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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德伦的黑手(21)

    屈承南和牧恒田离开得十分狼狈,现在到处都通缉他,彻底成了丧家之犬。

    他们一路逃跑,来到了雾都山,雾都山分南北两面,南面是风景如画的景区。

    而北面则是蔓草荒烟,尘土飞扬,狂风不断。

    越野车停在一道悬崖边。

    屈承南下了车,他让自己的龟儿子左右折腾了一顿,现在脸都是白的。

    牧恒田嘱咐他去风大的地方吹一吹,从后备箱拿出了一瓶矿泉水,想递给他。

    屈承南没心情,冷着脸一把打掉了牧恒田的手。

    牧恒田无奈:“喝一口吧。”

    屈承南骂他:“贱货!喝你妈!”

    牧恒田向前一步。

    屈承南:“你离我远点!”

    牧恒田望着他,最终手垂下去,默默地走开了,走远了。

    屈承南突然望向牧恒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又轻声道:“牧恒田。”

    牧恒田闻声一顿,回过头来,依旧是熟悉的,深沉的,温柔而温和的眼睛。

    牧恒田轻声问:“怎么了?饿了吗?”

    屈承南望着他,很平静,也很执着。

    “你仔细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

    牧恒田却说:“我们都还活着,很好了……”

    屈承南给了他一巴掌。

    “哪里好了?”

    牧恒田充满歉意地望着他,说对不起。

    屈承南说:“都是你的错!”

    牧恒田伸出手来,屈承南却又后退了一步。

    屈承南骂道:“牧恒田你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除了给我添乱,什么都做不了,都是因为你,我才走到今天的境地!”

    “如果没有你!我哪里还会被赵既葶抓住把柄!!如果没有你!就没有屈听洄!我就不会去做一个恶毒的父亲!”

    如果没有你!我一定过得比今天好!

    牧恒田沉默了半晌,他低声,说对不起。

    屈承南又给了他一耳光:“对不起有什么用!”

    牧恒田拉起他的手,低声道:“我会去求我哥,让他送你出国,他看在听洄流着牧家的血……”

    屈承南冷笑:“别放屁了,你哥从我十五岁回德伦那天就从来没不嫌过我,我不信他没跟你讲过我的坏话!他肯定私底下对你说过,屈承南这个小子很坏!不是正道的人,让你离我远一点!”

    “还有你姐,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上下打量我,我告诉你牧恒田,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上下扫描我!尤其是金环!”

    “她见到我,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好高贵呀,竟然连句话都懒得和我讲,转头就去和我哥交谈,对呀——他们是同班同学,她当然是向着屈泽亭的。”

    “所以。”屈承南自嘲地笑了一下。

    “谁稀得让他们帮?”

    屈承南猛地指向那万丈悬崖,手臂绷紧用力,朝牧恒田大喊:“我就是今天死得凄凄惨惨!从这里跳下去碎尸万段!也都不会屈尊降贵地让他们去帮我!”

    “还看在屈听洄的份上!我用得着沾你们的光吗!!”

    “你们全家上下,都没一个好东西!”

    牧恒田急力辩解道:“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继续对他们抱有恶意吗?只有他们能救你!你想死!我舍不得!”

    屈承南平静下来,他眼中涌现了一些悲伤,不过很快换作了一丝冷笑,风也吹干了眼睛里为数不多的潮湿。

    “你哥和你姐在到处找你,你知道吗?”

    他们恨不得能把牧恒田从泥泞里拔出来,离得屈承南远远的,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成了到处被人通缉的亡命之徒。

    屈承南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倒在宴会厅,是你接住了我,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你身上的胸针真闪到了我的眼睛,上面都是钻石,我戴不起,但是我想要。”

    屈承南笑逐颜开地了好几声:“现在,我们终于变成一样的人了。”

    牧恒田低着头,缄默不语。

    半晌,他说:“对,到了现在,只有我能陪你的身边。”

    屈承南抬手拍了拍牧恒田的脸:“这都是你自愿的,不怪我。”

    牧恒田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拍打,而且变相地抚摸。

    屈承南把手抽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此刻是一辈子里倒数第二狼狈的时刻,赵既葶和牧恒田强/奸他的时候是倒数第一。

    屈承南深沉的眼睛,凝视着他,又说:“你知道吗?我杀了我养父母全家。”

    牧恒田说:“我知道。”

    “我砍掉了杜子天的手臂。”

    “我知道。”

    “是我,杀了屈泽亭和屈少庸,还有盛媛……”

    “我知道。”

    “以及……徐惠,屈知阁、屈知玺、我妈……太多了,多到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牧恒田:“都知道。”

    “这不是你的错。”

    屈承南反问:“那杀了柯朝呢?”

    牧恒田沉默起来。

    屈承南笑着指着自己:“你也觉得我有错吧?”

    屈承南自顾自地说:“但我告诉你,我从来都不后悔杀他,让屈听洄痛苦一辈子,我的目的达成了啊,我很快乐。”

    让别人痛苦,就是我人生的价值。

    “那可不可以让我抱抱你?”牧恒田说。

    屈承南疑惑,牧恒田这又是要闹哪出?

    “我不评价后者的对与错,反正都已经发生了,听洄也要恨我们一辈子了,怕是他这一世的初始,反目成仇的果子便被种下了,我们之间没有父子缘分,我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牧恒田难过地相信他说:“这一辈子,太难了,我想抱抱你。”

    他再一次伸出了手,屈承南冷冷地盯着他,再次后退了一步。

    想是料到了屈承南的举动,牧恒田并没有难过,只是有些无奈。

    屈承南反而深深地审视他:“谁告诉你赵既葶强/奸了我的事?”

    屈承南突然勾了唇:“听洄吧?”

    牧恒田没有回答。

    屈承南嘲讽地笑了:“好一出借刀杀人,他竟然敢玩弄自己的亲生父亲,是笃定了你一定会去找赵既葶,真是也没给牧家留脸啊。”

    牧恒田却说:“就算听洄不告诉我,我也会杀了他的。”

    “你还替他说话?”

    “你把贝岑轩放了吧?”

    牧恒田缄默不语。

    屈承南冷冷地笑了,胸腔里叹出长息:“看吧,还是吃里扒外,舍不得让自己的亲骨肉伤心啊,你甚至舍不得让所有人伤心,但是你舍得让我伤心流泪啊。”

    屈承南指着自己通红渗血的脸颊:“你看看我的脸。”

    牧恒田抬手,指尖拂去嘴角的血,他眼里藏不住的心疼。

    屈承南却打掉他的手,说:“这是你的好儿子打的。”

    牧恒田说,对不起。

    屈承南嗤笑了一声,牧恒田是个废物,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

    他侧头,望着远处辽阔苍茫的景,一阵粗糙的风刮在他的脸上。

    他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雾都山了。”

    “你知道上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吗?”

    没等牧恒田说出什么来,屈承南便自顾自地说了:“是二十六年前。”

    那天夜里的风很冷,草地很凉,屈承南仍然记得。

    “贝律恩带着林净崖还有白笠几个,他们一起去看星星,星星多好看啊,我却没去,我和赵既葶留在了原地。”

    屈承南:“就在那片山的草地上,赵既葶强/奸了我。”

    牧恒田的眼睛蓦地红了。

    屈承南说:“然后没过一周,你也强奸了我。”

    牧恒田瞬间哽咽了:“我……对不起……”

    屈承南用手背一下一下拍他的脸,眯起眼睛来:“你有什么资格你杀他啊?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你最该做的就是捅完他再捅你自己知道吗?你们两个应该同归于尽!”

    牧恒田无话可说,他痛苦地低下了头。

    屈承南说:“凭什么,他能顺顺利利地结婚生子,能这样安然地活着?凭什么他能一次次躲过我的追杀,而我那么轻易地就被自己的亲儿子算计掉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想做什么都做不成?

    屈承南突然恶趣味地笑起来:“说起来也是,听洄到底是谁的孩子啊?”

    牧恒田却说:“他是你的孩子。”

    屈承南摇摇头道:“他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孩子,从始至终,我都只有我自己。”

    牧恒田:“你还有我。”

    屈承南自嘲地笑了声,说了句放你妈的狗屁。

    不过,看到在人生最狼狈的时刻,牧恒田在他身边,和他一样狼狈,他也就舒服了。

    屈承南重重地拍了他的臂膀几下:“贝律恩是你发小,你们从穿开裆裤就认识,比认识我还早,那时候,我看你们勾肩搭背,到处乱耍,我觉得,这世界上是最好的兄弟,应该就像你们这样。”

    牧恒田:“是,是兄弟,可说到底,也只是朋友罢了,人生三万天,随时都会散的。”

    屈承南自顾自说:“但是你们走到了反目成仇、刀兵相见的地步,他们都说是因为你糊涂,傻,蠢,放弃曾经拥有的一切,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做事,他们都说我不是好人,未来不会有好结局。”

    牧恒田摇摇头。

    “不是的。”

    “跟着你,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就算提前预料到我们不会有好结局,我也会跟着你。”

    我舍不得看你孤独一人,独自走向必败的结局。

    屈承南:“但你猜,他现在会不会担心你?他恨你的糊涂,恨你的痴情,但你到底是他的好兄弟,你死了,他一定会伤心难过,甚至会在晚年想起你,他的好兄弟。”

    “我死了,所有人都会拍手叫好。”

    所有人都恨不得我死。

    “屈承南?哪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啊——”

    一说到这里,屈承南便是笑得厉害,肩膀都抖动,自以为把人心洞察了个遍。

    牧恒田想说,不是的。

    屈承南笑够了,收起那副轻佻的神情,开始淡漠起来,他压根不给牧恒田机会。

    “你是你家里的老幺儿,上有父母疼爱,下有哥哥姐姐宠着,从小到大,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第一天来德伦主校,在校门口碰到你,你是你哥开车送来的。”

    “你妈妈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啊,是打我出生起,见过的最像水的女人,她还管你叫甜甜,恶心死了,但是她做的千层蛋糕和舒芙蕾都很好吃,但是我不喜欢她。”

    “有一回学校里举办运动会,请了那些个有代表性的家长落座贵宾席,你当时在底下跑1500,突然就重重摔在跑道上了,你妈在台上可急死了,立马站起来踩着小高跟就冲下去了。”

    说完这话,屈承南又是自嘲般地笑了下。

    兄弟,父母,子女,屈承南这辈子怕是什么缘都没有了,老天爷把他带到这世界上,什么都没有给他。

    他今年四十六,都快五十了,眼角已经有了些许的细纹,却还是在那种事情上计较,没点大人物的气度。

    他不服气。

    牧恒田抬手想为他拂去眼角的泪。

    屈承南冷冷打掉他的手:“别碰我。”

    他继续说:“因为你和我的事,你爸临死前都没肯见你一面,你哥给了你一巴掌,我记得。”

    牧恒田却摇摇头:“这种事情,没必要记住。”

    屈承南深深地望着他:“一意孤行,执迷不悟,和我到了这种人,到了人人喊打的境地。”

    “你后不后悔啊?”

    牧恒田只笑了一下,摇摇头:“都已经这样了,后悔岂不是徒增烦恼。”

    我不后悔。

    我爱你。

    在这个绝境之地,能和你死在一起,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

    陪你走到最后的人,是我。

    我不后悔。

    对此,屈承南愉悦至极,牧恒田后不后悔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就要看牧恒田这幅痛苦挣扎的模样,就要看牧恒田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是自己你活该的,别怨我,是你自己的选择。”

    牧恒田摇摇头,依旧沉闷地说:“不怨你,都是个人的选择。”

    “牧恒田。”屈承南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贱货。”

    牧恒田却突然柔情地望着他,有些温柔地说了句。

    “南南,你弹钢琴的样子,很美。”

    屈承南顿了下,疑惑:“……怎么突然这么说?”

    牧恒田淡淡地笑了一下:“只是想起大学的时候,你鼓起勇气报名参加了露天表演,在台上弹得那首月光曲。”

    屈承南穿了一件白色的西服,打着红色的领带,他穿正装向来都惹人注目,再搭配上最经典的红领带,比天竺葵还美。

    他没有刻意地摆出某些姿势,只是垂下清冷的眼睫,双手随性地按着琴键,一束莹润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切割出他优越而优美的侧脸,他的手指像玉雕刻的一般。

    牧恒田在台下失神地望着他,那时他觉得,就是此刻月亮仙子下凡来,都比不上屈承南一丝一毫。

    屈承南却自嘲般地摇了摇头:“以前是什么样,我早忘了。”

    牧恒田说:“我记得。”

    屈承南摇摇头:“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从生了屈听洄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钢琴,唯一一次离钢琴很近,还是让贝律恩拉着他,去看他们家孩子和贺家孩子钢琴联弹的表演。

    说真的,弹得很烂。

    牧恒田还有话要说:“南南……”

    屈承南却垂下眼:“牧恒田,伸手。”

    牧恒田听话地伸出手。

    在橘色夕阳的照耀下,屈承南将自己戴了三十一年的红宝石摘下来,低头戴到牧恒田的无名指上。

    物归原主,从此之后,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那把原本用来对付屈听洄的金属钟针,插在牧恒田的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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