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个极好的位置。
陆凛又唤王老虎回马车里将暖手炉拿过来, 放到她手心。
临下场前,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案桌上的吃食,唤了秦护卫过来,将上面的糯米糕、炙烤鸠鸡以及雪莲果给端了下去。
都是姜绾爱吃, 却不能贪食的东西。
姜绾:“……”
拿她当小孩防备是什么意思?
他难不成以为她半点成年人的自觉都没有?
未免过于小看人。
她偷偷瞪向陆凛。
对方却好似后背长了眼睛,转头对上了她幽怨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晚些带你去骑马玩,莫要贪食,会颠得腹部难受。”
姜绾温顺乖巧地点头:“知道了兄长。”
场下,有人将他的马牵了过来。
容璟城与梁觅也牵了马上场。
两人端坐马背上,挺直腰杆,姿态闲适矜贵儒雅,打眼一瞧便与土生土长的北境人不同。
北境人骑马,架势如同绷紧于弓弦上的箭,随时准备要轰出去干一架似的。
容璟城与梁觅二人骑马,讲究平稳,肩平且端,姿态闲适端正,如同意气风发打马游街一般,下意识会端起架子。
不过姜绾不得不承认,确实很赏心悦目。
她又侧眸去看另一边上场的陆凛与他的部下。
陆凛身下骑着一匹通身乌黑的马,单手扯着缰绳。
脸上表情依旧是那副她初见他时鬼气森森的冷淡厌世之态,看谁都像是在看死物。
相比之下,骑马的姿势则要随意得多。
场外没什么人。
整个马球场,加上她与陆凛,也才十一二人。
她倒是不知,北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马球场。
场地上的球门底下,土都是新翻修出来的,像是刚建不久。
场上已经开始比赛。
姜绾虽没看过打马球,但也勉强能够看懂他们的规则。
不过就是两边各一个球门,双方进攻防守。
动起来的陆凛如同马背上蛰伏的豹子,周身气势凛然,眼神极具攻击性。
容璟城与梁觅在盛京待惯了,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即被陆凛气势骇住。
等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策马挥杆,进了一球。
速度快得姜绾甚至没能吃完半个巴掌大的枣泥蜜糕。
秦护卫和身旁的两个士卒看得直发笑。
杀鸡焉用牛刀?
这种盛京来的娇贵小公子,他们都能把人给虐趴下。
旁边都尉瞧着觉得不对:“往常侯爷跟咱们玩,多少都会放水,今日对着这两个盛京来的弱鸡怎的如此不留情面,铁了心要让他们出丑似的。”
秦护卫偷瞄了一眼旁边看比赛看得认真的姜大夫,收回视线:“谁知道呢?”
姜绾虽看不太懂赛场上剑拔弩张的氛围,可看着陆凛次次挥杆用力,心中不免也生出向往,觉得畅快。
等她日后换了具健康的好身体,定也要如此恣意畅快地玩一场!
陆凛身形似豹,细细的球杆在他手中挥舞生风,每一下都精准地扣住球,狠击出去。
越打,容璟城和梁觅脸上的汗意便越明显。
他们从未见过速度如此之快,击球如此快准狠的矫将。
简直像是拿他们当成战场上的敌人在对待。
用得着如此严肃么?
两人心中不免生了怨怼,对视一眼,重新鼓气。
先前是他们大意轻敌了。
上头阿琼还在看着,不论如何他们也得拦下陆凛一球!
两人暗暗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梁觅从右侧追赶陆凛,挥舞着球杆在草地上拨弄,刻意调动的角度,看似挥舞出杆想要拦截陆凛杆的球,实则将草地里的泥沙给铲出来,打到他脸上,想趁他迷了眼时夺得良机。
陆凛眼底嘲弄划过。
看台上,秦护卫和身边的士卒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无语。
竟然有人敢在他们侯爷眼皮子底下班门弄斧?
真是……
梁觅挥动球杆,刚要动手。
陆凛眼皮都没抬一下,运着球侧身避开,一击挥杆。
球以迅猛之速朝着对面球门射过去。
容璟城见丝毫没能影响他的速度,只能咬牙追上前去,挥舞着杆子去拦截那颗球。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杆子距离球只有分毫距离!
“啪”的一声响。
球竟打飞了他手里的球杆,丝毫不受限地进了球门。
容璟城不可置信地盯着掉在地上的球杆,又看向自己正不受控制在颤抖的右手虎口。
此人怎能有如此勇猛神力?
方才若非他及时松手收势,怕是手都要跟着杆子一起被打飞出去。
这便是战场上骁勇善战神力过人的北境侯身负的实力么……
看台上的秦护卫和身旁士卒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真是找死,打不过便想耍心眼?也不看看对手是谁?”
两人以惨败收场,灰溜溜地回到坐席上。
陆凛坐在姜绾身旁,裹挟着一身热气,随手端起她没喝完的甜茶露一饮而尽。
姜绾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两边坐席上,容璟城与梁觅双双拱手:“侯爷果然神勇无双,我等佩服。”
容璟城又笑道:“我父亲常批评我,说我做事总不认真,半吊子居多,得过且过,不似侯爷您,哪怕只是马球场上的娱乐,也如此严阵以待,实在惭愧。”
梁觅也顺势找借口:“确实,我原本以为侯爷一阶武将,日日严守边防,没时间玩这些,因而下手格外松懈,让您见笑了。”
两人挽尊的方式格外委婉。
陆凛哼笑出声,随手剥了个蜜柑,掰了一瓣送入口中后,眼尾微挑,又将其他的塞到姜绾手里,才转头随意睨了那二人一眼,语气轻佻:“逗个趣罢了。”
容璟城与梁觅脸上笑容微僵,没再吱声。
姜绾莫名被塞了橘子,也没多想便往口中送。
方一咬破橘子瓣,酸涩异常的汁水便在口中迸射。
“唔……”她被酸得鼻子眼睛皱到一块,呸呸两口吐出了出来,又被呛得直咳嗽。
扭头瞪人,却见陆凛唇角挂笑,似是嗔怪,拍了拍她后背替她顺气:“绾绾不可无礼。”
“这是你二位世兄千里迢迢送来的南方甜橘,吐出来做什么?”
容璟城和梁觅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心虚。
他们本以为北境苦寒,物产不丰。
听人说南方随便一点茶叶果蔬送到北方来,都要卖千金之价,这才随意了些,只带了些没人爱吃的橘子来。
也是想给北境侯一个下马威,用世家威仪压压他,逼他放人的意思。
哪知他竟有脸拿这种东西来喂他们的阿琼。
姜绾酸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苦哈哈地瞪着陆凛,眼尾泛着红,茶色的眸中水意涔涔,恼得很:“兄长尝过还给我,你怎么这么坏……”
她恼地将橘子全部塞回他手中,才不管是谁带来的:“狗都不吃!”
陆凛盯着她绯红的眼角,喉结无意识滚了滚:“绾绾这般可怜,倒似被我欺负了。”
姜绾根本不想理他,只拿了桌上的蜜糕吃。
刚刚那一口橘子下去,如今咬蜜糕,后槽牙都还是软的。
着实可恨。
连带着将送橘子来的那两人都给记恨上了。
姜绾幽怨地瞪了那两人一眼:“你们跋山涉水跑来,就带了点橘子啊?”
哀怨的眼神和软糯毫无杀伤力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也看不出是在阴阳他们二人。
反倒叫两人面酥骨软,盯着她一双绯红的含情眼,心神晃荡得厉害。
陆凛唇角笑意淡下去,朝旁边秦护卫递了个眼神。
秦护卫很有眼力见地带着两个兄弟凑上前去,隔开他们的视线:“两位贵人,还请赏脸也与我们玩两局!”
“这盛京传过来的玩意儿可真稀奇,我们也想玩玩,就是不太熟练……”
两人正愁无处找场子,立时便答应下来:“好说。”
前一场对着陆凛,他们败得毫无颜面,怎么也得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可两人怎么也没想到。
陆凛凶狠,他手底下的人也不遑多让,一个比一个爱扮猪吃虎。
嘴上说着不会,不懂,没打过。
下起手来一个比一个狠。
两人在场上又狠输了一通,委实没了脸面。
看台上。
陆凛冷眼瞧着,眸中嗤弄之色颇盛。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矮一截正裹着他衣裳在吃东西的人:“这便是你母亲给你介绍的人?倒也……不怎么样。”
姜绾见场上的两人大汗淋漓,格外狼狈,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替他们辩解:“他们到底是盛京里金尊玉贵养着的贵公子,自然比不得北境将士们日日操练,体魄健壮……”
陆凛冷哼一声,夺走她手中蜜糕,让人端了下去。
姜绾:“……?”
陆凛又问:“你中意这种?”
姜绾还真想了下:“这类不是挺好的么?”
温文尔雅,斯文端方。
知书识礼,对女子也体贴。
除了那个容璟城,通房太多,她是不喜欢的。
梁觅倒是不错。
正妻死了,才又起了娶妻念头。
况且梁国公府这样的身份,他大可再在京中选一身份尊贵的世家未嫁女,却千里迢迢来寻她,可见也是个有情之人。
姜绾认真点了点头:“不错。”
周围气场阴冷下来。
她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大氅。
陆凛冷哼一声:“不过是些簪花酸腐秀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也就哄哄你这种光看脸的小姑娘。”
姜绾嘴角微抽:“……人家有权有势,手无需提,肩无需扛。”
见陆凛脸色越发黑沉,她又忍不住小声反驳:“人家文人也没主动攻击你们武将粗鲁不解风情,你干嘛总揪着人家文弱的点来攻击呢?”
“嗤……还没改嫁呢,先回护上了?”陆凛阴恻恻地盯着她:“姜绾,我的好二弟才死不到一年,你便是要改嫁,也还没过丧期。”
“你急什么?”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谁急了呢?好难猜啊
第33章 共乘一骑 姜绾被他阴
姜绾被他阴鸷危险又极具攻击性的眼神瞧得后背发毛, 缩了缩脖子:“我没有想要改嫁……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陆凛冷哼一声,收回目光,“你最好是。”
山谷里忽然涌上来一大队人。
乌泱泱的瞧着约莫有上百号人数。
骑着马, 手里挥舞着弯刀, 嘴里大声呼喊着,朝他们靠近。
陆凛眸色微闪,没动。
除了盛京来的两个贵公子,其他场上人都已习以为常, 随手从马背后抽出长刀来御敌。
容璟城和梁觅察觉情况不对,也下意识往马背后抽, 却只摸到两朵鲜艳的簪花。
突厥人来势汹汹, 不过瞬息功夫便已经贴脸靠近。
姜绾回想起上次在妇人营看到的那些突厥人,心中还有些后怕。
若是此刻她会骑马, 便能先骑着马跑回军营。
突厥人挥舞着弯刀,与底下士卒交手。
容璟城和梁觅两人作为外地人,身上穿着光鲜亮丽,马车又奢华无比,自然很快被盯上。
两人被团团包围住, 来回交手不到五个回合便吃了亏。
突厥人招式灵活多变,弯刀使得出神入化,显然是打家劫舍惯了。
两人被锁链套住,拖在马后跑, 无比狼狈又难堪。
前锋专门牵引火力, 跟人打架吸引注意。
后面的人则围住了容璟城与梁觅带来的两个马车,将马车上贵重的东西全翻了个底朝天,尽数掳走。
还有人往坐席这边来,显然是大老远看到有女眷, 被吸引过来。
突厥族群中女子是极为稀有的,因而他们常要到边境强抢北境女子回族群。
姜绾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捏住了藏在袖中银针。
自从上次妇人营出现过那种情况后,她便经常会在身上藏三根救命的银针。
陆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不怕,我在呢。”
若是换个人对她说这话,她或许不会信。
但这人是陆凛。
她心中生出几分安心来,又有些担忧:“他们人数众多……”
几个突厥人已经提着刀冲上前来。
却见看清坐席上的陆凛时,齐齐变了脸色:“北境侯?!”
“通知兄弟们,快撤,不要……”
话没说完,人便被陆凛的刀劈成两半。
鲜血溅落。
姜绾心头狂跳。
即便见了许多次,可在看到陆凛杀人时,还是会忍不住心惊肉跳。
场面实在过于血腥。
她平日里偶尔自己做饭,剁个猪排骨都费劲,三五下未必能斩断。
陆凛杀人,却能一刀将人劈成两截。
她属实是想不出来他的臂力有多恐怖。
鬼使神差的,她极不合时宜地回想起昨日一早在校场上看到他晨练。
赤裸着上半身,一身的腱子肉,却并不是她见过的那种刻意练出来的肌肉。
而是实打实搏杀场上拼杀练出来的肌肉,爆发性极强。
远处,容璟城和梁觅还在被拖拽。
姜绾心头一紧:“兄长……”
陆凛接收到她求助的眼神,只顿了一息,拿过旁边士卒手里的长枪,上马追了过去。
长枪从拖拽着那两人的绳索中穿插而过,翻了个枪花,将两根绳索绞到一起。
陆凛跳下马,手握长枪,挽着枪花蓄力一挑。
竟硬生生将两个突厥人以及他们骑的马全给掀翻!
容璟城与梁觅二人在尘土飞扬中愣神地望着抵住他们头顶绳索的高大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幕。
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