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细致地关心他的饮食起居。
陆凛无声弯了弯唇角,决定再多些耐心,又回了书房,捡起她看过的话本子继续看。
总归她只是出去忙,又不是不回来。
既然说了今日要来答谢他,总归会来的。
*
姜绾被大雨困在医馆。
原本是准备了今日的庆功宴,庆祝新药膏广受欢迎。
却怎么也没想到,临出门下起了大雨。
其他人都已经去如意楼了,她落了后,这下可好,医馆里连把伞都没有。
她遍寻各处,果真是一把伞都没找到
正犹豫着要怎么办,冷不丁医馆里忽然有人撑伞进来。
是个穿着紫丁香色的瘦弱小娘子。
收了伞,露出一张清丽的芙蓉面,瞧着有些病弱。
“是姜大夫吗?”对方露出个笑来,很是和善地看着她。
姜绾点头:“是我,可是要看诊?”
左右被雨困住无事。
对方却捂着唇轻笑着摇头:“不是的,我是专程来接你的,我叫程秋水,林松泽是我表哥。”
“程姑娘。”姜绾温和地点头。
程秋水扬了扬手里的伞:“姜大夫与我同撑一把伞吧,这雨一时半会怕是不会停,表哥说你医馆里伞前两日都借出去了,这会怕是被困在馆里。”
姜绾道了谢,也没推辞。
见程秋水病弱,她又主动接过伞撑开。
程秋水见状,笑着道了谢,很是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臂弯,两个小姑娘热乎乎的身子就这样贴到了一起,凑在伞下。
出了医馆,两人又贴紧了些。
程秋水笑道:“最近雨落得多,倒是恼人。”
“我本来不想去的,可表哥说,今日庆功宴,林家医馆的人都去了,喊我也去呢。”
姜绾好奇:“程姑娘也在医馆?”
程秋水见她误会了,忙摇头:“自然不是,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只是平日里闷在林府,表哥喊我去凑热闹的。”
姜绾笑了下:“那也挺好的。如意楼的菜味道不错,程姑娘今日有口福了。”
程秋水很是开心,挽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姜大夫你性子真好,长得也好,我一见你便觉格外亲切,想与你做姐妹。”
姜绾只觉林松泽这个表妹实在自来熟得很,一时有些招架不住,扯了扯嘴角:“你是松泽的表妹,自然也算我半个妹妹。”
程秋水闻言,便很是亲昵地歪着脑袋靠了靠她的肩膀,才又站直:“那我便唤你姐姐咯!”
姜绾觉得她的亲昵实在来得毫无缘由。
她重生后的躯体用的是她现代的脸,比较清冷寡淡的容貌,不刻意微笑时几乎有种几近冷霜般的盛气凌人。
想不通,程秋水忽然与她这样亲近的缘由到底在哪。
两人到了如意楼,林松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两人,他眸中露出温和笑意,迎上前去:“可淋湿了?”
程秋水摇头:“没事,我与姐姐抱得可紧了!”
林松泽好笑地接过两人的伞:“看来你们二人倒是很投缘。”
程秋水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羞:“自然了,我与姐姐一见如故呢。”
姜绾正待往里去,林松泽拉住她:“你与秋水先上去吧,我去大堂加两个菜。”
程秋水便挽着她的手,两人往楼上去。
姜绾感觉这小姑娘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往她身上贴得紧。
两人随着小二引路进了二楼雅间。
雅间极大,摆了两个大桌。
她芙蓉医馆的这些亲传弟子们在一桌,林氏医馆那些伙计在另一桌。
姜绾没想到阵仗这样大,竟喊来这样多人。
姜绾正低头沉思,旁边人却拉了她一道坐到了芙蓉医馆这边。
她止不住愣了下:“程小姐,你不坐林家医馆那边吗?”
程秋水手上动作微顿,又不好意思道:“我平日待在后宅,与这些人都不相熟,他们又都是大男人,姐姐你这边都是女大夫,表哥说让我来了跟在你身边坐呢。”
姜绾闻言,倒也没反驳:“也好。”
众人落座后,场面渐渐热络起来。
大家以茶代酒,还算欢畅。
常姝鬼点子多,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便提议玩击鼓传花的游戏,点到之人需起来背诵一段药理,或是一则药方。
背不出来的要当场给大家讲个笑话。
众人一听,顿生兴致。
云禾有些无奈:“可这眼下哪儿来的鼓点和花?”
常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师姐真是书呆子,这不是现成的鼓点吗?”
她拿起桌上的两只筷子,对着桌沿交替敲了敲,便成了现成的鼓声。
云禾也绷不住笑:“到底你脑子灵活些。”
林松泽也笑,随手扯了雅间里角落装饰的花枝:“便传这个吧,现成的花。”
众人这边方要玩闹起来,姜绾忽然瞥见雅间门外有人经过,背影竟似陆凛。
她心头一咯噔。
等了半晌,却不见有人闯进来。
“怎么了?”身旁响起林松泽的声音。
姜绾摇了摇头:“没……”
她差点儿把家里的陆凛给忘了。
只是今日庆祝也是公事,一会还要宣布将药膏生意交给林松泽去全权之事,再重新分配分工。
涉及公事,她不便邀请陆凛来。
忙起来也忘了时辰,若是从前,陆凛定然要隔一会便派人来催她回去。
今日却一反常态安静得很。
搞得她心头莫名忐忑。
游戏玩得也不投入。
反倒有些紧张。
几轮后,她实在有些忍不住,看了一眼外面天色,推了推林松泽,让他办正事。
林松泽笑道:“不急啊,你瞧他们玩得多高兴?”
姜绾微微蹙眉:“时候不早了,还是早点散早点归家吧。”
林松泽显然是有些不情愿的,可见姜绾坚持,只得点头:“好。”
他喊停了游戏,起身道:“今日,除了庆祝咱们两家合力研发的药膏卖得好之外,还有另外一桩事。”
“今日起,生肌膏的生意都交由林氏医馆这边来做……”
林氏医馆这边的人都开始欢呼起来。
芙蓉医馆的人倒是反响平平。
她们平日除了药膏,还有其他各种赚钱的美容生意,一个药膏倒也无足轻重。
姜绾会这样做,也是因着两人的合作,答应了林家的东西,今日交接完,便也算是信守承诺做到了。
她没在雅间多待,提前回了姜府。
回到家已经是戌时。
各处院落黑灯瞎火的。
连衡苑竟也格外寂静。
难不成没在家?
姜绾狐疑地进了院子。
院里搭了给铁头与来福睡的小木屋。
铁头睡得翻肚皮,甚至打起了呼噜。
倒是来福,一听到动静就知道是她,立马翻身起来,眯着朦胧的睡眼哒哒哒跑到她跟前,没刹住车,一脑袋撞在她小腿上,一点儿不影响小尾巴摇得欢实。
姜绾止不住地笑了起来,将小家伙抱起来,放到怀里狠狠蹂躏一番:“小宝~怎么只有你出来迎接我呀?我们来福宝宝怎么这么可爱?”
小家伙咧嘴笑得可灿烂,兴奋地不停往她怀里拱,热烈得好似要让全世界都知晓它最爱的人是谁。
姜绾抱着它进了屋,点燃卧室的灯,冷不丁瞧见个大活人杵在窗边,穿着白衣,披散了长发,无声无息。
吓得她差点儿把来福扔出去。
“你在屋里怎么不吱声?吓我一跳。”姜绾瞪了他一眼。
陆凛不语,只抬头望着窗外明月,周身气场格外低迷。
姜绾看出他不高兴了,放下来福走过去:“生气了?”
陆凛:“没。”
姜绾嘴角微抽,心头反倒松了口气。
比起从前来,今日他的反应已是温和多了。
她凑到他身旁,正待说话,忽然闻到他头发上沾的香。
是如意楼特制的香,能令人生津开胃的。
他去过如意楼?
姜绾忽然想起在雅间里,游戏开始前瞥见的那抹身影。
她眸色微动:“你去如意楼了?”
陆凛呼吸微顿。
姜绾离得近,敏感察觉到后,立马道:“不许撒谎。”
陆凛无奈,抿了抿唇扭头看她:“去了,还瞧见你与他们在雅间里玩得格外开怀。”
姜绾愣住了:“果真是你?!那你为何不进去寻我?”
陆凛轻哼一声,收回视线继续赏月。
姜绾忽然反应过来,陆凛的性子自然是不会主动往人堆里凑的。
他那样别扭的人,向来不习惯与旁人亲近交好。
便是从前被她逼着上场与人打马球,也是不情不愿的,被下属激动上头抱一下,都能不自在半天,悄悄别扭。
这样的人,又怎会主动加入到方才的饭桌上来。
他不好意思加进来一起玩,却也没有遣人来寻她,她回来了他也未曾甩脸吵架胡乱发火。
果真是……
长大啦。
姜绾抬眸望向他。
他还挺着后背在赏月。
身上只穿着中衣,脚上踩着软屐,一副准备就寝的模样,可头上发冠却未拆。
显然是刚回来,仓促伪造出的就寝模样。
她的心头忽然酸软一片,心生几分怜惜。
“陆凛。”她极轻地扯了下他玉冠后垂下的小辫儿。
陆凛绷着唇没动。
姜绾心下好笑,又去扯他,语气却温和了许多:“我留给你的小本子里可有写过‘长了嘴是要说话,要沟通’这样的话?”
陆凛后背僵硬一瞬,紧绷的唇半晌后终是放松了些:“写了。”
姜绾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所以你在生什么气?”
陆凛无声叹了口气,转回来与她面对面:“我等了你一日,你却与他们玩得欢畅,全然将我抛之脑后。”
姜绾听见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些。
她不知如何开口,形容这种微妙的感觉。
因为她的行为,一头冷僻高傲的狼竟真向她低了头,开始转变性子,朝着她想要的模样靠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捅破窗户纸 姜绾凑近一
姜绾凑近一步:“所以你觉得我早间答应了要答谢你, 忘了不说,还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玩得那样开心,你心中很是不痛快?”
陆凛:“她们并非无关紧要。”
顿了顿, 他又补充:“她们是你在乎的人。”
“我只是有些无所适从, 绾绾,你喜欢的那种热闹,我适应不了,该如何才能让你也那样喜欢我, 在我身畔展露笑颜。”
窗外有夜风拂过,吹动檐下金铃细碎作响。
如鼓宣天。
姜绾不答, 却忽然道:“你闭上眼睛。”
陆凛怔愣:“什么?”
姜绾:“快点, 我不开口不许睁开。”
陆凛不解,但照做。
姜绾确定他瞧不见后, 才转头到梳妆台的匣子里找了个东西出来,递到他面前:“好了,睁眼吧。”
陆凛睁开眼,瞧见她掌心捧着的东西。
“这是?”他拿起那两个小玩意。
姜绾笑道:“这叫护腕,不过我改良了一下, 里头夹层里藏了药粉。”
“这是我亲手做的,虽然缝的针脚丑了点,但好歹密实上了,照着你手腕的尺寸做的。”
陆凛几乎要绷不住唇角要翘起的弧度, “为何给我做这个?”
姜绾好笑道:“那日去书房寻你, 见你手腕有些僵直,约莫是有旧病的。观察几日发现你手腕有些特定弧度很僵硬,我就大概知道了。”
“这里头药粉能够舒筋活血,你没事的时候缠着, 能够养护手腕的。”
陆凛将护腕缠到手腕处,果真是照着他的尺寸做的,分毫不差。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很快抿直。
姜绾又温声解释:“今日庆功宴,我并未喊你,也是因着知道你性子不喜欢这些。”
“陆凛,你不用适应我喜欢的那种热闹,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至少,他已经学会了尊重她。
即便是看到她与旁人在一处不开心了,也不会突然冲进来,砸她的场子,更不会强制将她带回去,不许她与旁人接触。
他在改变,她便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试着与他相处。
她将人拉到床边坐下:“今日我本来也是想着早些回来的,药膏的事你帮了关键的大忙,我该正式地好好谢谢你,这份谢礼你可喜欢?”
陆凛微微颔首,面上辨不出明显的喜怒,漆黑的眼眸却是亮的。
姜绾笑了下:“喜欢就行,下次我……”
话未说完,人却忽然被死死抱住。
勒得她胸口几乎窒息,下意识挣扎起来:“陆凛……”
“我很喜欢。”
“绾绾,从未有人给我做过这些,你怎么这样好。”
“绾绾是世上最好的人……”
姜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尚未及反驳,脖子上忽然传来阵阵酥麻。
有只爪子在扯她腰间束带。
他像是疯了般朝她索吻,啃咬她的脖子耳垂,像是忽然得了什么肌肤饥渴症,疯魔得不似正常人。
“陆凛……”
她的腰带!
“唔!陆……不是…”
她的亵裤!
“你等会……啊唔……”
这神经病!
*
临近中秋,大街上节日氛围格外浓厚。
一到夜里,大街上便有孩子们扎着稻草的火龙到处祈福,很是热闹。
家家户户烙饼的烙饼,酿桂花酒的酿桂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