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了!我们再也不会靠近你了!”
“离我们远一点!你是瘟神!”
“滚开,滚开啊!”
姜绾心中察觉异常,喊了小厮过来将他们二人给按住,这才动手给他们止血,做简单急救处理。
大夫很快被请来。
姜绾将位置让出,才有空整理脑海中繁乱的思绪。
她处理过伤兵的伤口,突厥人的弯刀砍出来的伤口不是这样的。
是北境才有的兵器。
是陆凛的人。
她心头发沉。
虽然没有判断依据,但已经确定了八九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自是要留在城中。
姜绾让王老虎去开了两间房,在城中住下。
临睡前,她又去了荣氏的房间,安抚了她一会,陪她说说话。
一个自小生活在太平盛京的妇人,哪儿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陪着荣氏到后半夜才将她哄睡着。
姜绾回了房间。
酒楼里早安静下来,廊下灯笼昏黄,除了容璟城和梁觅的房间,其他房间基本都熄了灯。
楼下大堂关着门,两个跑堂的拼了桌睡在大堂里,随时等着听候起夜的客人差遣。
外面的巡逻队与打更人偶尔经过,声响细微。
夜巷深处隐有狗叫声响。
姜绾熄了灯,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
一闭眼,便是容璟城与梁觅两人惊恐地躲避她触碰的模样。
明明几个时辰前,他们还言笑晏晏,护在她左右。
即便她对他们没有那个心思,也没想过要将他们害成那样。
忽然,外头窗户那传来细微动静。
姜绾心头微跳,下意识绷紧身体,手摸到腰封里的银针上。
黑暗中,她无声屏住呼吸。
有人推开窗户进来。
那人似乎顿了顿脚步,随即又放松下来,走到床边坐下。
姜绾半眯着眼睛,正思忖着要怎么在惊动旁人时全身而退不被挟制做人质。
对方忽然掏出火折子,点亮了床头灯盏。
她下意识装睡,闭上了眼睛。
头顶传来轻笑声:“行了,知道绾绾没睡。”
是陆凛的声音。
姜绾愣了下,睁开眼睛:“兄长?怎么是你?”
两人上次在军营里吵完架后,她都已经好些天没见到他了。
房间里烛火昏黄跳跃。
朦胧跳动的阴影在他脸上打下一片侧影,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瞧不真切他眸中神色。
躺着的姿势让她莫名觉得有些拘束,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
她下意识撑着手肘想要坐起来。
肩膀被抵住:“不用起来,我来瞧瞧绾绾,过会便走。”
他的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听得姜绾手臂上顿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寒而栗。
她绷紧了身体,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兄长,这么晚了,你是专程过来的吗?怎么不敲我房门?”
谁家好人翻窗进来的?
陆凛低声轻笑,忽然俯身压下来,手揉着她的脑袋:“绾绾紧张什么?”
姜绾被碰到的一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她有些慌乱地盯着对方:“你我毕竟男女有别,这么晚了你跑到我房间来,自是紧张的。”
他揉着她脑袋的手没松开,反倒就势托住了她的后脑勺,很是亲昵地让她将脑袋枕在他掌心:“男女有别?绾绾今日与他们逛街游玩,怎的没想起来男女有别?”
姜绾被他抵在床上,后脑勺感受到他掌心滚烫。
冷冽且存在感极强的薄荷味夹杂着北境特有的风雪寒意将她钉在床榻上,无处可躲,退不得分毫。
仰躺着的姿势实在太让人没安全感。
如同幼猫摊开肚皮。
而压在它身上的是凶猛威严的食肉野兽。
姜绾下意识抬手,两个手一起抵在他胸口,试图抵抗进犯:“兄长……你这是做什么?”
陆凛哼笑起来:“做什么?他们可以碰你,我碰不得么?”
“绾绾好偏的心。”
姜绾真的觉得他今晚太不对劲了,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他们并未碰我。”
“而且你是我兄长,怎么能……”
陆凛却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谁是你兄长?”
“你姓姜我姓陆,兄哪门子的长?”
姜绾被噎了下,还试图稳住他的情绪:“我觉得其中还是有误会,今日是为敷衍我母亲,所以才与他们相看,并非是兄长想象中那样……”
话音被打断。
姜绾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人。
唇上传来滚烫而柔软的触感。
直到唇被吮得生疼,她才皱着眉头回过神来,猛地开始反抗。
对方却丝毫不给她机会,继续得寸进尺,甚至坏心地在她下唇咬了下。
在她吃痛下意识张嘴时趁机入侵,攻城略地。
熟练得好似不是第一次亲她似的。
姜绾气得想骂人,手指抵住银针,摸到对方危险的穴位上,正要一针扎下去。
【叮!陆凛愉悦值+365,转化生命值1年。】
【叮!陆凛愉悦值+365,转化生命值1年。】
【叮!陆凛愉悦值+365,转化生命值1年。】
…
叮叮咚咚一连串的提示音反复响起,叠加再叠加。
她傻眼了。
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放任他再亲一会。
可感情上来说,未免太没尊严,她该恶狠狠地将他推开,再扇他一巴掌。
忽然,她又回想起上一次他喝醉酒,将她压在长案前亲吻的画面。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吻技……
所以他上次是装醉?
“唔……”走神的瞬间,喉咙里无意识溢出轻哼。
她吓一跳,涨红了脸色忙将他推开。
他顺势将手撑在她身侧,支起上半身,艳红的唇色让他在昏暗的光线下容貌愈盛且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像勾人的艳鬼。
简直像是要将她榨干。
陆凛又意犹未尽地啄了啄她软烫的唇:“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你心悦我,对吗?”
姜绾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谁心悦你了!”
陆凛挨了一巴掌,眼底冒出怒火:“不心悦我,你还想心悦谁?”
他掐住她的脖子:“那个姓容的软脚虾?还是姓梁的窝囊废?”
“你们今日在街上真是好亲昵啊,又是摸头,又是碰肘。”
“光天化日之下,你纵着他们这样讨好亲近,占你便宜。”
“怎么?果然动心了?真想跟着他们离开北境,再嫁人是么?”
姜绾觉得他无理取闹:“我没有!是你在胡乱猜测!”
陆凛冷着脸将她制住:“若是没有,你今日为何没回军营住?为何跟他们住在城中?难保不是想要找机会和他们一起连夜出逃回盛京去!”
姜绾背着这些莫须有的锅,简直要气笑了:“陆凛!你清醒点好吗?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你非要臆想胡乱猜测,在我身上乱扣罪名!”
陆凛语气森凉:“我不清醒?今日看着你们亲昵逛街,谈天说地,畅聊盛京与江南风貌,我太清醒了。”
“绾绾这么喜欢江南,是打算日后去江南生活么?”
姜绾脸色微变,眸中快速闪过的心虚来不及掩藏,被近在咫尺的人捕捉得彻底。
脖子上掐着她的手力道加重。
陆凛眼底杀意毕露:“你果然想跟着他们离开北境。”
姜绾还待狡辩,却听他在耳边阴冷低笑,语气森然:“你瞧,打断他们的手脚,不是个很明智的选择吗?”
听到这,姜绾脸上的温度迅速褪去。
她盯着对方:“果然是你做的吗?是你让人伪装成突厥人袭击他们,砍断了他们的手脚?”
陆凛嗤笑:“整个北境都是我的,包括你。他们敢觊觎我的东西,自然该付出点代价。”
“绾绾知晓的,我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姜绾只觉不寒而栗。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不该这样招惹他的。
她后悔了。
姜绾忍着恐惧,盯着他:“所以,之前茶馆里调戏我的醉鬼,也是你让人去把人开膛破肚的?”
陆凛很是坦然,甚至面上有了笑意:“绾绾也发现了?我将你保护得极好,你开心吗?”
“你这个疯子!”姜绾被吓得浑身不受控制颤栗,将他推开后,缩到床角里。
陆凛也不恼,高大的身形朝她压了下来,将她困死在逼仄的角落。
姜绾心如擂鼓,被吓得小脸惨白。
被神经病盯上的滋味实在不太好,她想骂他踹他,又怕激怒他,变成下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倒霉人。
陆凛扣住她的脚踝,轻轻一用力,便将她扯回到怀里:“现在知道怕了?”
“这都要怪绾绾。”
“是绾绾不乖,不听话。”
“我本来想循序渐进,慢慢来,总归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有得是时间跟你耗。”
“可你竟试图逃离北境,脱离我的掌控……”
“可怜又可笑。”
姜绾的脖子被扣住,虽然没用力,但他的大拇指就按在她颈动脉处。
被毒蛇缠绕住脖颈的滋味并不好受。
冰冷、湿粘、危险浸入骨髓,随时有被狠咬一口,命丧当场的可能。
那股被死亡凝视的恐惧感再次席上心头。
几乎是出于本能,姜绾双手攀附住了他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臂,眼尾绯红,眸色娇颤:“兄长……兄长……求你别这样好吗?我害怕……”
她被吓哭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砸落下来。
分明是拜他所赐,却依然慌不择路地躲入他怀里寻求安全感,就像之前每次遇到危险都会下意识寻求他的庇护那般。
【叮!陆凛愉悦值+50,转换生命值50日。】
姜绾迟迟没得到想要的安抚,越发哭得孱弱,猫儿似的缩进他怀里,纤细柔软的双臂白练似的软颤在他脖子上,寻求庇护:“兄长,我害怕……”
哭声在昏暗的房间里低低弱弱地响起,伴随着咳嗽与哽咽,哭得太可怜了。
终于,掐在她脖子上的手终于松开,转而熟练地拍拍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姜绾还在咳,咳得小脸通红,身上也开始隐隐滚烫,又起了低烧。
陆凛无声叹息:“怎么这样不禁吓?”
姜绾还止不住哭,看到他伸手想要安抚她,颤着身子躲了躲,又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挂在羽睫上的泪珠被抖落下来,越发柔弱可欺。
陆凛抿了抿唇,随手扯过旁边屏风上的衣裳将她囫囵裹了抱在怀里,带着她坐上马车,回了军营。
姜绾没反抗,全程病猫崽子似的蜷缩在他滚烫宽敞的怀抱里,敛下的睫羽轻颤。
【系统,现在攒了多少生命值?】
系统:【19年307日23小时11分52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病中狎昵 *病情来势
*
病情来势汹汹。
姜绾原本就没好全, 又被这么折腾一遭,病情反扑,被抱回军营时, 人已经烧迷糊了。
有人撬开了她的嘴试图往里灌药, 她极为难受,排斥抵抗,咬紧了牙关不肯松口。
隐约感觉被人抱住,护在怀中轻拍轻哄。
她渐渐放松下来, 药汁顺着喉咙滑进去。
苦得她直咳嗽,勉强清醒了点。
听到有人进来, 说着什么突厥人偷袭了北境城之类的。
姜绾努力睁开眼睛, 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救我娘他们……求你了。”
陆凛安抚地拍了拍她:“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安心养病。”
见她皱着眉头没松开, 他又沉声补充:“人我会去救。”
姜绾这才安心下来,躺回床上,很快失去知觉。
中途又迷迷糊糊醒过几次。
不是碰到陆凛在她身旁处理公文,就是搂着她拍她后背哄她睡觉。
让她生出一股他好像真的很在乎她的错觉。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地病了许久。
睁眼时,外面已是大晴天。
士兵们在校场上操练。
外面隐隐有压低的议论声, 约莫是楚卓和陆凛正在商议军务。
“其实姜大夫提的那个建议是极好的,我觉得可行性很高,侯爷为何不试试?”
“如今退伍伤兵安置问题已成隐患,不少人为了钱, 甚至给突厥人当内应卖命, 再不解决,日后怕是要出大问题。”
陆凛不为所动:“此事我自有打算,无需再议。”
“唉……”
铁头趴在床头,脑袋压在她被子旁边, 替她压着被角。
姜绾睁开眼,铁头是第一个发现的,兴奋地嗷呜两声。
外面的商议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陆凛的声音响起:“今日就到这吧,你们先回。”
“是!”
姜绾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果然看到陆凛绕过屏风进来。
他今日穿着简单的剑袖常服,头发干练地梳成马尾,玄色的衣服上满是滚绣银丝鹤纹,华丽又矜贵。
瞧见她醒了,他也不见惊讶,只是过来将她扶着坐起来,又摸摸她的额头,“李军医说你今日约莫是要醒的,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姜绾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我娘她怎么样了?”
陆凛端来床头的药喂给她。
姜绾抿着唇不肯喝。
陆凛叹了口气:“她没事,正在北境城中照顾那两个废物。”
姜绾望向他:“你能让我娘回盛京去吗?我不想她留在北境了。”
她是打定主意要死遁离开的,没必要让荣夫人为了她去得罪陆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