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银子。

    但她没蠢到在陆凛面前提这些,只囫囵点头:“是我定的,有问题么?”

    陆凛:“江南商贾贸易兴盛,卖祛疤膏的也不在少数,你定价前不查一下市价?”

    姜绾立刻反驳:“我自然是查过了的,市场价格的祛疤膏五两至十二两甚至三十两都不等。”

    “可那些药膏都只能淡化,真正能做到祛除疤痕的几乎没有,我的药膏可以!”

    她很是骄傲地扬起头。

    被陆凛不客气地弹了下:“这不就是问题所在?”

    “效果好,还卖得便宜,旁人岂能任由你势大?”

    姜绾愣了下,这道理她倒是都懂,只是如今药膏尚未开始售卖,她以为不会有人知晓的。

    陆凛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姜绾闻言低头沉思。

    是药房里的小药童们走漏风声了么?

    还是药膏熬制出来后找人试药引起了旁人注意?

    是了,定然是试药时出了问题。

    她当时为了试验药膏效力,也为了提前做铺垫打开市场,给芙蓉医馆的少部分客人都送了一点点试用装,请她们帮忙反馈。

    若是有效,还能借她们的口来口口相传一下。

    许是这时候走漏了风声,吸引了同行注意。

    姜绾还是有点迟疑:“可……不过是一个药膏,会让人这样忌惮吗?”

    陆凛不答反问:“你觉得祛疤膏是卖给什么人的?”

    姜绾顺着他的思路往深处想:“自然是卖给身上有疤痕之人。不过……”

    “普通人家的孩子留了疤也未必会愿意花钱去买这种东西。”

    “如今市面上稍微有效的祛疤膏动辄都要六两银子以上,一小盒,甚至是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所以买这些药膏的大多非富即贵……”

    “这买卖是做给富人的,背后人情往来,利益牵扯自然也盘根错节,无比复杂。”

    “我先前端了医药商盟的老巢,占了会长的位置。”

    “那些有资历的老医者定然不服我,会在暗中偷偷盯着我。”

    “这祛疤膏药问世,说不定已然被那些人知晓了,暗中动手脚也是八九不离十。”

    陆凛哼笑:“还不算太笨。”

    他继续循循善诱:“所以呢,他们找关系下绊子,你当如何?”

    揽在她腰间的手坦然地吃着豆腐,亲昵地隔着薄薄的布料摩挲着她腰间软肉。

    姜绾尚未察觉:“所以,我也可以找关系!”

    陆凛勾唇:“对,你也可以找……”

    姜绾拿起契书,起身就走:“我这便去寻延安的几位夫人帮忙!”

    话音落,人影已消失在书房门口,来去匆匆。

    陆凛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气笑了,随手将朱批红笔丢开,笔肚朱墨染红了旁边的“市舶司使”的官印。

    *

    姜绾没立马去寻人,而是先去找了林松泽商量。

    陆凛点醒了她,即便她想做生意,想要与人竞争,但价格压得太低,相当于还没开始卖先树了一圈敌。

    左右这东西是卖给富人的,没必要把价格压得太低。

    这些东西赚了钱,医馆才能在保证经营的基础上,将治病的药价压得更低,让更多的平民看得起病才是他们的初衷。

    她有点被林松泽带偏了。

    回去找林松泽重新商议了定价后,两人最终将价格定在了十两银子一盒。

    重新拟好契书,姜绾带着云禾去延安,寻延安五城兵马司的总司夫人。

    五城兵马司专门负责监察商贾市场,对症下药是最好的。

    姜绾拿着东西上门,总司夫人是她芙蓉医馆的常客,听到她来,倒是热情地将人迎入家门。

    姜绾和云禾跟着管家进了后院,见到了总司夫人:“参见总司夫人。”

    总司夫人是个年近四十的美貌妇人,因保养得极好,不出年纪,反倒有种极为耐看的成熟风韵。

    虽打扮得端庄,但眉眼间满是娇美风情,一看就是被保护得极好的有福之人。

    总司夫人笑着摆摆手:“快起来快起来!姜大夫你怎么来了?我这头药还有两副便吃完了,正说要去芙蓉医馆寻你复诊呢!”

    她先前一直有带下病,容易瘙痒有味道,也是不方便寻医,自己偷偷找人寻了偏方,反倒越弄越糟糕,恼得小半年不许她相公进房间。

    后来偶然才听闻云萝郡有位妙手女医,专治妇人病。

    她借着美容调气血的借口,前去求医,后来才知晓了病根。

    全是她家那死男人害的!

    洗澡时底下藏污纳垢,洗得随意,一点也不干净。

    俩人又感情极好,蜜里调油,情事频繁,这才是她底下反复糜烂瘙痒不见好。

    后来得了姜绾指点,买了些药回来熏蒸,夫妻俩一起用。

    后来果然再也没复发过,底下清爽得很。

    甚至带下都干净了,淌出来是清凌凌的透明状,简直恢复得像未出阁时那般,无比玄妙。

    夫妻俩感情越发好得不可收拾。

    总司夫人因此对姜绾十分敬重,还给她介绍了不少延安的贵人。

    姜绾尚未开口,总司夫人亲昵地拉住了她的手:“难得你上门来,可是有急事?若无急事不若留下用饭?我这儿最近新得了些好玩意儿,一会给你带些回去玩!”

    “你喜不喜欢浮光锦?还有红宝石?正好这两日我家小子从港口买了三斤海货回来,你莫要小瞧这海货,很是肥美!”

    饶是每次见面都会被这样的热情淹没,姜绾依旧没能适应,险些被带跑偏。

    她忙将人拉住,“夫人不用忙活,我……我这次来,虽说不是急事,但确实有事想求夫人一遭。”

    总司夫人闻言,拉着她坐下:“难得见你主动来寻我呢,有事你且说,但凡能帮上忙的,本夫人无有不应!”

    她很是爽快。

    姜绾便也没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将事情简单说了下。

    总司夫人听完,倒是露出几分古怪:“原来是这事啊……不瞒你说,这事我倒有所耳闻呢。”

    姜绾愣住:“您都听说了?”

    有闹这么大吗?

    总司夫人笑了下:“你莫慌,并非大事,只是先前恰好前几日去避暑,在宴会上听了一耳朵。”

    “江南医药总商盟的会长赵成德说是从云萝郡得了个极好的药膏,正关门在家想办法破解方子,想拿来自己售卖呢,这才收买了云萝郡的五城兵马司,不许这东西过明户。”

    姜绾了然点头:“果然如此。那夫人您这边能帮帮忙吗?”

    总司夫人倒不好意思了:“若能帮我自然会帮你,只是那赵成德乃手握整个江南地带的医药命脉,虽未入仕有实权,却轻易得罪不起。”

    姜绾明白其中往来利害,也并未强求:“无妨,夫人能够告诉我这些,也很好了……”

    总司夫人却拉住她:“哎,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家那位虽帮不到你,但有人能帮忙!”

    姜绾眼睛一亮:“谁?”

    总司夫人凑近她身边,压低声音:“据说江南的市舶司来了新任司使,不仅统管舶来货商往来贸易,连整个江南一带的商贾贸易也统归他管。”

    “你若能求到他面前去,这事儿定然就成了。”

    姜绾若有所思:“市舶司的新任司使么……夫人可有门道替我引荐一二?或是此人可有什么喜好?”

    总司夫人想到什么似的,吓得抖了抖身子:“那位据说是新帝打天下时手底下的得意猛将,为人极为乖戾阴僻,喜怒无常,且脾气极差,就是不常露面,也极少去衙里,寻常见不着。”

    她又凑近了点:“不过,我既为你指了这条路,自然也有我的路数。”

    “三日后,延安的官员要在云萝郡如意楼设宴款待他,庆贺他上任,我也要随我家那位去赴宴,届时可以带你一起去见见他,但能不能说上话我可不敢保证。”

    姜绾很是欣喜,“如此,先多谢夫人了!三日后我定会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仰慕大人已久 三日时间,

    三日时间, 给了姜绾足够的时间准备。

    她想办法去打听了那位市舶司新任司使的喜好,虽然效果并不显著就是了。

    对方太过神秘,又不常现身, 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喜好也极难为人所知。

    但她还是从小道消息里得出他似乎身边有条爱犬,宠溺非凡。

    如此一来,至少有个准备方向。

    求人办事是其一,拉拢关系打好人脉是其二。

    她花了不少钱准备礼物。

    听闻对方是北方调过来的, 想来南方不少稀罕物件他都未曾见过。

    姜绾便找准了这个方向,搜罗了不少稀罕宝贝, 什么西洋舶来的望远镜、能听到海浪声的螺贝等, 又研制了一盒牙粉。

    这是专门给宠物用的,拌在食物里吃, 有助于帮宠物洁净牙齿,减少老年牙病问题。

    不论是养的猫儿还是狗儿,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不是太猎奇的东西,基本上都能用得上。

    她还另外做了两罐, 给铁头和来福也备上。

    万事俱备。

    姜绾收拾得妥当,穿戴整齐,拎着礼物,在如意楼门口等着总司夫人。

    而后一道进了如意楼。

    宴会办得比姜绾想象中的还要奢靡豪华。

    那些官员竟将整个如意楼都包了下来, 还备了上好的舞姬与扬州瘦马。

    上前侍奉的丫鬟各个绝色。

    如意楼四处还有衙差巡逻, 禁止平民百姓靠近。

    若非提前搭上总司夫人的关系,她今日还真未必进得来。

    酒楼里传菜的小二都被关在后院,整个露天环形楼内布下了约莫十桌宴席,上菜侍奉的都是官家带来的丫鬟。

    姜绾跟着总司夫人在宴席里坐下。

    方一落座, 山珍海味就这么端了上来。

    饶是她从前现代见过各种吃食,也被眼前的美食惊住:“这约莫是不便宜吧?”

    她偷偷凑到总司夫人耳边说悄悄话。

    总司夫人冲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这道巧珍汤,据说是用极为昂贵的鲍鱼干货熬制的,一只都要卖上千两银子,熬这一锅,需八只鲍鱼。你想想得多少钱?”

    姜绾险些惊掉下巴:“这么贵?!”

    光是这么一道菜,竟就要这样贵,那十桌……

    有钱人还是太富了。

    她忽然觉得她用祛疤膏割这些人的韭菜下手未免太轻了些。

    回去该改了定下换成二十两银子才是!

    总司夫人偷笑:“平日我都吃不着,这不是听说这位司使身份并不简单,尊贵至极,背景太深了,所以他们才使出浑身解数来巴结,难得今日司使愿意来吃个饭。”

    “错过今日,日后再想巴结他,怕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她又冲姜绾眨眨眼睛:“一会多吃点,吃到便是赚到!”

    姜绾忍不住笑了起来:“好。”

    官员陆续到场。

    场内渐渐热络起来。

    酒楼是环楼状,中间露天的场地布置了一方台子,平日是用来给说书先生用的,今日却铺了红毯与珠帘布置,舞姬们在上头跳舞。

    他们从下午申时便来齐了。

    偏偏等到天黑人都还没到。

    姜绾被这些菜馋得不行,心中暗骂那人好大的架子。

    在场几乎江南一带的重要官员都到齐了,那人还没来。

    终于,戌时刚过一刻,门口有了动静。

    官员们齐齐起身,出门相迎。

    姜绾跟在总司夫人身侧,并未出门相迎,而是在桌旁原地跪下便是。

    门口热络的寒暄和巴结声由远及近。

    “司使大人您肯赏脸来,是下官的荣幸。”

    “司使大人请上座!没想到您竟这样年轻,真是少年英杰!”

    “今日得见司使大人卓越风姿,下官心中澎湃!”

    马屁拍得飞起。

    姜绾偷偷抬眸,也只能瞄到那群人的靴子。

    一群朴实无华的黑靴中间簇拥着一双银白靴,浮云纹,银色掐丝细链,点缀着华美的银蓝猫眼石。

    衣摆也极为华丽。

    素白色的衣角在行动间折射出极为绚烂的七彩光芒,是模拟渡鸦羽翼织就的纱锦。

    衣角嵌着银丝扣压襟,坠着极为精巧的小流苏,将布料坠得极为垂顺,行动间清泠作响,风雅无边。

    果然……

    姜绾嘴角微抽,这人若是认识陆凛,或许能打成一片也说不定。

    穿衣品味都是如此的华丽骄奢,丢进入堆里隔着八百里都能一眼辨认。

    走过去时,还带起一股冷香。

    味道很是清幽好闻。

    有些熟悉。

    她还想细闻,人已经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上头的人落座,其他人才跟着落座。

    姜绾和总司夫人起身,坐回到位置上。

    总算是能开席了!

    她真是饿坏了,忙活一日,饭都没能顾上吃一口。

    周围人都开动后,姜绾也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对准了盘子里的一块鲍鱼。

    刚要将鲍鱼送入口中,一道晦涩不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存在感极强。

    姜绾下意识顺着感觉望过去,不期然对上了远处首座宴桌正坐上座之人,筷子上的鲍鱼“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那人身穿着白色立领锦袍,银丝掐边,暗纹浮动,宝石点缀,头戴玉冠,眉心缀着银丝抹额,编着八宝攒珠的小辫儿,玉冠底下银丝流苏随长发倾斜而下。

    身姿如玉,挺拔如松。

    不是她后院里争风吃醋的陆姨娘又是谁?

    他这一身华美矜贵的打扮,倒是与这一场奢靡宴会极为相称,全然一派骄奢无度高高在上的模样。

    陆凛对上她愕然瞪大的眼神,恶劣又从容地弯了弯唇角。

    笑得极好看。

    姜绾:“……”

    总司夫人察觉她的异常,靠近了点:“怎么了?”

    姜绾回过神来,艰难摇头:“没……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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