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便开始听到街坊邻居到处在放鞭炮了。
她早早起来,今日要与崔娘子一起去市集挑菜,让人送到姜府去。
未曾想,市集挑完菜回来,便瞧见程秋水站在姜府门口,正与守门的小厮说着什么。
姜绾看到她,头都疼了。
自从如意楼一别,程秋水便像是黏上她了,三不五时递拜帖上门来找她品茶赏花。
她忙得要命,哪有空搞这些?
拒绝了数次无果,今日人竟直接找上门来。
在这大过节的时候。
姜绾捏了捏眉心,正思忖如何想借口。
崔娘子却冷了脸色:“又是她,晚晚你若不想应付,走后门回去便是,我去赶她走!”
姜绾点了点头,又叮嘱:“毕竟节下,婉转些。”
崔娘子:“放心吧,我心底有数。”
姜绾便扭头往后门去。
回到衡苑时,铁头与来福正在玩,墙头上不知何时趴了只大胖猫。
眉心的虎斑衬得它像只威武帅气的小老虎。
胖胖的肚腩挂着,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旁边的树荫正好荫蔽着,替它遮挡了太阳。
墙上溜下来一截尾巴,灰扑扑的,黑白毛色掺杂,像极了当初发洪水时引着赵氏发现落脚点的那只。
可那地方是北境,此处是云萝郡,怎么会呢?
姜绾摇了摇头,心情不错地冲着墙头小猫笑眯眯地问:“你是谁家猫儿?怎的爬到我家墙头上来?”
小胖猫眼睛都没睁,敷衍地甩了甩尾巴尖,算是回应。
姜绾笑了下,转头对冬藏道:“你一会煮点鸡肉,撕碎了用小碟子盛了放到院里墙角根儿吧。”
冬藏点头应下。
姜绾心情不错,又扭头去看那小胖猫:“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肉肉?”
这回小家伙有反应了,眼睛骤然亮起来,趴着冲姜绾喵呜一声。
这次应得一点也不敷衍。
姜绾稀奇:“你听得懂吗?”
小胖猫又摆摆尾巴不说话了。
姜绾好笑地摇了摇头,不再管它。
只是难免想起赵氏。
赵氏刻在木桩上那则遗言,她是一字一句瞧清楚了的。
陆凛也瞧见了。
只是不知他后来果真去寻了亲母没有……
也该找机会问问。
说起来,中秋节后,便是赵氏的忌日了。
姜绾沉思着,却听前头吵闹起来。
有小厮跑回来向她禀告:“夫人,家门口崔管家与人争吵起来了。说是有个姑娘想来咱们家寻林大夫一同过节,崔管家骂她是狐狸精,俩人就吵起来了,瞧着像是要动手,您快去瞧瞧吧!”
姜绾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她怎么就忘了,崔娘子本就看不惯程秋水。
她正待随着小厮出门,却被陆凛喊住。
姜绾解释:“门口有点事我要去解决一下。”
陆凛挑眉:“这事儿不是应该林松泽去解决么?”
姜绾愣住:“他?”
陆凛眉眼清冷,藏着几分不屑:“他惹来的麻烦,自然他自己去平。”
姜绾细细沉思一番,似乎也是。
陆凛又睨了一眼院门口的小厮:“哪儿来的蠢货?林松泽的表妹找上门来,你不去寻他,反倒来找夫人,这点眼力见也没有,明儿便卷铺盖滚罢。”
小厮吓白了脸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
姜绾头疼地摆摆手:“行了,你去隔壁寻林松泽,让他去解决家门口的事。”
小厮忙不迭点头,连滚带爬离开,进了旁边的抚松苑。
见到林松泽,他噗通一声跪下:“公子恕罪,小人无能,没能将夫人请去门口。”
林松泽皱眉:“怎么回事?”
小厮哭丧着脸:“都怪陆姨娘!是陆姨娘拦着夫人不让走。”
林松泽抿了抿唇。
今日让秋水上门是他的主意。
若是姜府的人放她进来,秋水可与姜绾一同过节,顺便培养感情。
姜绾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团圆佳节身边有人陪着热闹着,总能生出几分亲昵的情谊来。
上次下雨,也是他故意拿走了伞,叫秋水去接她,两人同撑一把伞。
一来二去,总能亲近起来。
可这个陆凛!
林松泽皱着眉头:“罢了,我去门口瞧瞧。”
衡苑中。
陆凛很是不悦:“你还要留着这蠢货多久?”
姜绾愣住:“谁?”
陆凛:“林松泽。”
姜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们才成婚……”
陆凛轻哼一声,转身回房间。
片刻后,手里拿着一纸卷宗给她。
姜绾接过东西:“这是?”
陆凛:“自己看。”
说完转身回了房间,关上房门。
姜绾摸了摸鼻子,坐到院子里的树荫下,打开卷宗开始翻看。
上面记载的竟是关于林松泽与他那表妹的事。
林松泽幼年时寄住在表妹程家。
因着医馆医闹之事,仇家寻上程家,想要绑架林松泽,为救人,程家父母惨死歹人刀下。
林家无法,只能将两个孩子接回家。
程秋水因此在林家长大,与林松泽青梅竹马。
而后不久,林家家业败落,周转不开。
林家长辈便教唆程秋水以她父母的宅契做了钱庄的抵押,为林家借了一百两银子出来。
原本是想扩建家业,没成想却被同行挖坑,一百两赔进去不说,还倒欠了同行三千多两银子。
这些债自然都背在了程秋水身上。
林松泽感念其恩,无论如何也不肯将人轻易抛下。
但却又很是奇怪,死活不娶她做正妻。
姜绾眉心微蹙,接着往后翻。
上头记载得无比详尽,连他们二人闺房密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其中自然包括林松泽与程秋水的谋算。
姜绾看得脸色越来越黑。
若这些都是真的……
她将卷宗拍在桌上:“冬藏!”
“哎!夫人我在呢!”冬藏正喂猫呢,听到传唤麻溜地凑上前。
姜绾黑着脸:“你去大门口,将林松泽与程秋水请到我这儿来。”
冬藏点头:“好嘞!”
她是个手脚麻溜的姑娘。
不消片刻,林松泽与程秋水便被带了进来。
程秋水一见她便扑了上来:“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的,我特意来寻你过节,你怎么会忍心将我挡在门外呢?”
作者有话说:
想着后面也没有多少章了,要不日更全给放出来算了,但是我下一本的存稿才写了25万字,进度才到一半
第84章 肃清家门 姜绾不动声
姜绾不动声色地抽挥手, 指了指石桌边两个位置:“你们先坐。”
铁头闻到陌生的气息,冲两人呲牙。
吓得林松泽与程秋水齐齐变了脸色。
“铁头,回来。”姜绾放缓了声音, 朝铁头招了招手。
铁头这才冷哼一声, 转头温顺地趴回姜绾腿边。
林松泽知晓这是陆凛养在身边的畜生,抿了抿唇:“晚晚,毕竟是节下热闹,家里难免走亲访友人来人往, 这么大一匹狼养在府里,未免吓到旁人, 不若找个后院拴着……”
“这是我家, 何时轮到你做主了?”姜绾冷冷睨他一眼。
林松泽面色微变,从未见过她这样疾言厉色的一面, “你这是怎么了?”
姜绾自知语气有些呛,抿了抿唇收回视线:“坐吧,我有些话要问你。”
她扭头睨了一眼程秋水,语气稍缓:“程姑娘也坐。”
程秋水有些不安地望了一眼林松泽,见他暗暗点头, 才跟着在旁边坐下。
陆凛坐在檐下的摇椅上纳凉。
院子角落里小胖猫小口小口吃着鸡肉。
姜绾将先前签订的契书拿出来,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林松泽眼皮跳了下,心头涌起不安预感。
姜绾坐到旁边,平静望向林松泽:“先前你我二人的契书, 约定的内容是, 你入赘我家,充当男丁,助我稳住家中宅契与铺契,而我助你改变林家医馆收支亏损严重情况, 你应该还记得。”
林松泽搭在桌边的手指微微蜷缩,有些僵硬:“怎的今日将这事拿出来说?”
原本这该是他与姜绾之间的私事。
至少,不该让陆凛知晓。
姜绾扯了扯嘴角:“只是想着,如今契约上之事我已如约做到,那款生肌膏我已用芙蓉医馆的老客们替你打开了行情,另有一些芙蓉医馆的客人也介绍去了林家医馆,相信日后林家医馆经营下去不成问题。”
林松泽另一只搭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头,大概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他微微蹙眉:“晚晚……”
姜绾打断他:“其实我本可以不与你成婚的。”
林松泽呼吸一窒,到嘴的话哽在喉间。
姜绾:“你也看到了,我只是需要个男人来稳住宅契,而我前夫回来了,我有了可以成婚的人选。”
“但因着先与你签订过契书,约下了合作,便还是按照先前约定将你赘入府里。”
“而后也做到了契书上许诺的内容,我自问做的并无不妥,也并未亏待你什么,是吧?”
林松泽艰难点头:“是……可晚晚,今日团圆佳节,你为何……”
姜绾:“因为我不想掺和你们俩的事。”
林松泽哑然失声,眼皮跳了跳。
他不敢去看旁边陆凛嘲弄的眼神,软和了声音问:“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造谣说了什么?还是你误会了我与表妹的关系?”
“我都能解释,但你莫要先一杆子打死我好么?”
姜绾心平气和点头:“好,那你解释吧,你打算找机会与我圆房,逼我生下你的孩子,再借机将程秋水接入府,是也不是?”
林松泽骇然:“怎么可能?!”
他陡然站起来,像是被人冤枉得狠了,颤抖的指尖却泄出几分心虚。
姜绾顿了顿,继续道:“那你还想等程秋水接入府中后,让她与我培养感情,再借我的手,还清她身上背负的巨额债务,是也不是?”
程秋水苍白了脸色。
林松泽像是忽然被人打了一拳,钝钝的,说不出话来。
这些打算分明是他与秋水的闺中密语,怎么会有人知晓?
姜绾啜了口茶:“你的表妹很好,不过……我还并没有帮人养女人的打算。”
林松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气息大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脑中嗡然想不到该如何应对。
姜绾见话说的差不多了,将契书递到他面前:“既然你我契书内容已经完成,也说好了日后若有归属,可主动分开,那今日便将这一纸契书作废吧。”
“晚晚……”林松泽实在被打懵了,姜绾一锤定音,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辩解的机会,甚至似乎已经笃定了他做过这些事,全然没有一丝反驳的间隙。
姜绾抬眸看他:“缘何如此瞧我?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你没有与程秋水说过,让她来与我搞好关系,好教唆我替她……不,是替你们还债?”
“还是说你没动过想要享齐人之福的念头?”
“我还觉得奇怪,怎么程小姐一瞧见我便像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说是与我一见如故,如今细细想来,都是你授意的吧?”
程秋水噗通一声跪下:“姜姐姐,你莫要怪表哥,都是我,是我连累了表哥,我这样的累赘……”
林松泽闭了闭眼,将她搀扶起来:“晚晚,你能听我解释吗?”
姜绾眼角微抽:“我又没堵着你的嘴,你解释便是。”
林松泽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我确实动了这些心思不假,但人非圣贤,谁会没有私心?”
“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表妹父母家人因我丧命,临终将她托付与我,我有不可推卸之责。”
“而后她又为了我背负了巨额债务,我更不可能将她抛下。”
他挺直了腰背,仿佛德行无愧,人便立住了一般:“我错只错一桩,便是这三年与你相识、相交、相互扶持,早已将你看做至亲之人。因而模糊了边界,未曾提前将事情告知与你。”
“晚晚,瞒着你这些,是我的错,我只是想着,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表妹的事,你会与我并肩携手,一同解决。”
姜绾嘴角微抽。
她原本拿着陆凛给的证据,并不完全相信,因此才过于强势冷厉地诈他们一诈。
没想到两人还真承认了。
她睨向林松泽:“林大夫,过去相识三年,我们感情是不错,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凭什么掏钱替你养女人?”
“你这话真是好没道理,倒好似我欺负了你似的。”
林松泽攥紧了拳头:“罢了,今日一遭,是我想得太理所当然,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抱歉,我原本想寻个妥当时机将此事告知你。”
姜绾弯了弯唇角:“无妨,左右你我之间也已经两清,这张契书便作罢,你正好带着程姑娘归家过节去罢。”
林松泽望向她:“那我们……”
姜绾自觉已经很体面了,但他既然要她的态度,她便干脆将话挑明:“我们之间的契书作废,林氏医馆靠着经营生肌膏也能营收,合作终止。”
林松泽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深深的情谊。
姜绾皱眉,“过几日,我会遣人将您的行李收拾送回林家,并将和离书一道送去。”
林松泽无声叹息:“好,你既已下定决心,我自不好让你为难。”
他带着程秋水转身要走。
姜绾又忽然将他喊住:“林大夫。”
林松泽转头,目露希冀。
姜绾笑了下:“我其实挺好奇的,既然程家父母将女儿托付于你,她又为你林家背了债,为何你不娶她为妻?”
林松泽面色微僵。
程秋水率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