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侍女进来, 引着她在桌前坐下:“夫人,您请用膳。”
姜绾觉得怪异:“你家主子呢?把人约出来,他自己却不露面?藏头露尾, 有什么见不得人?”
小侍女却不再应答, 只垂首站在桌边,等着给她布菜。
姜绾抿了抿唇,只觉无比怪异。
这般行事作风,又不似陆凛风格。
难道是她误会了?
折腾了一日, 她确实是饿了。
姜绾坐到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 基本上都是她爱吃的, 荤素搭配得宜。
看来也是下了功夫的。
连林松泽都不知晓她爱吃什么。
小侍女端着一碗牛乳拌水果切片放置到她面前,“主子说了, 您可以先用些水果,开开胃。”
碗里特殊熬制过的粘稠牛乳里还拌了些香蕉之类的果片。
姜绾神色微怔,脑中猝不及防闪过某些被牛乳涂满全身后又被舔舐干净的靡艳画面。
被强迫着锁在床榻上,粘稠的牛乳被涂抹在某些不可说之处,那人惯是爱用这种法子来逼迫她就范的。
“夫人?”小侍女歪着头, 有些奇怪地望着她。
她涨红了脸,一把将牛乳碗推远了些:“我不吃!”
小侍女有些奇怪:“夫人不用点吗?这牛乳碗酸甜可口,清爽宜人,不少女娘都爱吃呢。”
姜绾闭了闭眼睛, 身边亲近的人都知晓她不吃牛乳, 但都只以为她吃牛乳会身上起红疹,并不知其中真实原因。
这幕后之人先前还一副对她喜好了如指掌的模样,却连她素日忌讳牛乳都不知?
看来也并没有将她调查得那样清楚。
姜绾心头稍定,拿起筷子去吃桌上的其他菜。
小侍女倒是安静了下来, 只在旁边安静布菜,观察她的用量。
吃完饭后,小侍女又引着她进了阁楼旁边的小房间里:“主子说,请您看戏。您平日爱看些话本子,今日特意请了皮影戏来,邀您共赏。”
人都没露脸,哪门子的共赏?
姜绾心中腹诽,但还是坐到软榻上。
软榻铺得极好,榻前还放了果盘。
一应小吃、糕点、水果摆放到位。
她刚一躺下,便有小侍女上前来替她脱鞋。
姜绾下意识缩了缩脚:“你作甚?”
小侍女掩唇轻笑:“夫人别怕,奴替您脱鞋捶脚按摩,消消食,这会夜色深了,您肠胃不好,方才的糯米红糖糍又多用了些,不按摩疏导一下,晚间睡觉时怕是会不舒服。”
姜绾微微皱眉,这小侍女怎么知道她肠胃不好?
她素日贪吃贪凉,又常忙得脚不沾地,餐食不规律,因而肠胃有些娇气,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小侍女这般说了,她便也没再反抗。
脱了鞋子,小侍女隔着罗袜用小锤子替她捶脚。
软榻对面,皮影戏开场。
锣鼓齐鸣,声扬轻快。
倒是惬意。
姜绾放松了些,支着下巴开始看戏。
旁边有小侍女端上来一壶果茶,闻着有陈皮山楂的味,是消食的茶水。
这样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她,又不见面,是想做什么?
姜绾盯着皮影戏,脑子里反复分析,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她确实没有感受到什么恶意。
她实在不爱看这些敲锣打鼓咿咿呀呀的戏,听了一会就开始犯困。
阁楼里的烛火跳跃,黑暗从角落无声蔓延逼近。
室内渐渐生出几分森冷寒意。
地面恍如结了一层薄霜,朝着姜绾的方向靠近。
她打着盹,强撑着精神盯着皮影戏,困得几乎要支撑不住。
恍惚间,夜风吹拂过她的身体,有些寒意。
她下意识缩了缩身体。
身后靠上来熟悉又宽敞的怀抱,很是温暖。
身体里那些无意识的依恋在迷糊间不受控地流露出来,软软倚进身后人的怀抱中,被轻轻拢住,四面八方的包裹感让她舒坦又放松地蹭了蹭。
她很爱这种身体被人从身后全然包裹住的感觉,很有安全感。
很舒服。
很安逸……
身后?!
姜绾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瞌睡全被吓飞。
警惕转身往后瞧,可身后哪有什么人?
软榻上只有她一个人,没骨头似的歪着,旁边给她按摩的小侍女奇怪地望着她:“夫人可是魇着了?”
姜绾后背阵阵发毛。
她刚刚分明感觉有人从身后拥着她,将她抱住,细细拍着她诱哄她睡觉,怎么会没有?
可她一瞬间炸毛起身,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若是身后真有人,不可能这么快消失的。
难道是做梦?
她扭头去看阁楼里的熏香。
怪道她这样容易犯困,这熏香里有着明显的安神药香。
姜绾没了看戏的心思,坐起身:“饭也用了,戏也听了,你家主子还不打算露面的话,我可要走了。”
谁知那小侍女却很是温和地点头:“好的夫人,奴婢这便送您下船。”
姜绾:“……”
吃完饭,看完戏,晕晕乎乎被送下船,她都还有些懵。
人在岸边站定,林广等人便迎了上来:“姜大夫,如何?那人可有对你不轨?”
“给你的信号弹你怎的没放呢?兄弟们等了一晚上!”
姜绾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他……没对我怎么样,我上去吃了个饭便下来了。”
林广几人面面相觑,挠挠后脑勺:“吃了个饭就完了?”
姜绾想了下:“还听了戏。我一个人,对方根本没露面。”
林广几人也有些疑惑了。
她摆摆手:“算了,咱们回吧。”
姜绾心事重重地拖着酒足饭饱的身子回了家,累了一天,洗漱完倒头便睡下。
黑暗中,她蜷着身体躺在床上。
忽然,身下传来异样。
她脸色微变,猛地僵住身体。
该死的。
是那个扳指!
她不是已经换了副新的身体么?
怎么扳指的影响还在?
若她与扳指的共感还在,为何三年期间全然没有动静,偏在她招赘后忽然有了反应?
“唔……”她猛地倒吸一口气,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反躬起,被下腹痉挛酥麻掌控住身体。
有人将扳指含入口中,以滚烫湿粘的柔软口腔与灵活舌头舔舐把玩。
“陆……陆凛……你!!”
她已许久没遭受过这样深入骨髓的蚀骨销魂酥麻,不消片刻便被惹了一身汗,饱满的唇肉被咬得通红。
黑暗中,只余床上一团黑影蜷缩辗转,咬着唇勉强抑住唇边低吟,很快承受不住一波接一波的刺激,昏死过去。
片刻后,房间阴影处多出来一抹高大黑影,缓缓逼近床边。
“怎的换了副躯壳,还是如此经不住撩拨?”
他伸出手,粗粝指腹缓缓摩挲过她汗涔涔的鬓角,黑暗中丝毫不影响他视物。
小姑娘眉眼紧闭,红唇被咬得有点肿,模样可怜又娇艳,与平日端庄清冷之态截然不同。
这是他的杰作,他很满意。
陆凛缓缓勾唇,俯身凑近,几近贪婪地含住那片日思夜想的唇瓣。
*
翌日。
姜绾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能私闯民宅?”楼下传来崔娘子严厉的声音。
“哎呦喂!这是做什么?你们在找什么?别乱翻啊!这些草药可是很名贵的!”
姜绾听到动静,忙穿好衣裳出门去。
楼下竟涌进来一队官差,瞧着不似云萝郡本地的官差。
她忙不迭下了楼,挡在崔娘子面前:“诸位官爷,这是怎么了?”
那几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姜晚?”
姜绾点头:“我是。”
为首的捕头二话不说,摆摆手:“抓起来。”
“咔嚓”一声,姜绾手上被锁了镣铐,人就这么被拉走。
崔娘子上前想要拉住她,也被一把推倒在地。
姜绾忙制止,冷静道:“崔姨别硬来,你去寻林广!”
崔娘子对上她的视线,很快冷静下来,连迭点头:“好,我这就去!”
姜绾被人粗鲁带走,押入大牢,也不过片刻功夫。
这些人行事极快,简直像是提前预谋好。
姜绾被推进大牢,延安知府亲自来审,却并未开堂,只在大牢中设私堂,不让外人旁观。
如此一来,即便被屈打成招,也无人知晓。
姜绾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盯着面前的知府和衙差们。
知府上下打量她一眼:“云萝郡芙蓉医馆的姜绾,没错吧?”
姜绾不动声色点头:“是。大人,不知小民所犯何罪?”
知府捋了捋胡须,眯了眯眼睛摇头晃脑:“有人告发你三年前花钱买通云萝郡师爷,私立女户,购置两处宅契和一处商铺,你认是不认?”
姜绾抿了抿唇。
这确实是她三年前干的。
看来是商会那群老家伙被逼急了给她抖落出来。
大盛的地契宅契管辖极为严格。
且商铺宅契需要本地落户后方可购买。
而女子并无落户权,也就买不了这些东西。
除非她上头有父母,买的宅契算在父亲户下。
又或是有丈夫,买的宅契算在丈夫户下。
但大盛国土辽阔,这些律法管束并不严格,尤其是在商贾发达的江南一带。
大街上抓一大把女子,都是私买宅契商铺来做买卖的。
上头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查还好,一查一个准,谁也跑不掉。
姜绾抿了抿唇:“大人,小民并非家无男丁,我已招赘夫婿,下月便要成婚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二?”
知府冷笑:“通融?你也要通融,她也要通融,那要律法何用?”
旁边捕头将一纸罪状丢到她脸上,“画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被抓入狱 姜绾瞥了一
姜绾瞥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无外乎便是列出了她当初花一百两银子收买云萝郡师爷, 私办宅契落户手续,违法购买宅子和商铺之事。
此外,由于宅子不合礼法, 因而这些年她经营芙蓉医馆所得的一应营收钱财也属于是不合礼法的营收。
一旦认罪, 便要将她的芙蓉医馆和家宅房契以及这些年的营收全部充公。
姜绾抿了抿唇,自然不会轻易认罪。
只是……
希望崔娘子会及时通知云禾她们。
云禾知晓这些要如何处理。
芙蓉医馆做美容生意的主顾可不单单只有商户娘子,还有江南各大官家的夫人娘子。
只是今日着实有些仓促,不知来不来得及……
姜绾低头拿着罪状, 脑子里飞快运转着要怎么拖延时间。
却见外头一名衙差匆匆赶来,在知府耳边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知府脸色大骇, 猛地惊坐起。
几人背着姜绾一阵叽里咕噜的交谈, 再转过脸来时,脸上已经全然换了副面孔。
知府亲自上前, 笑眯眯到几近谄媚地把姜绾从地上扶起来:“姜大夫,这其中或许是有什么误会,您没事吧?”
“刚才可吓到您了?”
姜绾心下疑惑,云禾速度有这么快么?
惊动了眼前的延安知府,那至少需要上一级的省知府才能压得住。
要去寻省知府家的夫人, 脚程哪有这般快?
姜绾被搀扶起来,几个衙差忙不迭端茶倒水,给她搬了凳子来让她好生坐下。
她只觉摸不着头脑:“官爷们这是……?”
知府笑着凑上前去:“您瞧瞧,咱们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姜大夫您真是谦虚, 有这等关系靠山, 怎么不早些说出来呢,害得底下这几个小子冒犯了您。”
说罢又转头冲几个人拳打脚踢了两下:“还不快给姜大夫赔礼道歉!怎么回事呢你们?招子不要了便抠出来丢掉!什么人都敢冲撞?”
几个衙役也很上道,冲着姜绾姑奶奶长,姑奶奶短地道歉, 生怕会惹她怨怼。
姜绾不动声色地挑眉,还是没说话。
知府见状,只好又放低了姿态,“姜大夫,此事说来也是误会一桩,您看……能不能跟那位解释一下,说清楚些呢?”
姜绾不清楚他们口中的“那位”具体是谁,但她很会狐假虎威。
于是绷着小脸开口:“所以,是谁向你们告发我的?”
知府闻言,有些犹豫:“这……”
姜绾见状,冷哼一声:“怎么?看来我的关系还是不够硬,知府大人宁愿包庇那人,也要和我……们结下梁子?”
知府忙不迭摆手:“不敢不敢!怎么会呢?”
他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很轻易地将人给卖了:“其实此事说来,我们也是受了医药商盟的蒙蔽,他们会长联合了盟会里数十人一同上奏请命,这才将事情闹大……”
姜绾闻言,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其实也算不上意外。
她和医药联盟的梁子结下许久,只是一直不曾闹到明面上。
许是这次她要和林松泽要成婚,谢家见吞并产业无望,所以才破釜沉舟想要毁掉芙蓉医馆。
他们知晓她与云萝郡的官府有勾结,告到云萝郡内的官衙去,没办法摆平这件事,因而越级告到了延安省城的知府处。
以为如此就能压垮她。
既然如此,也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姜绾眸色微闪,“说起医药联盟啊……小民这倒也有些东西想与大人分享,想来能让大人有所收获。”
“不过东西在家里,并未带来。”
大牢内一片祥和。
大牢之外却急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