看向她,面对这种事情,他倒是冷静了。

    赵深一眼看出她的心思,道:“你伤还没好透,走路都一瘸一拐,一高一低的,还想着替人家操这个心?龙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龙敏西凉凉地盯着他。

    赵深戏谑:“真是屈听洄的好姐妹。”

    龙敏西:……

    白锐也是开朗至极,心大至极,对着镜子欣赏完自己绝世帅哥的容颜,半开玩笑道:“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娶了贝岑轩……”

    恐怖片。

    龙敏西闭上眼睛,回了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甄宇闭上眼睛,开始胡言乱语:“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洪谧闭上眼睛:“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白锐说:“NoNoNoNo,非也非也。”

    众人盯着他:……

    白锐说:“就是我不娶,也有人想娶。”

    他面对着镜子,又重新理了理衣袖,道:“既然走到这一步了,那就做到底吧,反正到最后也是离。”

    他甚至冲众人玩笑:“白复群能活多久?对吧。”

    甄宇:“承星呢?”

    “玩去了。”白锐说:“前几天还和我吵架,冲我吱哇乱叫的,跟成精了一样。”

    龙敏西说:“怎么?”

    白锐:“他觉得我配不上贝岑轩,我是二婚,人家头婚,骂我不要脸。”

    赵深:……

    洪谧:……

    甄宇认可:“事实。”

    在这关头,贝律恩还被扣着,贝誓然需要顶替贝律恩的位子,贝岑轩挽着他的手入场,哥哥亲自把弟弟的手交给白锐。

    程序简简单单,现场冷冷清清,只是一个小仪式。

    真正繁杂的婚礼是留给相爱的人的。

    贝岑轩安静地坐在梳妆镜面前,穿着洁白无瑕的西装,衣服上点缀着珍珠与钻石,漂亮至极,犹如一朵无暇的百合花,却又仿佛一具任人摆布的人偶,毫无神色可言。

    贝岑轩面色有些白,利亚便往他的唇上涂了些许唇釉。

    贝誓然坐在一旁望着他。

    贝岑轩说:“我们把这出戏演好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贝誓然点头。

    突然,温承星闯进屋里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陀螺。

    他看到贝誓然在场,虎头虎脑地喊了声:“誓然叔叔。”

    贝誓然揉了揉他的头,“怎么突然跑到这来了?跟着你的阿姨呢?”

    温承星说:“他们说阿轩叔叔可美了,让我来看看。”

    贝岑轩从他勾了勾手:“那你过来,仔细看。”

    温承星走过来轻车熟路地靠在贝岑轩身上,他抬起头来,眼睛黑溜溜的,天真地问:“阿轩叔叔,真的要做我的妈妈了吗?”

    没等贝岑轩回答,温承星又问:“那听洄爸爸怎么办?你真的要抛弃他了吗?”

    贝岑轩垂眸摸着他的头:“听洄爸爸啊,他在准备别的事情。”

    温承星说:“那我什么时候能看见他?”

    “你好好听话,这次小考试数学拿个B回来,就能见到他了。”

    温承星艰难地啊了一声:“那我还是忍忍吧,不见了。”

    贝岑轩特无语。

    温承星:“可是他们都说,你和我妈妈是最好的朋友。”

    一想到这个,贝岑轩就心疼,他不愿让这么小的孩子参与进他们之间的漩涡里,他想让温承星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但出生在这样畸形的家庭里,就注定了他要比普通的孩子接纳的更多。

    但做戏要做全,温承星必须知道,而且也要理所应当地大闹一场。

    他盯着贝岑轩说:“我觉得你不愿意嫁给我爸,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带你跑。”

    贝岑轩有意逗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温承星却撇撇嘴说:“他要是好意思,就不会娶你了,一看就是他强迫的你。”

    这次没叫温承星做花童,请的别家的小孩,温承星为此又冲白锐发脾气,你就是心虚!

    贝岑轩笑了一下,说:“你不能这么说你爸,你爸做什么都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你要学会理解他,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的,有很多言不由衷,与无能为力。”

    温承星嘟囔着说:“那好吧。”

    “而且这是我们的事情,你不要胡思乱想。”

    温承星扭扭捏捏道:“我也不小了啊。”

    “不小了一年级数学能考13分?”

    温承星:……

    贝岑轩捏他脸蛋子:“你想不想我好?”

    温承星被扯着,说:“想啊。”

    “那你亲我一口。”

    温承星踮起脚尖,在贝岑轩脸颊上亲了一口。

    贝岑轩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孩乖巧,惹人疼,于是把他揽进怀里抱紧了他,温承星的额头贴着贝岑轩的脸颊,他怔怔地望着贝叔叔,又一次在他身上闻到了妈妈的味道。

    跟着温承星的阿姨这时候敲门进来,说是时间快到了,要带着温承星走。

    “那快走吧,一会儿我们就见了。”

    温承星不情不愿地看着他,贝岑轩抓起桌上的喜糖,一把塞进他的裤兜里,又亲手给他剥开一颗,塞进他嘴里。

    温承星这才安心地走了。

    贝誓然也站起来,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随即也出了门。

    利亚进来,手中拿着一束花:“渐渐,拿好了手捧花。”

    时间到了,该举报仪式了。

    因为德伦最近并不太平,白锐和贝岑轩也不喜欢对方,所以他们就以贝律恩还被关着为理由,免去了一些不必要的流程,一会直接去驼山的草坪上举报仪式。

    有人拿起准备好的头纱给贝岑轩盖上。

    贝岑轩却突然开了口:“姐,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利亚顿了一下,也听话,说好,有事一定要叫我,便领着其他人走了。

    此时此刻,整个房间寂静非常,风从窗口吹进来,将飘逸的白纱帘拂了起来,良久。

    贝岑轩向后一靠,手指敲打着桌面,几近无声,只默默地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半晌,贝岑轩垂下眼眸,年少时的戒指静静地搁置在抽屉里。

    是利亚刚才哄着他摘下来的,的确,都要喝旁人结婚了,还戴着与屈听洄的定情戒指做什么?

    他拿起戒指,用力地重新戴上了,狠狠地插进手指里的最底端,戒圈嵌进皮肉里。

    就不摘,就不摘。

    贝岑轩望向梳妆台上的宫灯百合,昨天从海外空运来的珍稀品种,而现在,秒针在动,橘黄色的花骨蔫头巴脑,隐隐有了萎靡之相。

    德伦的灾难要降临了啊。

    贝岑轩沉下心来,闭上眼睛,心中默数着三。

    二。

    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尖叫!!

    利亚的呐喊飞窜过来:“不好了!!承星少爷被掳走了!!”

    贝岑轩猛然看向紧闭的大门。

    下一秒,他就被人用湿布捂住,奋力挣扎了没几下,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