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确定她没有继续发烧后,收回了手,夺过她手里的食盒径自坐下,摆出朝食。
姜绾发现自己误会他了,讪讪摸了摸鼻子,跟着坐过去:“兄长……”
陆凛扫了一眼这些吃食:“给我带,你自己的呢?”
姜绾忙解释:“我……我在伙头营吃过了。”
陆凛闻言,脸色愈发阴沉:“谁准你去伙头营的?”
病才好了点,不好生歇着,乱跑什么?
秦瑜留给她难不成是当吉祥物摆的?
用得着她事事亲力亲为去跑腿么?
姜绾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昨夜抱着她狎昵又痴缠,这会穿上衣服,坐在她面前,却是从前那副疏冷难以接近的嘴脸。
可一想到日后可能生命值没那么多机会刷,她又舍不得浪费时间来跟他置气。
她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头想要骂人的冲动,问他:“兄长可是头疼病又犯了?我再做个香包给你好么?”
陆凛盯着她片刻,似是察觉到她的妥协与示好,眉眼寒意消融几分,“嗯。”
顿了一会,他忽然又问:“你的身子还需将养几日,我让李军医给你开了调理身子的药膳汤方,与鸽子一道炖着,每日一只。”
姜绾下意识拒绝:“不用的,我身子养几天便好了……”
陆凛:“要的,病走如抽丝,正是进补的时候。”
他意味深长地在她身上扫了一眼:“你太弱了。”
姜绾身体倏地紧绷。
她差点儿忘了,昨日陆凛与她摊牌。
他要她做他的女人。
再装傻充愣是不能够了。
他嫌弃她身子弱,昨夜会放过她,也是看在她尚在病中的份上。
他这样我行我素的人,与她捅破了窗户纸,自然不屑于再伪装。
或早或晚,他总会想要她。
姜绾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莫名有些如坐针毡,连带着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好似开始发烫。
她现在生命值也才20年出头。
还有一大半没走完。
恰在此时,秦护卫送了她的药膳进来。
鸽子汤的浓香混着中药的气息,不腻人,闻着很舒服。
姜绾盯着端上桌的药膳,忽然心生一计。
她一个大夫!
能让十万大军半年都不举。
还治不了一个陆小凛?
她下意识往陆凛□□瞟了一眼,眸色锐利。
作者有话说:
陆小凛:不兑!有杀气!
第39章 困兽 姜绾心中有
姜绾心中有了计较, 底气也足了几分。
她笑眯眯地朝陆凛道谢:“多谢兄长如此记挂着我的身体。”
鸽子汤,大补,好吃。
她爱吃。
陆凛见她喜欢, 神色又柔缓了几分:“你喜欢就好。”
如是又将养了几日, 姜绾的身子彻底好全。
用过早膳,陆凛还要与楚卓等人商议军务。
姜绾便找了个借口起身告退:“兄长,那我先回妇人营了,赵夫人那边需要针疗, 结束后我还要给妇人营的众人授课。”
这是她事先给陆凛请示过的。
陆凛准了她在妇人营授课,教她们妇科常识。
他微微颔首, 临别前, 又给她加了一件挡风夹袄。
姜绾也都乖巧温顺地一一接纳。
瞧得他喉间直泛痒。
他给她系好袄衣,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细腻娇嫩的腕骨:“今日早些回来, 莫要在妇人营待太久。”
暗示得十分明显。
姜绾红了脸色,低着头应下。
离开了营帐,上了马车后,她脸上的温顺褪了个干净。
今晚想办她?
也要看陆小凛站不站得起来!
姜绾去了妇人营,先到二楼给赵氏做针疗。
如今二楼房间里天光通透, 屋舍明亮。
赵氏房间的华丽大床上被天光照亮,几乎没有阴暗的角落。
她脸色还是差,脾气还是暴躁,见了人依然是一副暴躁又骂骂咧咧的姿态。
眼中阴郁却不似从前那般浓厚。
看到姜绾上楼来, 她全然没有好脸色:“滚远点, 一身恶臭烂薄荷味儿,也不怕熏着人。”
姜绾微笑:“看来夫人如今息肉好了,嗅觉又坏了,一会针疗我再给您添两个新疗方。”
赵氏面色微变, 冷哼一声别开脸去。
姜绾熟练地开始给她上针。
两人磨合了这么多次,赵氏已全然不似从前那般排斥她的针疗。
反正排斥得狠了,受罪的也是她自己。
肌肉紧绷,银针扎不进穴位,扎偏了,扎歪了,疼的也是她自己。
这个该死的大夫一点损失没有。
她没兴趣跟自己过不去。
姜绾给她下了针,又细细给她把脉。
赵氏讥讽道:“如今姜大夫在军中真是如鱼得水呢,人人都在伸长脖子盼着,看你什么时候能当上北境侯夫人。”
“她们哪儿知道啊,当上北境侯夫人可不是你的好日子,是你……上断头台的日子呢!哈哈哈哈……”
“你跟了陆凛,北境的人定然会连你一起恨上!指不定背后扎小人诅咒你。”
姜绾对这种程度的恶毒诅咒早已免疫,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笑道:“夫人瞎说什么?侯爷日日辛苦守卫北境,北境百姓对他爱戴还来不及,怎么会恨他?”
赵氏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爱戴?你这个小蠢货,还想蒙骗到我头上来?”
“他是大盛皇帝养的最忠心的走狗,笼络民心的事,他可一件都不会干,北境的人怎么可能会爱戴他?”
姜绾心念微动,当皇帝的走狗,和笼络民心有什么关系?
若是为皇帝效忠,不更应该为国为民,治理好北境么?
赵氏忽然凑近:“姜绾,你不会以为,陆凛真看上你了吧?他心中,可只有那个小皇帝呢……”
姜绾觉得她说的话不太可信,有点不想搭茬。
赵氏看出来了,止不住地咯咯笑起来,片刻后,又笑眯眯地望着她,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当年,我的晏儿差点就当上皇帝,是陆凛忽然反水,才导致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变成那位。”
“你以为陆凛为什么放着自己的亲弟弟不拥护,去拥护他的堂弟?”
“自然是因为爱啊,陆凛他啊……有着不为人知的龙阳之好,喜欢自己的堂弟呢,因此,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才是将他发配北境驻守边疆,不然你以为呢?”
姜绾:“……”
赵氏张嘴继续造谣:“他表现出对你感兴趣,不过是为了哄皇帝,让皇帝相信他改了那臭毛病,召他回盛京而已。”
姜绾:“……”
赵氏幽幽盯着她,神色开始变得有些微妙:“若是不信,你等着瞧好了。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知道吗?”
“他是绝对不会碰你的,你若是对他动心,那才是真正的蠢货!”
姜绾深深叹了口气,对她这种拙劣的挑拨离间不置评价,给她拔了针,又很是动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借你吉言。”
她收了东西离开。
这会还有点时间,正好够她为晚上做准备。
姜绾转身去了伙头营。
不到半个时辰。
妇人营二楼卧室内,又迎来了新的不速之客。
赵氏懒洋洋地掀了眼皮子,看到来人,厌烦地翻了个白眼:“如果你是来炫耀的,那么现在就可以滚了。”
陆凛平静地弯了弯唇角,在床边坐下,顺势将带来的食盒放下,将里面的吃食摆出来,放在床头:“母亲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
“是知道我今日要得偿所愿,心中愤慨么?”
赵氏啐了他一口,随即冷笑:“得偿所愿?偿的哪门子愿?姜绾说了心悦你了?她的心怕是早随着那两个盛京来的儿郎飞走了,轮得到你这个杂种在这儿犯癔症?”
陆凛也不恼,只低头给她布菜:“母亲又在说梦话了。”
赵氏翻了个白眼,看也不看他带来的饭菜:“人家小姑娘压根不喜欢你,就算你用强强迫了她又能如何?”
“我告诉你,女人最痛恨男人在这种事情上用强,你越是强势,她越是憎恶你,痛恨你。”
陆凛却十分笃定,甚至冲赵氏莞尔:“她会爱我的。”
赵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这种怪物也配谈爱?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你甚至都不爱她!还想让她爱你?”
陆凛眉头微挑:“我为何要爱她?她人就在北境,是我的掌中之物。”
赵氏愣了下,脸色有些扭曲:“我竟有些看不懂你了,若说你有情,对姜绾却像是对待一个镌刻了你名字的死物,可说你无情,当年又能被小皇帝一只风筝哄走,反水咬自家人一口?”
当年的小皇帝不过送他一只风筝,便能哄得他心甘情愿拥护小皇帝登基,甚至为了小皇帝驻守边境数载。
小皇帝怕他势大,便教唆他对百姓施压,闹得北境百姓日子水深火热,民不聊生,所有人都恨毒了陆凛。
她的儿子实在太可怜了。
没有与人真正交心过。
一个风筝便能将他哄得团团转,以为这便是年少笃定的友情。
人家不过拿他当条没有人性的狗而已。
赵氏心中止不住地冷笑起来,望向陆凛的眼神甚至夹杂着高高在上的怜悯,仿佛在看一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困兽,被人牵着鼻子走,还给人数钱。
陆凛神色冷淡平静:“父亲与母亲从前教导过,情之一字不过是弱者与蠢人为自己的怯懦找的借口,儿子终身不敢忘。”
“我对绾绾不会有爱意,她只是我的人,仅此而已。”
话毕,他又将两个盒子摆在桌上打开,“母亲觉得这两套头面哪一套送给绾绾比较合适?”
赵氏眯了眯眼睛:“怎么有点眼熟?”
陆凛:“从您的嫁妆箱里找到的,传家宝。”
赵氏:“…………”
短暂的沉默后,她绷着难看的脸色:“传家宝的意思是,需要留给儿媳,这些都是我为晏儿未来娶妻留的,没你的份。”
陆凛眼尾微挑:“人都死了,说这些?”
赵氏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胸腔中憋着熊熊怒火与恶毒的怨恨。
见她不选,陆凛将两个盒子合上:“母亲不选,那我两套都拿走了。”
赵氏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只能闭着眼睛胡乱选了旁边更老气横秋的点翠靛蓝万寿菊头面。
陆凛点头,拿了万寿菊旁边的蓝宝银丝淬宝珠头面离开。
赵氏:“……”
等人走了,她才猛地坐起来,将床头兀子上放着的花瓶狠狠砸了出去。
她倒要看看,她的好儿子要怎么在情爱中脱身。
她只求老天有眼,让姜绾那个死丫头断情绝爱,永远不要看她的儿子一眼。
让那个蠢货好好尝尝爱而不得的痛苦滋味!
不爱,怎么会那么在意盛京来的人?
又怎么会突然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外貌穿着?
这半年来找她说话的次数,比过去五年都多。
他尚无知无觉,她可瞧得分明呢。
赵氏闭着眼睛,掩下眼底的兴奋和迫不及待。
从她的晏儿死的那日开始,她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看着大儿子坠入人间炼狱,永世处于痛苦和绝望之中。
她迫不及待要看他失魂落魄,痛不欲生。
作者有话说:
上一秒:我当然不爱她。下一秒:帮我挑一下送她什么首饰谢谢。
第40章 做了又好像没做 暮色四合,
暮色四合, 夜色渐深。
姜绾从伙头营出来,手上拎着食盒。
回到主营时,陆凛还在伏案批阅军务。
姜绾格外乖巧:“兄长, 今日飱食用得晚了些, 我亲自下厨做的,过来一起吃吗?”
陆凛头也没抬:“你先吃。”
姜绾见他在忙,也没强求。
她将食物都摆了出来,红烧猪脑花, 怕陆凛不吃,她特意做成炙烤味道的。
还有鸭肉, 加了清凉补的药材炖煮。
配合她晚上为他准备的香包。
今夜的陆凛, 定然是清心寡欲第一人。
她放心地开始释放自己的善意:“兄长,吃完再忙吧, 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凛也没再坚持,批阅完最后一道折子,起身坐到饭桌边。
桌上的几道菜他确实没见过。
姜绾热情介绍了一下,还亲自给他盛了鸭汤。
陆凛接过汤碗,垂下的眼帘中藏着几分意动。
母亲说的, 自然不对。
绾绾待他极好,比任何人待他都要好,她如此关心他,在意他, 又怎么会从他身边逃离?
姜绾将香包拿出来, 递给他:“这是新做的香包,因为兄长最近头疾犯得频繁,我加大了些药量,你闻闻, 可还行?”
陆凛接过香包,放在鼻尖嗅了嗅。
是他熟悉的清苦药香,清爽宜人,闻着令人心绪舒缓宁静。
这还不算心悦他么?
可笑。
陆凛将香包挂在腰间,“可以,我很喜欢。”
他又淡声道:“床上放了一套头面,给你的。”
姜绾平日不太会梳头,对这些也没有那么感兴趣,“谢谢兄长,你已经送了我许多衣服首饰了,不用再给我送这些东西的。”
陆凛面上没什么表情:“无妨,你带回去便是,不喜欢便放着。”
姜绾便也没说什么。
用完膳,两人各自洗漱完,夜色已深。
外面除了细碎的巡逻队脚步声,几乎没了旁的声响。
只有极远处的山谷里传来偶尔的鸟鸣。
不甚明显的怪异氛围在营帐中流淌。
明明知晓晚上会是什么结果,但姜绾还是不自在起来。
还是陆凛率先打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