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人垂下眼帘,显然都是不想管的。

    医药商盟整改过后,他们开药卖药都有规定的常价,谁也没捞不到太多好处。

    不似芙蓉医馆,即便倒贴钱给旁人治病,也还有大把的美容养颜路数来捞钱。

    油水自然比他们丰厚得多。

    李晋心中冷哼,哪有不让马吃草,又要马儿跑的道理?

    他身旁几人很快跟着附和起来:“姜大夫,或许真是你大惊小怪了,南方这样潮热的天气,实在再正常不过。”

    “是啊,这种小毛病,熬一熬过去了便是。”

    皮肤上的病症,用药大多简单且廉价,他们便是治再多病人,也没什么利润。

    从前谢九家当医药商盟会长时,多少都能从指头缝里漏下来不少肉给他们吃,哪像现在?

    由奢入俭难啊……

    众人你推我脱的,明显是不想管这件事。

    姜绾抿了抿唇:“我只是问你们,你们医馆里最近可有接到过类似病症的男病患,并未要你们出面帮忙做什么。”

    李晋第一个露出笑脸来,谄媚拱手:“会长瞧您这话说的,咱们也不是那怕麻烦之人。”

    “您先前也没问,咱们还以为是您要出题考咱呢。”

    “我这边最近倒是接了不少这类病患,您要是想要个具体的数,回头我让店里学童们去统计上。”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是啊,会长您这临时问,咱们心里头也没数,回头我去给您统计……”

    姜绾嘴角微抽,早已习惯了他们打马虎眼那样,换了个问法:“所有人,近期一个月医馆里接待过身患这种皮肤溃烂症状患者的,举个手。”

    众人对视一眼,陆陆续续举了手。

    竟不在少数。

    姜绾抿了抿唇:“行了,我知道了,今天先就这样吧。”

    这些人的医馆开在云萝郡各个城区,若是大家都有过,说明这病症并不简单,且确实有可能会有传染性。

    她起身离开,尚未踏出门口,身后便有人喊住了她:“会长。”

    姜绾转头,是个年逾半百、胡子花白的老者,倒是没什么印象,平日在商盟内存在感也不强。

    “您有事?”姜绾停住脚步。

    老头停下来,朝她虚虚拱拱手:“老夫是周家医馆的,专治各种皮肤上的病症,这次的事情我与会长你的观点是一样的,或许能够帮得上忙。”

    姜绾闻言,很是欣喜:“那太好了,正需要人帮忙,您这边若是不忙的话,明日我来您医馆里寻您了解一下情况吧。”

    周大川沉思片刻:“还是在我家医馆对面的茶楼里碰面吧,馆中皮肤溃烂的病患有数百人,被过了病气的可能性很大,会长你还是莫要冒险。”

    姜绾点了点头,也没拒绝。

    两人就这么定下了第二日的见面,有人跟着一道琢磨,她心底到底松快了些。

    大雨下个不停,天气又异常潮热,气温迟迟降不下来。

    天生异象,必有重灾。

    希望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会关心人了 姜绾回了芙

    姜绾回了芙蓉医馆, 正待忙,袖子却被云禾扯住:“师傅你瞧!”

    她抬头,云禾与常姝正挤眉弄眼地朝她使眼色。

    顺着众人目光望去, 姜绾看到了在芙蓉医馆外头等着的陆凛。

    身着白衫, 脚边跟着扑腾的小来福,撑着伞。

    马车停在他跟前。

    雨幕都像是在给他做背景点缀。

    分明是阴郁潮湿的背景,他眼睛却亮,衬得眉眼都柔和不少。

    姜绾回过神, 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陆凛:“接你归家。”

    姜绾有些不适应:“我这边尚未忙完呢……”

    陆凛拉住她的手:“我知晓你在忙什么,但此事并不简单, 先回吧, 我与你细说。”

    姜绾没想到他竟然也知道这事,想了下, 便也没拒绝,转头对云禾道:“你记得将今日的病患汤剂数量登记上,明日早点开始熬。”

    云禾笑道:“放心吧师父,师母方才都叮嘱过了。”

    姜绾意外瞟了一眼旁边的陆凛。

    常姝凑上来:“不仅叮嘱了汤剂数量,还有哪些病人今日要换药, 哪个病人今日可以归家,师母都已经叮嘱过了。师父你放心归家去吧!”

    姜绾越发觉得怪异了,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转头正待上马车, 又不放心地转头对两人道:“你们一会记得用后院的高粱酒……”

    常姝捂嘴偷笑。

    云禾也笑道:“用高粱酒扫撒, 再洗手净身,莫要轻易被过了病气对吧?刚刚师母也交代过了。”

    姜绾这下真绷不住了,“好好好,你们师母比我细心多了, 用不着我。”

    她转头爬上马车。

    陆凛紧随上来。

    姜绾刚要开口,一块拇指大的糕点被塞入她口中。

    “知道你想问什么,先回去用过膳再说,你不饿么?”陆凛睨她一眼。

    姜绾嚼着香甜的糕点:“有点。”

    她早上出门前,朝食只用了点小米粥与菜馃子,忙活一整日,属实是有些饿坏了。

    陆凛:“那便回去吃完再议事,不急这一刻,回去先洗手净身,莫要被过了病气。”

    “明日出门,若是可以,面上覆个薄纱也是好的,我知你不嫌弃病患伤口狰狞,但至少先得照拂好自己的身子。”

    姜绾觉得很是稀奇,她好像从未听过陆凛喋喋不休说这样多的话。

    陆凛被她盯得倒有些涩然:“怎么?”

    姜绾忽然凑近了些:“跟谁学了这些关心人的派头?还挺有模有样的。”

    陆凛眸色幽暗:“用得着学么?”

    从前确实不会,但过去三年,他见过无数战乱中相互扶持,不离不弃的夫妻。

    患难见真情,他不是傻子,多少都能学到一二。

    思及至此,他又忽然开口:“先前有一次,我被困盛京,京中瘟疫蔓延,城中困了不少百姓。”

    “虽送出去不少,但也还有部分留在城中。”

    “当时,有一对主动留下的老夫妻,要给狼行军做饭的,我瞧他们便是这般相处。”

    “男人平日都在外头帮忙干杂活,但回到伙头营,便会关心他的妻子。”

    “今日做饭可累?灶上可缺柴火?给她捏肩捶背,询问她今日可欢喜,还会帮着收拾灶房,刷锅洗碗,让她在旁边瞧着。”

    “那会盛京已被封城,疫病肆虐,日日都有死人,人人惶恐,可他的娘子整日笑意盈盈,未曾忧扰。”

    “我问她,缘何如此开怀?她说,与丈夫在一处,是苦也是甜。”

    “我又问她丈夫,能否教我如何爱人。她丈夫说,爱是自出生时便被埋在心底的种子,无需教,时机合适,自会发芽。”

    姜绾静静听着,没打断。

    陆凛拉住她的手:“从前我不理解,可后来杀了皇帝,报仇雪恨后,我想着替你完成遗愿,去见见你思慕的江南,便渐渐懂了。”

    姜绾不解,仰头望他。

    陆凛眸色温和下来。

    他至今记得,到江南的第一日,街市繁盛,女子鲜活。

    街头到处都是卖吃食的,烤得甜滋滋的豆腐,冒着焦香的山药蛋,绵软的落苏……

    他脑中冒出来的第一反应是,若绾绾在就好了,他会都买给她尝尝。

    总能试出她最爱吃的东西,常讨她欢喜。

    至云萝郡,他瞧见家家户户养花,阁楼上、院落里,皆有花枝花树迎风摇曳。

    他想着,若是绾绾还在,他会日日给她送上一束最新鲜的花。

    她送过他一包江南的花种作生辰礼,定然是喜欢花的。

    他想了太多太多。

    多到忽然某日恍然惊觉,原来爱一人,就是会不由自主想要对她好,将所有认为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哄她开心,看她无忧无虑,舍不得她有一点不舒服。

    这是心头种子长出来的枝丫,不用人教,时机恰当自会发芽。

    姜绾对上他灼热的视线,忽然脸上烫了起来,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伸手要拿碟子里的糕点吃。

    被陆凛一把拍开手,眉眼间露出几分嫌弃。

    姜绾:“……”

    陆凛给她喂了块糕点,“手没洗,也不嫌脏?”

    好嘛。

    真是会关心人了。

    和从前大大大大不一样了。

    姜绾嚼着口中糕点,唇角无意识地翘起高高的弧度。

    两人乘着马车归家。

    家中已经备好沐浴的水,是她惯常用的净身草药汤浴。

    干净的衣物也已经备好。

    陆凛将人送进水房,才离开,让崔娘子可以开始准备传菜。

    姜绾洗漱完出来,桌上已备下她爱吃的菜。

    她也顾不上说什么,拉着陆凛先吃饭。

    待填饱肚子,才有空说其他。

    “你今日在我医馆门口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姜绾问他。

    陆凛拉着她去了书房,只当消食散步。

    进了书房才将桌上的密函递给她:“你瞧瞧这个。”

    姜绾接过密函打开,上头是关于云萝郡一带的水涝灾祸情况。

    连日大雨,洪灾泛滥。

    城里百姓衣裳晾不干,城外那些乡野之家,养的家禽家畜也死了不少。

    疫病早在城外爆发了。

    陆凛最近带着暗卫一直在处理这件事情。

    只是最近棘手,疫病有些控制不住。

    渐渐蔓延到城内了。

    他不是没请过大夫去看情况,只是大多束手无策。

    他不忍姜绾涉险,怕她体弱被过了病气,因此并未告知她。

    但如今疫病已向城中蔓延,瞒不下去,他只能坦白。

    姜绾看完,脸色越来越凝重:“我先前有怀疑过是疟疾,就是北境大营先前有过的情况,但这症状又有细微的差异。”

    “北境的疟疾病症大多是在身下,至晚期才会渐渐蔓延到上半身。”

    “但这个疫病爆发是在胸口处开始,溃烂形状极为狰狞,而且传染性也很奇怪,若说是夫妻之间亲密接触,传染了无可厚非,但若是邻居也被传染,甚至只是简单有过接触的人也被传染,那就不对了。”

    “极有可能是通过口鼻呼吸传播的。”

    陆凛闻言:“可能定论?”

    姜绾也有点不确定:“医理上而言,肺主皮毛,皮肤上的病症,可以从肺部寻到病灶,若是肺部出了问题,通过呼吸、唾液飞溅来传播就很有可能了。但具体的我也得再看看……”

    她想了下:“我明日约了周大夫见面,他的医馆里这类病患较多,或许能够知晓情况。”

    陆凛沉思片刻:“明日我随你一道去。做好防护,小心些。”

    姜绾点了点头:“好。”

    话音落,她又好奇:“你不是市舶司使吗?还管这事?”

    陆凛好笑:“不过随手捞个官当当,这天下都是我打下来的,有什么不能管?”

    好像也没毛病。

    姜绾没再纠结这些,翌日一早醒来,便带着陆凛去找周大川。

    临出门前,她给陆凛做了全副武装,从帷帽到面纱,再到防病气的香包锦囊。

    陆凛有些好笑:“你自己尚未有如此严密,给我捂这么严实作甚?”

    姜绾认真解释:“那不一样,我平日接触病人多,早免疫了,抗体多,你不常接触这些病人,还是要防护周全些的。”

    陆凛还待说什么,姜绾已经不由分说替他系紧了帷帽的系带。

    俨然将他当做个小孩。

    陆凛很享受这份关怀,假意推脱了两下便很是妥帖地任由她摆弄。

    两人准备完善,确保万无一失才出了门。

    周大川的医馆比芙蓉医馆要大得多,除了前院诊疗看病处,后院还盖了联排屋舍,都是用来容纳病患的。

    这次恰好派上用场。

    姜绾与陆凛一同,跟着周大川去了后院的联排屋舍,看到了里面的大批病人。

    都是胸口开始溃烂、咳嗽、浑身瘙痒。

    数量要比芙蓉医馆多数倍不止。

    芙蓉医馆毕竟只接收女子,而很多女子胸口这类敏感部位生了皮肤病,是不敢轻易就医的。

    好在周大川是个皮肤类病症的高手,比姜绾要专业些。

    结合了陆凛这边的情况,他们都察觉此事并不简单,于是又在周大川的推荐下,喊来了云萝郡的另一位皮肤病圣手。

    几人开始研究病患,查典籍、筛药方、做增减。

    周大川找了十二个方子,另一名方大夫也找了七个方子。

    姜绾这边查典籍,总觉得没有合适的,最终还是决定将先前在北境大营的药方写出来,递给他们。

    两人瞧了一眼,异口同声:“针针根是什么?”

    姜绾简单解释了一下,又补充道:“但这是适用北境的疟疾,南方闷湿潮热,病患体质也与北方人大有不同,这味针针根的药引,怕是不合适,换成清热凉血的雪精草或许会更合适。”

    周大夫细细看了一眼:“也是个不错的药方,先放到一起研究研究。”

    他们花了三日的时间,不眠不休从二十个方子里细细研究,辨症、梳解药理,最终挑出其中三个方子,从里头凝练出了一个新方,从姜绾的药方上做调整改良,融入其他两个药方的部分配药,敲定了第一个解毒良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疫病袭城 “大夫……

    “大夫……好痒……你松开我的手吧, 让我抓!我宁愿抓死我自己也不想再忍受这种痒了!”

    “松开我!好疼好痒!我要去死!你们别拦着!”

    “你们这群庸医!治不好我,还将我绑在这受罪!你们要遭天打雷劈!”

    联排房屋里,里头的人鬼哭狼嚎, 痛苦不堪。

    越往里走, 里头的人病症越严重。

    虽然还没到封城的地步,但疫病到底也是一日日蔓延开来。

    好在有暴雨,平日出门的人少,倒也能抑制一二。

    只怕哪一日忽然出了日头, 事情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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