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雨琳担忧道:“那我们怎么办?”
方才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焰瞬间没了,只剩下了孤苦无依的蔫吧。
贝雨濛忽然有些心疼贝雨琳,也有些心疼自己,这个家里除了她们两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竟然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对她们好的。
就是有些佣人,也对她们戴着有色眼镜,端茶倒水不情不愿。
就连她们自己的亲生父亲,有些事情也需要过问金芸,以前在她们的母亲面前,都不这样。
富三七叔叔的妻子梁慧,就是他在很年轻的时候追到的姑娘,梁阿姨就是普通家庭出身,父母都是工人。
富三七可以,贝兆龙为什么不行?
明明她们的母亲安娜才应该是新瓦德创始人的发妻,明明在德伦股票交易所陪贝兆龙敲钟的,应该是她们的母亲。
贝雨濛心头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她侧过头,握紧了尚且稚嫩的拳头。
不过这股情绪风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在妹妹面前,她都是一个合格的,具有引导性的长姐。
她伸手抚平了贝雨琳乱糟糟的头发,又把她的袖子整理好。
“好了,今天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以后你的脾气收敛一点,明天跟金阿姨好好道个歉,这件事就算没有了,明白吗?”
贝雨琳委屈道:“姐姐,我好孤独。”
贝雨濛难得微笑:“明天依然是晴天,明天也依旧有我陪你,我有奶酪棒,你吃吗?”
“姐姐,你对我最好了,以后我们待不下去了,就离家出走吧。”
贝雨濛的手在贝雨琳后背拍了拍,她说,好的。
那天阴雨绵绵。
贝雨濛找到贝雨琳的时候,她趴在郊外荒无人烟的草丛里。
身上沾黏着枯败发黄的树叶子,皮肤苍白病态,一旁的地面上有块带血的肉,孤零零的,似乎还在不甘又微弱地跳动着。
那是贝雨琳的腺体。
“琳琳,你醒醒。”
贝雨琳平日里梳的好看的辫子被撞得散成一团,和血与脑浆混合在一起,往常红润的小手此刻苍白无力,腿呈不规则形状扭曲着。
她睁着眼睛,却没有神采,一动不动,犹如一只腐朽的枯木一般,毫无生机。
“琳琳,你醒醒啊……”
贝雨濛怔怔地望着这具尸体,嘴里喊着自己妹妹的名字。
她没流一滴眼泪,只伸出手去触碰,皮肉是软的,身体是凉的,比天上下的雨还冷。
贝雨濛一向不爱说话,现在的她,抱着贝雨琳沉寂的尸体,脸颊紧紧贴着贝雨琳苍白的脸颊,嘴里喃喃地喊着琳琳,琳琳……
贝雨琳脑袋歪歪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睁着。
“琳琳……”
贝雨濛才重要意识到,贝雨琳死了,死得透彻而冰冷。
地上落下了淅淅沥沥的雨点,其中一滴,毫不留情地摔在了贝雨濛的脸颊上,冰凉彻骨。
以往保镖会跟着她们,保护她们的安全,可现在,除了冰凉的雨,周围空无一人。
贝雨濛背起贝雨琳,捡起那块还算鲜活的腺体,揣进兜里,在瓢泼的雨幕中,在苍茫而空旷的大马路上,一步一步地走。
也是在这一天,在芙城的玛丽医院里,贝律恩的哭声传了很远很远。
这是一个金环。
贝兆龙大喜过望,抱着婴儿时期的贝律恩不撒手,给所有主刀医生和看护的护士与保镖发了厚重的红包。
金芸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有些虚弱,但仍然开心。
今天下午她突然就发作了,明明才八个月,时间太早了,搞得所有都诚惶诚恐,不过还好,是个金环。
在这个孩子出生之前,贝兆龙留给取好了名字,律以修身,恩以待人,律恩,律恩,贝律恩,不仅寓意好,喊起来也好听。
这份喜悦还没有持续多久,秘书便紧急跑来报消息,贝兆龙听了秘书的耳语,瞬间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贝兆龙不可置信,连连质问道:“是谁干的?是谁干的!!”
秘书盯着他,摇了摇头。
贝兆龙面色凝重冷然,金芸见状,赶紧问怎么回事。
贝兆龙眉眼又温柔些许,让她不必担心,好好休养身体。
贝兆龙把孩子交给了护士,出去和秘书谈事,他让人去彻查这件事!
“管家今天司机照常去学校接二小姐,但是却没接到人,说是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接走了,说是您派来的新司机,但是到了点,人还没回来,大小姐就急了,一个人跑出去找。”
贝兆龙当即就急了,怒吼起来:“这么大一个孩子跑出去找人你们都不拦着点!!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秘书咳了一声,模样神秘兮兮,又凑近了同贝兆龙耳语:“我去查了校门口的监控,找到了那个接走二小姐的人,最后查到那个人是首都金家的人。”
“你说什么?”
贝兆龙愤怒的脑子瞬间就清明了。
是金芸干的。
贝兆龙开始慎重地思考起问题。
金芸的父亲一年前刚刚升任首都,这也是为什么,她敢在这个时候动手,并且这样明目张胆。
孰轻孰重,贝兆龙当然分得清。
更何况,金芸今天给他诞下了一个金环,还是Alpha。
以功补过,再合适不过。
贝兆龙拧紧了眉头,心头这股郁气难以消散!
但是为了贝家,他不得不放弃为自己的女儿追究凶手。
他对贝雨琳的死表现出了伤心,更是难得蹲下来抱了抱贝雨濛。
贝雨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瞳孔漆黑一动不动,仿佛一个纸扎人,贝兆龙觉得瘆人,半晌就站起来不伤心了。
贝兆龙找人打了个金丝楠木的棺材,给贝雨琳装了进去。
贝雨琳身份特殊,死相也并不好看,说出去有损他贝兆龙的脸面,贝兆龙只给她办了一个小葬礼,请来的也算是知己好友。
贝雨琳的棺材就停放在别墅外的一个小室里,就等明天下葬。
夜晚阴森寂静,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月光将一个幼小的人影投射到地面上,一阵风呼啸着刮进来,人影矗立着不动,惨白。
第二天,棺材里的尸体不见了!
这下惊呆了贝家所有人,尸体凭空消失,这可太惊悚了!
贝兆龙发动所有保镖和佣人将别墅掀翻了底朝天,连贝雨琳的头发丝都没找见。
贝兆龙吓得不行,赶紧请大师来找。
大师来到别墅里,拧着眉,说是这栋宅子阴气太盛,死者死前怨气深洁,执念太重,所以死后不肯就此下葬,又不受阴阳两界的束缚,借着宅子里的阴煞之气,法力大增,在夜晚悄无声息地遁离了此地。
这说得可太邪乎了。
贝兆龙额头都冒汗,请大师一定要帮他们解决了。
最后,大师竟然在后花园找到了一株十分幼小的槐树苗,他睁大眼睛,震惊非常,他问园丁这是人为种植吗?园丁赶忙摇头。
槐树属阴,最是招鬼!
贝雨琳借着槐树的阴气将魂魄养在树中,这才让槐树生根发芽,所以不用找了!她就在这树里!
贝兆龙赶紧让人把这树苗连根拔了,大师立刻呵斥他,说这样不行!强行拔树会适得其反,怨气冲天!
最后还是大师领着徒弟,在午夜摆了个招魂阵,用纯阳朱砂和无根水再加槐树枝,一番操作下来,重新将魂魄引出,给她超度。
这一切做完后,贝雨琳的尸体依旧没有找到,大师说死者怨念太重,想带着肉体一起走,他尊重了死者的意愿。
事情了结了,但是还没完,第二天,安娜留给贝兆龙的那一大张血书竟然莫名其妙地自燃了,最后化为了一团灰烬,又来一股妖风,灰烬瞬间就散了。
贝兆龙简直骇得心惊肉跳,第二天早上他就把这栋别墅封了起来,带着一家搬到了另一处住处,并且离得远远的。
在这之后,贝雨濛生了一场大病,反反复复地发烧,时不时呕吐,最严重的一次,她口吐白沫眼睛翻白,敞开了嗓子大哭不止。
整栋别墅都是她凄惨又凄厉的哀嚎!
任谁听见了都会被这股悲惨的情绪感染,掉上两滴眼泪。
整整一个月之后,她彻底苏醒,她失忆了,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贝兆龙是谁,她只管金芸叫妈妈。
金芸也是一愣,她以为这个孩子是真的失忆了,所以也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贝雨濛依旧是那个贝雨濛,性格没变,温吞安静,不会叫人,也不讨人喜欢。
贝兆龙偶尔想起她来,也只是过问些学业,并不重视,将她全权交给金芸照顾,慢慢地,她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这正是她想要的,只有在这个家透明起来,明哲保身,才能活得更加真实,不会随时有被暗杀的风险。
第173章 新瓦德崛起(9)
一转眼,贝律恩都五岁了,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疼的皮猴子,明明是家里唯一的金环,应该继承父亲和母亲的顶级智商,却在幼儿园和大班的玩顶牛,一连顶倒了一串的小孩,一群小孩摔倒在地哇哇大哭,就他自己沾沾自喜地擦擦鼻子,觉得自己牛逼死了,没遗传到外公的沉稳肃杀,倒是把姓贝的流氓劲儿遗传了十成。
就这样,贝兆龙也不觉得有什么,Alpha嘛,皮就皮点了,甚至还会夸上一句,我儿有大将风范!
贝雨濛也已经十四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虽不如贝允珍那般张扬明艳,却也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天,贝律恩找上了贝雨濛,他求姐姐放学后亲自来接他,带他去学校附近的宠物店买小狗。
贝律恩天性活泼好动,这种小孩与小动物之间会有一种自然的亲和力,只是金芸本人不太喜欢动物的毛发,所到之处不允许有宠物。
但是贝律恩就是想要,大不了就藏好了呗。
贝雨濛答应下来,那天下午放学,贝雨濛牵着贝律恩的手走在街道上,贝律恩兴奋至极,走路都一蹦一蹦的。
很快来到了宠物店,这家店是贝雨濛选的。
宠物店暂住了一只斗牛犬。
贝律恩与那丑狗一见如故,仿佛看见了自己的亲生老子,蹲下来仔细观摩它。
贝雨濛说:“喜欢吗?”
贝律恩抬起头来,点点头。
“那打开抱抱它。”
贝律恩又重新看向那斗牛,他发现这条狗嘴里发出了沉闷的嘶吼,有点骇人。
“不要了,它看起来有点凶。”
贝律恩站起来,去别处看小狗,贝雨濛盯着他幼小的背影,弯下腰打开了斗牛犬的笼子。
斗牛犬便呲着獠牙便他扑了过来,贝律恩转过头看到这一幕,睁大眼睛,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他被拎飞出去了。
狗牙刺破皮肤的那一刻,贝雨濛疼得冷汗直流。
贝律恩见状大喊了一声姐姐!说着就爬起来朝一人一狗扑出去,他抓住狗尾巴,将狗整个拽起来转了一圈,甩飞了出去!
狗撞在外面的树干上,倒在地上抽搐。
贝雨濛被狗咬得脑子都懵了,晕过去之前,有好多人在喊她的名字。
醒来的时候,贝律恩趴在床边哭成了狗:“姐!我再也不调皮了……呜呜呜……我再也不养狗了……呜呜呜……”
贝雨濛气若游丝:“我还没死……”
贝律恩见状,更是趴在她身旁嚎哭不止:“大姐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贝雨濛抚摸着他的小狗头:“没关系,你没受伤就好。”
不多时,金芸走进了病房,脸色复杂地望着她。
贝律恩喊了声妈妈,金芸眉眼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让他跟着阿姨到外面去玩会儿。
贝律恩走后,贝雨濛咳嗽一声,面容苍白,她轻声问:“妈妈,怎么了?”
金芸拉开椅子坐下,抚摸贝雨濛的手:“好端端的,怎么就被狗咬了呢?”
宠物店里的监控“恰好”就坏了。
除了贝雨濛,没人知道狗为什么失控。
贝雨濛有些落寞,她轻声说:“我也不知道,律恩本来也很喜欢那只狗,但是后来又觉得它太凶,去看别的狗了,那条狗灵得很,不知道为什么就挣开了笼子……早就知道,就不听律恩的恳求了,偷偷带他去宠物店了,妈妈你说的没错……”
金芸凝视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转而微笑,温柔地揉她的头:“这次你保护了律恩,你是妈妈的大功臣,晚上妈妈给你煲汤喝。”
贝雨濛乖巧地点点头:“谢谢妈妈。”
晚饭里,贝律恩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
金芸无奈道:“你要把你大姐喂成猪吗?”
“我不管!伤筋断骨一百天!不吃点好的怎么能养好呢?”
夜晚时分,贝雨濛靠在床头看书,《百年孤独》,很多人都说这本书晦涩难懂,但是贝雨濛喜欢。
不多时,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贝雨濛说进。
贝兆龙进来了,贝雨濛放下书,喊了声爸爸。
贝兆龙拉开椅子坐在床边,说:“你身为姐姐,保护了弟弟,做的很好,论语里温良恭俭让,你占了十成十。”
“应该的。”
女孩头发披在肩旁,被子拉到腰部的位置,因为大病初愈,她的面容有些苍白,不过温顺恭谦,眉眼朝下,半点张扬和锋芒都没,水莲花一样的女孩。
贝兆龙看她这副模样,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你想要什么奖励?”
贝雨濛轻轻抿唇,思考了两秒,轻声说:“我想要两套房子,给我自己傍身。”
贝兆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两套房子而已。
贝雨濛说:“还有一件事情,爸爸。”
贝雨濛垂下眼眸,显露出些许落寞与哀伤:“我最近隐隐约约想起来一些事情,其实我一直知道,妈妈不是我的亲妈妈。”
贝兆龙诧异:“你记起来了?”
贝雨濛苦笑:“有点吧。”
贝雨濛真诚地说:“虽然我和妈妈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心里一直是把她当做我的亲生母亲的,一直以来,她也很疼我,对我和弟弟妹妹,都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