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誓然英俊谦逊,为人温和,凡是在这个圈子里的,就没有说过他半分恶言的。
贝雨濛当然不是心疼他,也不是真心夸赞他,只暗自庆幸,幸好,他不是贝兆龙的亲孙子,不然,贝誓然就无懈可击了。
贝誓然喝了口水,咚地一声放下杯子:“大姑,外面传消息来,陶家要和首都的赵家联姻了。”
“哦?”
陶玉瓷和赵深要结婚了,赵深是谁,赵既葶的侄子。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屈承南身在首都,就给她打来了加密电话。
屈议长一如往常一样,开门见山。
他说,他看上了赵深的游戏公司,这个公司拥有巨大的发展前景,而且他看出来赵既葶也盯上了这块肥肉,企图收入囊中。
屈承南要和赵既葶抢。
可赵既丛和赵既葶的关系再不好,人家两个也是兄弟,也是一家人,赵既丛还轮不到与屈承南同流合污,赵深也没义务把股份转给屈承南。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贝雨濛懒洋洋地问他:“那你想怎么抢?”
屈承南说:“当然是让赵深把他手里的股权转让给我,而且是心甘情愿。”
“什么意思?你拿捏陶玉瓷了?”
屈承南手里握着龙敏西当年“杀害”龙达兴的把柄,当年龙敏西和龙达兴爆发冲突,间接性气死了龙达兴。
龙达兴尸体的照片、病历,龙敏西的伤照还完好地保存在屈承南的电脑里。
真不真的没人在意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信息把龙敏西架在火架上烤。
龙浩洋当年虐待柯朝和苏小静的录像还握在屈承南手中。
如果这段录像被公之于众,龙家公司的股价一定会暴跌,龙敏西一生所追求的权力和地位都将荡然无存。
陶玉瓷舍不得。
这帮年轻人,把情义看得比天大。
还能顺势拿捏陶家。
所以,他们顺理成章地利用了这一点,找到了陶玉瓷,威胁她,让她说服赵深把自己所持有的一部分股份。
赵深那么爱陶玉瓷,他肯定会答应,屈承南信誓旦旦地说。
“你公公赵既丛本来就和赵既葶不对付,撕破脸是迟早的事情,敌人的敌人就是你我的朋友,你怎么就认不清呢?”
贝雨濛是这样对陶玉瓷说的。
可屈承南和屈听洄势同水火。
她不愿意背叛屈听洄,可她更不愿意为此伤害龙敏西,她夹在中间,进退维谷,日渐崩溃。
在颜岛婚礼的前夕,赵深的手不慎被割伤,陶玉瓷抱着他痛哭流涕,以为身边人马上就离她而去。
婚礼当天晚上,有个小侍送来了一只蔷薇,这是一切的导火索。
陶玉瓷在电话里和贝雨濛谈崩了,贝雨濛说,再给你一晚上的时间,不然就要你好看。
贝雨濛威胁她。
陶玉瓷当真了。
在化妆间里,陶玉瓷着急忙慌地给龙敏西打去电话,她怕她出意外,可惜龙敏西在飞机上,没有接到。
龙敏西不是故意迟到的,她被工作拖住了,一切悲剧都是由无数个意外与巧合凑在一起导致的。
龙敏西没有来,这加重了陶玉瓷的焦虑与抑郁的情绪,她开始发抖,下意识地以为龙敏西出了意外,以为龙敏西的死就是贝雨濛和屈承南要给她的好看。
她打翻了地上蔷薇花,出现了幻觉,仿佛龙敏西真的死了,像当初龙景昱死时那样,死无全尸。
陶玉瓷跳楼了。贝雨濛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与M国港口委员会的主席共进晚餐。
秘书进来与她耳语,贝雨濛假模假样地叮嘱了几句,便让秘书走了,她继续与主席交谈,偶尔露出那副让所有人都放下芥蒂的微笑。
桌上是和牛牛排,贝雨濛用银叉插进肉里,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咀嚼。
死了,就死了。
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任何人都会死,谁都不是神仙,谁也不会长命百岁。
这世界上任何人死了,于贝雨濛而言,都是大快人心。
只不过,他们好像作过了头。
贝岑轩貌似找到了她的老巢。
那栋爬满蔷薇的别墅。
琳琳的事被她做得天衣无缝,只有贝岑轩一直没有放弃,他像是一只执拗的小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靠着这股执念,变得多疑又敏感,又凭借着这份多疑,他马上要踢翻贝雨濛的老巢。
有时候,贝雨濛还挺想感慨的,所有后辈里,渐渐最像贝兆龙。
窗外阴雨绵绵,世界都是潮湿灰蒙一片,贝雨濛坐在陀山昏暗的书房里,玉手镯垫在金丝楠木的桌面上,修长的指尖笃、笃地敲着。
一旁的柳叶碧绿如翠。
因为贝雨濛换得勤。
柳叶不可能一直保持翠绿。
贝雨濛的面前竖着一面镜子,她不再敲击桌面,而是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抚摸着自己衰老的皮肉,眼角的细纹十分明显。
她仔细想了想,今年大概有五十四岁了吧。
果然时光过隙,她也已经不再是少女,只是盯着镜子,仿若身后出现了人影,贝雨琳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脖子,趴在她的肩头,乌黑发亮的长发蹭着她的脸颊,喊她姐姐,贝雨琳依旧是那副娇媚明艳的模样,没有变老。
回望这一生,都是杀伐与血腥,实在无趣至极。
造孽,造孽,神不会谅解她的。
贝雨濛已经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所以,贝雨濛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第180章 德伦大爆炸(1)
以上,新瓦德,贝家上上下下六十年,所有的故事,全部明了了。
海风在耳边呼啸,贝呈听见了胸腔里刀子在切割的声响。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眼含热泪地大喊:“贝雨濛!!”
贝雨濛却平淡地摇了摇头,说:“不用为此苛责我。”
贝呈痛苦至极,撕心裂肺地嚎叫:“贝雨濛!!!!”
贝岑轩阴冷地地盯着这一切,仿佛心中早有预料。
此时此刻,环顾周围,贝雨濛身边站着数十位精壮的打手,全员身上都有枪和其他武器,这阵仗,仿佛局面已定,他们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贝家唯三的还能撑得上有为的小辈要葬身于此了。
他们要输了。他们要输得一塌糊涂了。
贝呈从始至终被瞒在鼓里,他没有像贝呈和贝岑轩一样做心理准备。
他崩溃地说:“你逼死了自己的亲兄弟,逼疯了自己的亲姐妹……你……这个恶魔……”
贝雨濛却嗤笑,指着自己,终于露出了最狰狞的面容:“他贝兆龙可以为了利益谋害手足兄弟,从那之后自比玄武门李世民!我贝雨濛为什么就不能为了一个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把你们全都杀干净!啊?”
海天相接,一望无垠,贝雨濛的唇齿挤出一丝凉薄的笑:“在场的诸位,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贝雨濛一脚踹倒了贝誓然,踩在贝誓然身上:“更何况你这个贱货!你都不是贝家的亲长子长孙!”
贝呈大喊:“你放开他!”
贝雨濛却不做理会,时至今日,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不用再端起一副长辈的微笑,对着这几个小崽子作温柔解意的模样。
当一副光鲜亮丽的人皮面具被撕扯烂,露出的内里是无比的狰狞可怖。
贝雨濛望着这三个被死死捆绑住的小崽子,得意至极。
她蓦地盯向贝岑轩,这个孩子即使被抓了,也依旧临危不惧,八风不动,一双眼睛定定地盯着你,仿佛要用眼刀杀人于无形。
贝雨濛视线微妙,逐渐往下,看到了他那只戒指:“都要结婚了,竟然还戴着前任的戒指?”
贝岑轩脸上绷得紧紧的,他忽然轻笑一下,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姑姑,你把姜霭杀了,我不信你没留她的遗物。”
你还是爱她吧?
可是她不爱你啊。
贝雨濛一把扯过他的手,用力地摘下他的戒指,扬手丢进了海里,一颗石子丢进广袤的海洋,无声无息。
贝岑轩眉眼又沉又冷,死死地盯着贝雨濛。
贝雨濛蹲下来,直视着贝岑轩,她先是打了贝岑轩一耳光,贝岑轩猝不及防,雪白的脸上立刻通红起来,后面又被打了一耳光。
贝雨濛还嫌不够,又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握住他的瘦削的肩膀,两只手不断用力,仿若这个人在她面前只是一只任人拿捏的小猫小狗,轻轻松松要把他整个人捏碎在自己怀里。
贝岑轩望着他,第一次感受到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此时此刻是这么的深刻,动容。
她轻轻地张开嘴唇,说:“你知道吗渐渐,你原本还有一个姑姑的,那个才是你的二姑姑,她也叫琳琳,琳琅满目,美玉的琳,她没有小琳琳命好啊,为什么命不好,大概要体现在这个琳琳和金芸没有血缘关系了。”
贝雨濛一字一句地说:“她死的时候,比你要大一点,但是她没你命那么好,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天是阴天,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躺在郊外路边的草丛里,一动不动,身上不是泥土就是落叶,腺体被挖出来丢在一边,小腿被拧断了,我拿起她的腺体,那个小东西还会跳,你知道吗?”
即使早已经遇到了一切灾祸的幕后主使是贝雨濛,可是贝岑轩仍然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眶湿润地盯着这个曾经和蔼又温柔的长辈,他心里说,这就是他的好姑姑!没有假!
贝雨濛轻轻地说:“不,你不知道,律恩也不知道。”
贝雨濛说了一个年份与一个日子。
贝雨濛,这是琳琳的忌日。
贝律恩的生日。
贝岑轩红着眼睛盯着她,仍然一言不发。
好像他全然不为贝雨濛的这些话动容一丝一毫,伤害过他的人,不值得他为此伤心泪流。
只是胸口微微浮动。
贝雨濛疑惑:“我说这个,你都不哭,你难道不为了你二姑的死而伤心落泪吗?你怎么这么心狠呀渐渐!我这么多年都是白疼你了!”
说完又给了贝岑轩一耳光!贝岑轩洁白的脸上出现了极其狠厉的红印记。
“你知道吗!!你们站在这里,都应该为贝雨琳和安娜的死而痛哭流涕!你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想求我放了你们!没门儿!!”
贝雨濛竭尽全力地嘶吼着,海风吹起了她的头发,或许这一刻,她真正的目的不再是报复,而是以最癫狂的方式吐露自己这么多年来的隐忍与痛苦。
贝岑轩竭尽全力堵着眼底的赤红,努力保持着冷静。
只沉声道:“琳琳的尸体,在哪里。”
贝雨濛得意地拍了拍贝岑轩的脸:“当然是被我别墅里养的藏獒吃干抹净了呀,宝宝。”
天空骤然阴了一瞬,覆盖在贝岑轩的脸上。
贝岑轩却没有哭,反而低头笑了,贝雨濛疑惑。
贝岑轩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说:“你这个婊子生的贱货,你不得好死。”
贝雨濛脸色骤变,握紧了贝岑轩的手臂,要捏断他细瘦的胳膊。
但是她也笑了:“我知道自己以后不得好死,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们得不得好死。”
贝雨濛望着他,遗憾地摇了摇头:“我没得选了,渐渐,人这一生,人这一生,不为刀俎,便为鱼肉,我已经体验过身为鱼肉的痛彻心扉了……所以……”
“与其任人宰割,坐等蚕食,那我为什么不能那蝼蚁之上的主宰者!”
贝岑轩眯起眼睛说:“那也不影响你是一个婊子生的贱货。”
贝呈震惊:“渐渐!”
啪!贝雨濛甩完这一耳光,转了转手腕不生气:“你早就猜到是我了吧。”
“那天晚上回到陀山找我,实际上是想套我的话吧?”
贝岑轩故意问起贝兆龙的子女问题,问安娜有没有为贝兆龙生儿育女过。
贝雨濛说没有。
可他们在蔷薇别墅发现了贝家早年间的全家福,那个陌生的小女孩不管眉眼还是穿衣风格都与安娜十分地相像。
十有八九绝对是安娜的女儿。
并且照片上的贝雨濛少说都有八岁了,怎么可能记不住年少时曾经有过一个小女孩与他们一起生活过。
唯一的一种可能,那便是贝雨濛说谎了。
贝岑轩故意对贝雨濛抛出那些看似遮遮掩掩,但又漏洞明显的问题,几乎就是明晃晃地对贝雨濛说,我们快要查到真相了。
这样引蛇出洞,让贝雨濛以为事情即将败露,出手将他们全部杀光。
包括接贝允珍回冷水湾小住,也是为了防止贝雨濛气急败坏,对她做出什么变本加厉的事情。
贝雨濛歪歪头,疑惑:“怎么就怀疑到我头上了呢?”
贝岑轩说:“你忘了自己是左撇子了,大姑。”
贝雨濛偶尔在蔷薇别墅里用餐,每次吃完都会仔细消灭上面的指纹。
但是她却忘记自己是左撇子了。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贝岑轩一开始只是脑海中有这么一个想法,在那样一个紧要的关头,多疑并不坏事。
但是当他问出那些问题的时候,贝雨濛出现了明显的漏洞,他就确定了,所有一切的掌舵者,就是他最最亲爱的大姑。
贝雨濛闭上眼睛,胸腔里漫出了一声冷笑。
贝雨濛说:“渐渐,我从小就夸你聪明伶俐,你也真就没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只不过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你别忘了你们现在在谁手里,谁是捕手,谁是鱼肉。”
贝雨濛蹲下,姑侄俩平视彼此:“渐渐,你告诉我,屈听洄现在在哪儿?”
贝岑轩闭上眼睛,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再说一遍。”
“我不知道。”
啪!
“你再说一遍。”
“我不知道。”
啪!
“再说。”
“我说,我不知道。”
贝雨濛扬起来手来,手掌在紫外线的照耀下额外刺眼!
忽然之间,船体剧烈晃动,贝雨濛踉跄了一下,摔在了甲板上,就是这一瞬间,无数高大的武装士兵涌上了船来!
贝雨濛不可思议的环顾四周,迅速做出反应,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