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娘子让云禾拿着玉佩去省城里寻一位姜绾曾经施恩的夫人。
那位夫人说过,日后若是有难,可凭玉佩前去求助。
希望能够来得及。
她又去林府寻林松泽。
只是管家进去通传,人却迟迟没有出来。
崔娘子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虽说林家只是开了几家医馆和药材铺,没什么家世背景,可到底多个人多份力。
崔娘子也是实在急得没法了。
不多时,管家出来,将她请进了林家大宅。
崔娘子随着管家进去,很快被引到会客厅。
林松泽身旁还站着个柔弱女子,衣衫朴素,发髻简单。
不似是府上的小姐,但那柔弱无依的姿态,又不似是做活伺候人的丫鬟。
崔娘子眸色微闪,眼下也无心计较这些,只凑到林松泽跟前:“林大夫,我家晚晚让官差给抓走了,您这边可有什么关系能够帮忙疏通一二?”
林松泽闻言,神色讶然:“被抓了?”
崔娘子点头,拉住他的胳膊就要往出走:“您快去瞧瞧吧,那些衙差凶得很,不由分说便将人给带走,根本不给人辩驳的机会。”
“晚晚她平日瞧着没心没肺懒洋洋的,实际上胆儿还是小的,这样的阵仗被抓进大牢,她焉能不害怕?”
林松泽眉心微蹙,面上露出担忧之色:“我这便与你去,即便不能将人救出来,也该给衙差打点一二,好让她在里头少受些罪,也待得安心些。”
崔娘子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
程秋水却忽然拉住了林松泽的袖子:“表……少爷,这位大娘还没说清楚姜大夫是因何被抓的呢。”
“衙差怎会无缘无故抓她?莫不是她私下犯了什么罪?若是如此,少爷你去了怕是要被连累……”
崔娘子冷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秋水被吓住,无措地后退两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忧我家少爷……你担心你家主子,我自然也担心我的主子。”
崔娘子冷哼一声,转头拉着林松泽又要往外走。
林松泽却顿住脚步:“这……崔姨。”
崔娘子拉他不动,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林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松泽忙解释:“我自然是不担心会被晚晚连累,只是她为何会被抓我确实不知,如此两眼一抹黑难免坏事,不若你先告诉我,她到底为何被抓?”
崔娘子抿着唇,目光在他和他身侧那畏畏缩缩的女子身上来回穿梭。
片刻后,她冷了脸色:“林大夫,你确定不与我来吗?”
林松泽被她瞧得心头发虚,犹豫片刻后,还是叹了口气:“罢了,我先随你走一遭吧。”
崔娘子心中更是不悦。
他们两人已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林松泽竟因旁边女子的三言两语便动摇,生出想要割席,怕被连累的心思。
况且……
他身边这女子到底是谁,先前她们全然不知。
瞧着似乎关系不太简单。
崔娘子眼下没空留意这些,带着林松泽匆忙赶往大牢。
一路上,林松泽难免忧心:“崔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先给我说说吗?”
“不知晚晚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她背着咱们犯下了什么大错?”
“崔姨你日日与她在一处,也没察觉过什么异常吗?”
崔娘子不胜其烦,绷着脸转头瞪他:“到底是犯了错还是被人给陷害尚未可知呢,林大夫如此下定论揣测作甚?自己吓自己么?”
林松泽察觉她冷淡下去的态度,心中也有些不悦。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担忧姜绾,现下不也是为了姜绾在奔走?
何必如此冷眼冷脸?
他是宽厚仁慈而已,又不是欠了姜绾什么,难道还有什么不得不帮忙的义务和责任么?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云萝郡的大牢。
大牢门口有狱卒看守,看着身上的官服却不似云萝郡寻常的衙差。
林松泽一眼瞧出那些衙差自省城而来,心中越发沉了几分。
衙差将两人拦住:“做什么的?”
林松泽看向身旁的崔娘子。
崔娘子心下越发多了几分不悦,上前去掏银子:“官爷,我们是来探望上午被抓进去的姜晚姜大夫,望您通融!”
衙差闻言,却恶声恶气将她推开:“不行!此女乃是我们知府大人亲自带人抓捕的重犯,没有大人手令,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入内探望!”
林松泽的心沉到谷底。
如此光景,怕不是简单的一点小罪这么简单。
难怪一路走来崔娘子只字不提关于姜绾的罪。
他眸色微闪,站在崔娘子身后不再言语。
崔娘子急得不行,旁边林松泽只是跟着,却不说话。
明显是心生怯意。
她心中实在烦躁,也不再管他,扭头便走。
大牢内。
衙差们作势便要将她送出去,姜绾却没动,只笑着问道:“知府大人不知想要功绩否?”
知府闻言,眨了眨眼睛:“啊……想啊。”
姜绾弯了弯唇角:“江南延安云萝郡一带,医药商盟的人高价买卖药材、以次充好、私卖假药,逃避商贾税收至少有这个数。”
她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知府眼睛一亮,这可真是实打实的功绩!
姜绾声音轻柔:“只要知府大人配合我,我能助您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知府连连点头,又很快清了清嗓子,摆出恭敬端正之态:“若姜大夫你所言不虚,本官自然乐得配合你一同将这些刁民一网打尽!”
而后,姜绾被衙差们恭敬簇拥着从大牢里出来,不仅毫发无损,反而被尊为座上宾。
她扫过身旁谄媚的知府,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
能让一省知府如此谄媚,判若两人者,官阶定然不低。
而她认识的人里,能有这种效果的,也只有那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相认 姜绾被安置
姜绾被安置在大牢内。
几个衙差将牢房细细打扫布置了一番, 还卷来细软将床铺好。
惹得其他几个相邻牢房的犯人们伸长了脖子直往这边瞧。
她坐在旁边等着人收拾。
却见不远处林松泽与林广一起过来。
看到牢房里的情况,两人都有些傻眼。
林松泽向姜绾投去关切的眼神。
姜绾笑了下,无声摇了摇头报平安。
林松泽这才松了口气。
林广带着堂弟向知府行礼:“参见知府大人。”
知府睨过去一眼, “你们来做什么?”
他这次是听了医药商盟的人联合告发芙蓉医馆, 听闻事情牵连甚广才临时下来的。
就怕云萝郡的知县会抢了他的功绩。
这会大牢里都是他的衙差,把姜绾团团围起来,没给云萝郡衙差接触她的机会。
林广谄媚讨好地笑了起来:“听闻知府大人亲自下来办案,小的受我家老爷嘱托, 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给您打个下手。”
说罢, 他又凑近套近乎:“知府大人, 不知这位姜大夫犯了什么事儿啊?”
知府不耐烦:“关你什么事儿?轮得到你来问了?”
说罢便要将人赶走。
姜绾见状,将人喊住:“知府大人, 我与他们也相熟,我与林捕头旁边这位有婚约在,他许是来找我的,可否容我二人说说话?”
知府瞬间换上了谄媚的笑容:“当然可以,姜大夫您请!”
说完他又立马察觉不对劲, 骤然瞪大眼睛:“婚约?!和他?一个大夫?这不对吧……”
姜绾奇怪地看他一眼:“什么不对?”
知府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上头让他照拂之人确实是姜绾没错,还喊她夫人不是吗?
难道他误会了姜绾和上头那人的关系?
知府摆摆手,勉强笑了下:“没什么不对,您二人聊, 我们在外面等着。”
林松泽被放了进去, 其他人退到远处。
姜绾望向他:“是崔姨托你们来的吗?”
林松泽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崔姨急坏了, 怕你在牢里吃亏。”
而后,他又在姜绾身侧坐下,细细打量她,眼神柔和了些:“可吓着了?今日事出唐突,我本该上午便来瞧你,只是牢房外的衙役都是省城来的,不愿通融,我去寻了堂哥来,又花了些银钱,才勉强能进来见你。”
他抿了抿唇,又失笑道:“崔姨也是急坏了,见我这般缓慢行事的性子,都要恼我了。”
“先前她说婚前不宜见面,防着我总不让我来寻你,今日倒是巴巴地推着我,想让我来瞧瞧。”
姜绾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崔姨是这样的,素日来性子便急,约莫是太担心我了。”
林松泽眸色微闪,转了话题:“对了,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我问崔姨,她说什么都不知晓。”
姜绾将今日的原委告诉他,又道:“没事,我能解决的,不用担心。”
林松泽微微颔首:“那这牢房又是怎么回事?我瞧那些人似乎将你奉为上宾。”
姜绾心头有个猜测,只是不敢确定。
她没给出确切的回答,只摇摇头,囫囵道:“许是先前我芙蓉医馆的哪位有权主顾知晓我出事,找人打点过。”
林松泽点了点头:“原是如此,上头有人照拂便好,否则光靠我林家关系,怕是不足以罩住你,一会崔姨又要怨我无用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姜绾给林松泽交代了几句,又让他们回去,将崔娘子与云禾寻来。
有知府这层关系在,姜绾想要见谁都很是方便。
不消多久,云禾便带着小盒子过来。
姜绾检查了一下小盒子里的东西。
里头都是她这几年收集的医药商盟的罪证。
对方虎视眈眈,她自然也不可能坐着等死。
这三年在暗中收集了不少证据,医药商盟中还有她的暗线,随时等着对簿公堂后跳出来当人证。
当日下午,知府按照名单上的名字前去拿人,包括谢府在内的医药商盟七八名涉事大夫全被下了狱开始审问。
人证物证俱在,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些年来他们是如何压榨药农药田里的农人,低价收购药材,又是如何高价卖给妇人治病的,姜绾的证据簿上记录得清清楚楚。
云禾带着知府的人前去抓人。
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医药商盟那些人竟一窝地待在店里,甚至卖的假药都堆放在店里,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犯了法似的。
连那些贩卖假药上下游的人也都齐齐到场,直接给一窝端了个彻底。
被抓时那些人还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你约我来的吗?”
“我什么时候约你了?不是你约的我吗?”
“是不是你故意害我?”
“你有毛病?咱们一条船上的蚂蚱,我为何要害你?”
云禾跟在身后,有些摸不着头脑。
简直像是背后有人在帮她们似的,未免也太顺利了些……
知府又得了上头的敲打,动起手来雷厉风行。
把人抓了以后,第二日便开堂审人,那些人很是吃了些苦头,几乎是没怎么反抗便认了罪。
医药商盟被彻底击垮,售卖假药一事被公之于众,全城哗然。
“谢家好歹是百年杏林,竟然带头卖假药!太可恨了!”
“怪道那玉珍膏我吃着总觉得效果大不如前,还以为是我耐药性强了些,没想到竟是假药!”
“早该把这些该死的商贩子给打杀了!先前我爹不过一个风寒,治了上百两银子都没好!简直谋财害命!”
“知府老爷干得好啊!”
姜绾被无罪释放,并且继承了医药商盟,成为新的会长。
云萝郡民众更是乐见其成,毕竟芙蓉医馆三年来口碑是众所周知的。
因此一事,姜绾接手了医药联盟,也渐渐忙碌起来。
幸而云禾是个能干的,还有林松泽从旁帮忙。
姜绾清点完医药商盟的药材库数量,登记造册后,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商盟出来,外头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医药商盟距离她的芙蓉医馆不算远。
她提了盏灯,缓缓沿着河边柳树荫往家走。
夜市已开,街上不少卖吃喝的,耳边是热络的叫卖声。
靠着河岸处则要僻静些。
姜绾很是享受难得的宁静。
空闲下来,她才有空想这几日的事。
和医药商盟的事,进展得未免太顺利了些。
知府非但没追究她贿赂云萝郡师爷,私立门户之事,还将医药商盟给了她。
如此一来,不仅整个云萝郡的医药行被她攥在手里,日后芙蓉医馆也不用担心再被掐断药材进货渠道了。
有夜风凉凉拂过。
身后忽然有异动,黏腻灼热的视线烫得她后颈一阵发麻。
姜绾猛地转头,身后是空荡荡的柳荫小道,旁边是柔和流动的河流,潺潺水声很是清静。
不似有旁人。
她抿了抿唇,转回头,沿着小道继续走。
身后的视线再次出现。
阴湿、黏腻、存在感极强。
她仿佛变成了一只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监视在眼皮子底下。
这种被控制的感觉实在太过熟悉。
联想到这些日子的异常,姜绾抿了抿唇,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如果是他的话……
姜绾垂眸,掩下眸中精光。
她提着灯,越走越靠近河线边。
灯笼的烛火勉强只够照亮方圆三步内的情境。
忽然,她脚下一崴。
“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眼看着人便要坠入旁边河里。
姜绾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绷着身体僵硬等待结果。
随着身体摔下去的动作,她的鼻尖几乎贴到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