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哗啦一下全冲了上来,查看两人的情况,纷纷喊着林叔叔、渐渐!你们没事吧!
贝岑轩立马从地上坐起来,震惊道:“爸!!你怎么来了?!”
林净崖一大把年纪了,狠狠摔了这么一下,躺在地上眉头紧皱,好半晌才被人扶起来,握着他的手焦急地问:“你没事儿吧?”
贝岑轩感到父亲的手在颤抖,赶紧说我没事。
“贝岑轩!你就这么不小心!!”林净崖怒斥他:“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能安之如怡地坐在地下休息?!”
贝岑轩忽然笑了。
林净崖本来还想再骂几句,后面却突然不骂了,因为贝岑轩抱住了他。
贝岑轩笑了很久,不知怎的,这次他与爸爸面对面,有种无与伦比的开心。
见惯了生离死别所以亲人的出现变得稀有,让他恍惚不已,仿佛已经离别了许久许久。
他紧紧抱着林净崖不撒手,眼角有泪花:“爸,我想死你了!”
贝岑轩忽然就释放了情绪的闸门,眼泪决堤而出,抱着他爹哭得哇哇的,说什么我都辛苦死了,你知道屈承南这个老东西多阴吗!他竟然拿叉子捅我!我差点就没打过他!我真的好累好累呀!啊啊啊啊……
可明明从海上被救下来后,他们才通过电话,林净崖嘱咐他万事都小心,他们从没分开过,贝岑轩也不知道自己这股情绪哪来的,突然就冒出来了。
林净崖闭上眼睛,任由他抱着,手放在了贝岑轩的头上,轻轻地安抚,眼睫上落下一滴眼泪,掉在贝岑轩的肩头。
好一会儿,贝岑轩才放开父亲,林净崖望着他儿子哭得并不算干净的脸,上手抚摸,忽然也笑了,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抹了把眼泪。
林净崖的手腕扭伤了,贝岑轩倒是没什么大碍,他们找了个帐篷休息,医护人员在一旁给他包手腕。
贝岑轩歪在他身上,像是刚有了个爹似的,但是他一句话也不再说,因为当初是他自己非要留在德伦的,现在又叫苦连篇,岂不是打脸?
林净崖握着他的手,任由他歪着。
贝岑轩这会儿鼻尖还红,眼睫毛上沾着眼泪,黏糊糊地问:“我爸呢?他没事吧?”
林净崖说:“他没事儿,我没让他来,瘸着个腿还来什么?添乱吗?”
他自己的腿倒是完好,开发布会的时候坐轮椅是为了在媒体面前卖惨。
贝岑轩点点头:“行,没来就行。”
这几天林净崖都没合眼,统筹物资和资金的时候都是阴着脸,吓得贝律恩那是一句话不敢说,说一句又被林净崖瞪回去了。
他们都以个人名义捐了一大笔钱。
在这场地震中,德伦领导层全面溃败,副州长被埋在废墟里,不治身亡,财政司司长重伤,州长白笠重伤,这几个人死的死伤的伤,根本没法出面,屈听洄忙着救灾,偌大的德伦,他和甄宇牧柏桉三个人根本力不从心,林净崖此行前来,除却救灾,在贝律恩和陈棣的嘱托下,带着几位首都议会的人,帮着屈听洄主持大局,代行州长职。
听说贝岑轩差点让柱子砸到,屈听洄也是立刻就赶了过来,撩开帘子,林净崖闻声看向他。
屈听洄喊了一声:“爸。”
林净崖诶了一声。
屈听洄的身后还跟着贝誓然,他在爆炸之后也受了伤,不过也选择留在德伦,他现在依旧是新瓦德名义上的总裁,不能走。
贝誓然自知现在自己的处境无比尴尬,犹豫了两秒,还是喊了熟悉的那句:“婶婶。”
林净崖望向他,依旧是那副看小辈的担忧与温柔,他询问:“誓然,你没事吧?”
贝誓然苍白地摇摇头,他只是手臂被挫伤了而已,不算大碍。
屈听洄用手抚摸贝岑轩的头发:“没事儿吧?”
贝岑轩也摇摇头。
屈听洄微微弯腰,指腹抚摸他的眼角:“怎么哭了?”
贝岑轩努了努嘴巴:“看见我爸开心呗!”
屈听洄笑。
贝岑轩忽然拧了眉,说:“你手怎么弄的?”
屈听洄手上划了个血口子,刚才救灾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林净崖哎了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创可贴,亲手给屈听洄贴上,用指腹捻了捻。
屈听洄抿了抿唇,说:“谢谢爸。”
林净崖笑:“谢什么。”
小助理找了几个凳子,让屈听洄和贝誓然坐下,林净崖从始至终都是个疼爱小辈的长辈,他有些劫后余生的欣然与酸楚。
于是拍了拍听洄的手:“听洄辛苦了。”
又拍了拍贝誓然的手:“誓然也辛苦了。”
林净崖轻轻吻了贝岑轩的脸颊:“我们渐渐也辛苦了。”
电视上报道德伦大地震,惨不忍睹,惨绝人寰,全世界各国都在关注这场世界级的灾难,并施以援手。
还好,还好,天灾人祸之后,他的孩子们都还在。
还在,就好。
幢幢高楼翻盘倒塌,但只要人还活着,就是万事大吉。
林净崖欣然道:“你们都好,我就好了。”
第186章 德伦大爆炸(7)
白笠喉咙里发出一声大叫!她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萧条不堪的蓝色救灾帐篷,白笠茫然地望了许久,才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向一直在旁边守着她的小助理。
“……地、地震了?”
白笠几乎不可置信,明明只是一把大火,怎么就地震了?
“真的地震了?”
小助理连忙安抚白笠:“您别激动……”
事发突然,屈听洄为了稳住民心,便撒了谎,抹去了火灾的事实,说白州长在地震中为了保护助理,身受重伤,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还在昏迷中,请大家务必要团结一致,抗险救灾。
白笠被助理扶着走出帐篷,所到之处,竟然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整个德伦,竟然找不出一块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建筑。
白笠腿脚一软,跌倒在地,助理赶忙去扶她。
牧柏桉、屈听洄、贝岑轩听到响动,转过身来,看到了白笠,均是一惊,似乎是没想到白笠能醒得那么快,明明医生说她伤得不浅,要昏迷一段时间。
下一秒,便是主动为白笠让开了路。
白笠环顾四周,入目尽是萧条之相,哪里还有半分繁荣的模样。
贝岑轩出声道:“阿姨,既然醒了,那么赶紧面对公众发公告吧,现在的德伦需要你。”
白笠却有些茫然和害怕,她声音颤抖着说:“我说什么啊……”
屈听洄说:“阿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出面做表率,稳固人心,你是所有人的精神领袖。”
贝岑轩知道她一直以来在想什么,宽慰她说:“阿姨,你知道吗,你除掉了那个人,就是对德伦乃至合议国最大的贡献。”
贝岑轩说:“去人多密集的地方,说出你的态度,现在德伦人民需要你。”
德伦的最高领袖——白州长身负重伤,仍然在前线拼搏救险,这无疑会给德伦人带来巨大的精神振奋力。
白笠抬头望着灰苍苍的天空,这天空陌生得让她恍然,仿佛突然往下压迫了一寸。
德伦明明那么繁华富裕,环境法让大街上洁净明亮,天空都湛蓝,夜幕降临时,华灯初上,玛格丽特港的烟花璀璨夺目,芙城仿佛一座不夜城。
怎么可能是这样,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压迫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笠半晌才僵硬地点了点头,那我去准备一下,你们等我,说着,助理便扶着她走进了帐篷。
贝岑轩又吩咐一旁的助理,“去把白锐叫来,告诉他他妈醒了。”
助理得令,很快就走了。
一个小时后,白笠收拾好了,她没穿往日的黑色或者米色正装,只穿了一件白T恤,头发低低地挽着,有些许的碎发,看起来家常极了。
虽然助理临时给她画了个简单妆,但仍然遮不住满脸的病态与憔悴。
德伦广播电视台的摄像组一切准备就绪,摄像师给白笠比了个耶。
白笠深吸了一口气,郑重而凝重道:“德伦的广大公民们,我是你们的州长白笠。”
新闻发言人已经提前为白笠写好了稿子,白笠也提前背好了稿,只要按照排练时的那样声情并茂地说出来就可以了。
但是让所有人震惊的是,白笠竟然顿住了,下一秒,她弯下膝盖,在镜头面前跪了下来。
白锐震惊,立刻要上前,贝岑轩却拉住了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白笠当着所有人的面,通过摄像头,给全德伦人磕了一个响头。
白笠面容狼藉,因为这一个响头,她的头发也乱了,直视隔着镜头面对着群众,她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姿态,只是苦苦地笑了笑一下。
“抱歉,诸位,我来晚了。”
“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一名优秀的州长,在位期间,也并没有给大家起到带头作用,更没有德伦的建设做出过良好的贡献,我是一个胆小的人,凡事只会缩在阴暗的地方、指望别人,甚至于给很多人带来了痛苦,对不起,诸位,对不起,各位选民们,我辜负了你们的期望,抱歉、抱歉……”
“但是今天,德伦千疮百孔,危在旦夕,老天爷的残暴与德伦一切的破碎我都看在了眼里,我也清楚,现在的大家内心充满恐惧、焦虑与痛苦,家园破碎,亲人失散,很多人正承受巨大的苦难,我在此郑重承诺:州政府不会丢下任何一位受灾群众,对于灾情造成的损失,政府会统筹开展灾后救助、安置帮扶,后续也会推进房屋重建、民生恢复工作。”
“我会陪着你们患难与共,不然我真的不配再做一个合格的领袖,从今天开始,我白笠就是你们的母亲,子死母祭,我与你们同生共死,我与德伦共存亡,我与你们同在。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平安。谢谢大家。”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废墟中弥漫出来的微小的声音。
白锐转身走了。
做完这一切,白笠的身子便撑不住了,那场火灾把她的腿烧伤了,她能站出来录下这个视频,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很快,助理便把她接走去休息了。
贝岑轩叹了口气,转身也走了。
他掀开厚重的防风布,走进医疗救济帐篷。
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尘土与淡淡的哭声,帐篷里挤着一张张小小的病床,住的大多是地震里失去家人的患儿。
他以前在非纳大陆支教,是懂一些医疗知识的,眼看着这边的医护忙得脚不沾地,他便问,有什么他可以搭把手的。
小护士吓了一跳,贝、贝总……
贝岑轩看她这样子,把手指竖在唇上。
还没等小护士说什么,那边闯进来一个几个医生,一前一后抬着个担架,朝帐篷里大喊:“谁是A型血!!这里有人失血过多了!!”
担架上的小女孩全身被血染红,她的家长哭得撕心裂肺,儿啊儿啊地喊。
贝岑轩撸起袖子,对医生伸出手:“先抽我的血吧。”
“我是A型。”
医生明显吓了一跳,这位的血可太贵了!又是贝财长的独子,又是那位的爱人,虽说大义凛然了些,但是瞒着那群人来抽这位的血,怕是要怪罪……
“这这这……贝总……不妥啊!”
贝岑轩本来就烦躁郁闷至极,一听这个,一下就急了:“都这个时候了人都快死了!你们还想着我是谁吗?快点啊!!!”
周围人奈何不了他,开始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将他领到专门献血帐篷里面。
棉签沾了沾消毒液,涂在白皙的胳膊上,针准确无误地扎进血管里,鲜红的血液从抽血管里流出来。
医生抽掉了贝岑轩50的血,是严格按照合议国的献血标准抽的,抽少了怕贝总瞪他,抽多了出了事怕那位抽他。
抽完了血,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他要多多休息,最近可是千万别再操劳了,贝岑轩摁着胳膊上的针孔,点了点头,靠在椅子上休息。
不止是贝岑轩献了血,周围大大小小的救灾人士也来了,这下就解决了缺血的问题。
这小女孩的爸妈也死了,家里就剩了姐姐俩,姐姐哭得不能自已,给贝岑轩下跪磕头。
输完血,贝岑轩用棉签摁着手臂,注意到了一个被遗落在角落里的小孩,周遭喧乱不止,他却没有人管,厚重的棉被裹住了全身,那个孩子眼神都涣散了,头部微微抽动,不哭也不闹。
贝岑轩走过去掀开被子。
这个孩子的整个下半身都没了,烂肉一片。
他的手一抖,下意识后撤了一步,他的眼睛模糊了。
一双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把被掀开的被子重新盖上了,贝岑轩怔怔地侧过头,发现是甄宇。
甄宇说:“吓到你了吧?”
贝岑轩摇摇头。脑海里全是方才那血腥的场面,他想吐。
刚才贝岑轩看到,孩子仅剩的手上戴着一条黑色手环,那是灾难现场检伤分类的标签,黑色手环濒死或者已经死亡。
濒死的患者,医生会在弥留之际让他尽量舒服地走,比如保暖或者打镇定止痛剂。
“……还好。”
在这种残酷的天灾之下,就是要接受死亡常态化。
正巧这时候,帐篷里又进了一个小面积擦伤的女孩,贝岑轩给她受伤的脚踝上药。
女孩扎着两个朝天辫,两颊酡红,坐在病床上,微低着头,咬着稚嫩的手指,望着这位漂亮的叔叔,开口问道:“叔叔,你知道我姐姐我在哪吗?”
这个小女孩和她的姐姐走丢了,目前人事局的人并没有找到她姐姐的下落。
贝岑轩把棉签丢进垃圾桶里,拧上药水的瓶盖:“她呀,没准也在急匆匆地找你呢。”
贝岑轩从兜里掏出一管阿尔卑斯糖,还是昨天晚上屈听洄给他拿的。
他把这一整支糖都给了女孩,“你姐姐回来的时候,记得和她分享,她一定也很想你,要记得,她永远爱你。”
女孩终于笑了,像含了水:“叔叔,你真好。”
贝岑轩唇角荡漾着笑,起身拥抱了女孩,转身走出了医疗帐篷,脚步都虚浮,走到外面的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到空气的清新与流动,他感到自己还是活着的。
甄宇跟着他一起出来,看他嘴唇苍白的样子,给他递了瓶水。
医疗帐篷里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掀开挡风布,抬着一个担架出来。
贝岑轩远远看到了担架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