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蠢货,竟然是我生出来的……呸!什么贱种!”
她忽然暴怒起来,一挥手将张嬷嬷递过来的药碗给打翻在地。
姜绾早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及时闪避到旁边,并未被烫到。
“姜大夫!秦护卫来找咱们了,喊您回营帐呢。”妇人营门口传来王老虎的大嗓门。
姜绾应了声,对张嬷嬷道:“烦劳你盯着她,让她在院中晒满一个时辰的日头再送回房间去。”
话音一落,赵氏尖酸刻薄的辱骂便紧追过来。
张嬷嬷点头应下。
姜绾乘坐马车回到主营。
刚在门口,便察觉不对劲。
主帐门口有层层重兵把守,铁头在门口烦躁地来回踱步,呲着牙。
她才发现她已经有许久没见过铁头了,连它腿上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伤口都不知道。
马车停在营帐外,姜绾一进去,便看到李军医和楚卓围在床前。
此外再无他人。
姜绾上前,才发现陆凛正躺在床上,本就冷白的面色泛着一股不明灰败青色。
她微微皱眉:“这是怎么了?”
李军医面色严肃:“是突厥人的毒。”
楚卓冷静道:“此事莫要声张,否则定然动摇军心。”
姜绾点头,又问:“可会危及生命?有办法解吗?”
李军医:“这种毒叫半步散,短短一日内就能取人性命,致使五脏衰竭。倒是能解,只是尚缺几味药材。”
姜绾:“缺什么?”
李军医:“鬼针草、穿心莲还有比目丁。这些草药不常见,城中药铺也未必有。”
楚卓着急了:“那怎么办?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解毒?”
姜绾忽然道:“有草药,城中有个百草阁,并非是常规草药铺,常卖些紧俏稀罕的草药,他们家有,我见过。”
楚卓面上亮起希冀。
姜绾看向李军医:“解毒我不如您擅长,您留在营帐中,稳住侯爷病情,我带人去城中采购药材。”
李军医点头:“好,你速去速回。”
楚卓道:“此事不宜声张,姜大夫,我就不遣人护送你了,你把铁头带上吧,旁人支使不动它,也只有你可以了。”
“速去速回,一会陆凛醒了瞧见你,必然不会让你走。”
姜绾点头:“好。”
她看了一眼床上昏迷隐隐要醒的人,转身就走。
铁头速度比最好的马还要快。
姜绾便没坐马车,直接骑着铁头往进城的方向去。
这会天色尚早,姜绾找到店里,买好药材。
刚从店里出来,便听到大街上传来尖叫声。
“突厥人来了!快跑啊!”
“啊啊啊!”
姜绾顿住脚步,顺着声音望过去,便见极远处,密密麻麻的突厥人骑着马从城门口跑来,乌泱泱的一大群,手里挥舞着弯刀和铁锤锁链,横冲直撞,见人杀人。
大街上的百姓们被吓得四处流传,躲进两边店铺。
姜绾心头一跳,转身便要回药店,可药店中的伙计却一把将她推了出去,猛地关上了店门。
她咬了咬牙,也顾不得旁的,带着铁头一起跟着人群往前挤。
铁头个头太大,在这种拥挤的环境里反倒寸步难行,她若骑在狼背上,定然惹眼。
身后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突厥人占领了城门,将城中士卒虐杀殆尽。
他们手里挥舞的铁球是空心的,里面藏着油,随着铁球的甩动,两边房屋全溅上油点,火把一点,轻易便燃烧起来。
百姓们吓得连忙又从屋子里逃窜出来,却被迎面而来的突厥人砍成了几段。
妇人则被全部驱赶到一处。
姜绾随着人群往城内深处跑。
城主府那边的护城卫本该早听到动静过来了才对,这会却没了声响。
偌大的北境城,竟让突厥人如入无人之境!
城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所有的女子都被绑起来驱赶到一起,男人全被屠戮殆尽。
火光冲天,将整个城池熏成火炉。
不过这么片刻的功夫,好好的北境城,成了一片炼狱火海。
越来越多的突厥人涌进来,到处烧杀抢劫,兴奋地尖叫着,像是突然返祖的野猿。
姜绾躲到角落里,用泥巴将自己的脸抹得漆黑,又拍拍铁头的脑袋:“好铁头,你去帮我把追兵引开好吗?我去钻狗洞,咱们城外汇合!”
铁头是极有灵性的雪狼,跟着陆凛上过无数次战场。
若要护着她,铁头未必能够全身而退,没她这个拖累,那些突厥士兵未必能拦得住它。
铁头呜咽一声,有点着急。
姜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抱住铁头的脑袋:“你乖一点!帮我!求你了,一定要帮我!”
“狗洞那条路上突厥人太多了,你去引开他们,我才能去钻狗洞,一会到了城外,你来接应我!”
铁头望了望她手指的方向,嗷呜一声,似懂非懂。
它舔了舔姜绾的脸颊。
两人躲着的巷子里尸横遍野,火光已经要蔓延过来了。
突厥人肯定很快也会过来。
她不想被驱赶到那些妇人那里。
铁头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又在她脸颊边蹭了蹭,转头猛地冲了出去。
姜绾就蹲在巷子里的小拐角处,靠着栏杆藏身。
铁头冲出去后,咬碎了两个突厥人。
很快有人惊叫起来:“铁头将军!是铁头将军!”
“北境侯难道在城中?”
“戒备!全军戒备!”
“快吹骨哨!”
姜绾屏住呼吸,后背冷汗涔涔,藏在柱子后,眼看着那些突厥人追着铁头的方向去。
大街上很快安静下来。
她伏地身体,小心翼翼探出头去看街角的方向。
没人,好机会!
她提着裙摆贴着屋檐下撒腿就跑。
这还要多亏上次荣氏来北境,她陪着荣氏在北境城中逛。
偶然间看到胭脂铺巷子旁的狗洞。
那个狗洞通往城外,平日极少有人知晓。
姜绾一路奔跑,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呼吸越来越急促,嗓子像是被人攥紧。
缺氧导致腿脚也开始犯软。
可她绷着一口气,根本不敢停下。
幸而有铁头吸引了兵力,大街上到处都是逃窜的百姓。
她在其中并不显眼。
姜绾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病弱的身体,危急时刻,简直要命!
好不容易跑进了巷子口,她松了口气,却不敢懈怠,连忙蹲到角落里去搬开堵着洞口的木箱。
忽然,巷子口互通的另一边,有个男子被踹倒在地,几个突厥人将他擒住。
男子绝望挣扎,忽然和这一端的姜绾对上眼。
她心头微跳,忙不迭去推箱子。
那男人眼睛一亮,指着她的方向大喊:“官爷别杀我!那边有个漂亮女人,她要跑了!”
几个突厥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巷子里身形瘦弱,正试图推开箱子的姜绾。
姜绾暗道不好,咬牙用身体猛地撞开箱子。
箱子里不知装了些什么,格外的沉。
好不容易撞开一条缝隙,也足够了,姜绾一头往里扎。
脚踝忽然被攥住!
姜绾心生绝望,双手死死扒着狗洞口还想跑。
脚踝处猛地一阵拖拽拉力,硬生生将她从狗洞里拖了回来。
三个突厥人猖狂大笑起来,见她满脸漆黑,汗渍与灰土蒙了一脸,瞧着便脏,又一身苦兮兮的药味,一时觉得败兴。
“哪儿来的蠢丫头,又脏又臭,真晦气!”
“算了,是个女的,能生就行,绑回部落再说!”
“行呗。”
几人说着,麻溜将她的双手绑住。
姜绾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明明只差一丁点……
巷子口另一边的男人爬起来就要跑。
姜绾恶从心起,冲着男人的背影大喊:“李都尉,你快跑!快去北境大营通知北境侯来救人!”
三个突厥人闻言面露凶光,猛地转身。
见男人要逃跑,也不管姜绾口中真假,一柄弯刀飞掷出去,抹了他的脖子。
姜绾被三个突厥人押着去和其他俘虏妇人汇合。
男人倒在地上,拼死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类似溺毙的“嗬嗬”声。
看到姜绾从他身旁走过,他瞪大了眼睛,面容扭曲,努力想要发出声音,口型看得出,是在骂她“贱人”。
姜绾心情意外的平静。
她也以为自己害死了个人,会惶恐不安或是内疚,可竟然也没有。
若非不合时宜,她甚至想上去补两脚,踹死那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劫后余生 姜绾被人粗
姜绾被人粗鲁地推到妇人堆里。
所有人双手都被捆住, 有些妇人身边甚至还跟着半大的小女孩。
她们脸上满是绝望和惶恐,低声哭泣着。
“怎么办啊,死定了……呜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北境侯死了吗?怎么还不来救我们?他不是守在前线, 打得突厥人节节败退吗?”
“还提他呢?如果不是他非要开战, 怎么会把突厥人逼急眼了来屠城?”
“我不想死,怎么办呜呜呜呜呜……”
姜绾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埋怨, 无声叹了口气。
只希望铁头能发现她没能逃出来,赶紧去北境大营搬救兵。
突厥人动作很快, 将所有人都装上了大车拖走。
姜绾很是顺从, 低着头,躬着背, 麻溜地跟着人群爬上车。
这种大车她上次在妇人营的时候也见过。
突厥人偷袭妇人营想把她们抓走那次,也带了这种大车来。
他们似乎对抓女人有种出奇的执着。
她倒是听楚卓提起过,说突厥部落女子极度缺乏。
三千突厥男人里,未必能找得到一百个女人。
他们的基因就很怪,即便女子怀孕, 也是男胎多,女胎是极少数的。
因而对于突厥人而言,抢到女人,远比抢到金银珠宝, 牛羊宝马来得更珍贵。
但突厥人里, 一个女人身后跟着十个甚至百个丈夫也是很常见的。
她可不想落到这种地方去。
姜绾暗暗记着路,又偷偷打开香包,搁一小段距离,便撒出来一小撮香粉。
铁头嗅觉灵敏, 若是寻到附近来,定然能够闻着味找过来。
她坐在车笼里,忽然见远处队伍前,有几个男人与突厥人头领在说话。
点头哈腰,一副谄媚样。
姜绾觉得他有点眼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车队没停留太久,说完话很快继续启程。
越往北走,天空中阴云便越密集。
云层里,隐隐有闷雷响起。
姜绾下意识仰头望天,有些怔愣。
这还是开年来的第一道雷声。
春雷响。
春雨落。
万物始生。
她还跟陆凛约好了,等响完春雷,要让伙头营的老李头做些春卷,大家一起咬春呢。
春雨顷刻落下,哗啦啦淋下来。
不似冬雨冷冽,却也还夹杂着春寒。
尤其北上,平原覆盖,狂风骤起。
姜绾仰着头,有些无奈地将怀里的药材抱紧了些。
早知道方才让铁头将药材先带走了,说不定还能给陆凛带回去用上。
如今陆凛中了毒在营中躺着,还有谁能来救她?
姜绾有点沮丧。
平日虽然讨厌陆凛打打杀杀,轻易动杀心的雷霆脾气,可这会她又比谁都更希望他好好的,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
如此便能来救她了。
她感觉自己也挺自私的。
用得上他的时候,才会真心实意盼着他点好。
可雨这样大,很快就会将她洒在地上的香粉冲刷掉,铁头未必能够寻来。
她愣神发着呆,不期然却对上几个突厥兵的视线。
他们盯着她时眼神有些奇怪。
旁边妇人忽然猛地扣着她的脑袋往下压,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了?别抬头!”
姜绾听话地低着头没敢动,那几个突厥兵却忽然兴奋地凑过来,用力敲了敲车龙柱子。
吓得车里的女人们尖叫着躲到一旁。
姜绾被挤在中间,旁边的妇人将她护在怀里,死死捂住她的脸。
她忽然反应过来,是雨!
雨水将她脸上的泥污洗了个干净。
她的心沉到谷底。
突厥人开了门,精准地扣住姜绾的手腕,硬生生将她从车里粗鲁地拖拽出来。
妇人还想护着她,姜绾忙冲她递了个眼神,暗示她别冲动。
妇人只得松开了手,任由她被拖拽出去。
“老大!捡到宝了!你瞧!这小娘们儿长得太爽了!”
一张白净柔美的精致小脸,即便被淋得湿哒哒,依然难掩绝色之姿。
白,且润。
就不是北境娘们儿该有的长相。
为首的人也真来了兴致:“呦!不错!”
几个人商量着,让大部队先走,他们就地先尝尝鲜。
姜绾被他们的话吓得半死,连连摇头后退。
殊不知,可怜的模样,越发激得为首男人兴奋不已。
他当即下了马,兴致冲冲地走到姜绾面前,凑近盯着她。
姜绾如同受惊的小动物,不安地扑闪着眼睛,缩瑟着肩膀,瞧着令人心疼。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别怕别怕,小爷很温柔的,先让小爷尝尝鲜!”
他裤腰带一松,便冲着姜绾露出下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