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树上结满爱欲的果实,也无法改变被包裹在其中,名为私欲的核。
沈轻舟抬头,眼中充斥着可怕的执拗。
他是不会放手的,婉婉若是不喜欢他那样,他以后发病便躲着她,将自己丑陋的样子好好藏起来,等她找到他时,他便又能做回那个正常的阿彦。
挂在半空的太阳洒下些许阳光,白色的日光透过交叠的海棠花树在他的脸上投下几处光斑,将那对含了水的桃花眼照的明媚。
温柔的笑意在脸上浮现,沈轻舟薄唇微张,一字一句道:“婉婉,你跑不掉的。”
“别瞧了,人家谢姑娘对你可没什么心思。”
似乎听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待他转身,一袭粉衣扭动着腰肢走到他身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翡翠扭着腰, 风情万种地走到沈轻舟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自从谢婉宁把李云天赶出杨府后翡翠便不敢随意在她面前走动,生怕谢婉宁查到自己身上。她见谢婉宁没再提这回事, 这才敢来前院。
上次没能拿下沈轻舟,翡翠直到现在还在心里惦记着,哪怕她差点就和李云天一起被赶出杨府,她也想再试一试,把这个面容俊朗的郎君彻底拿下。
面对翡翠的刻意出现, 沈轻舟只垂了下眼,之后便没再看她。
他没工夫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他只想现在就去找他的婉婉。
翡翠见他抬脚就要走, 急得伸手拦住他:“站住!”
沈轻舟瞥了她一眼, 冷道:“不要挡我的路。”
分明是极温柔的眼睛,看向她的目光将翡翠冷得一颤。她咬唇,哼笑一声:“你知道刚才那男人是谁吗?”
这话让沈轻舟停下了脚步。
翡翠见状慢悠悠道:“那人叫王仁义,是给府里送柴火的。”
“不过啊,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他每次送完柴火都会到谢婉宁的院儿里, 说是领银钱, 但是要我看,单单领个银钱可用不着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他们俩私底下在干什么。”
“说完了?”
翡翠废了这么久的口舌, 本以为能看见沈轻舟对谢婉宁嫌弃的脸, 没想到只等来他一句轻飘飘的话。沈轻舟的冷淡,反倒把她衬得像个乱嚼舌根的小人。
翡翠不死心,补充道:“我在杨府呆的时间比你久, 对谢婉宁也比你更了解。”
翡翠的话刺了沈轻舟一下,他无法否认,哪怕算上谢婉宁消失前的时间他和谢婉宁的相处也不足一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甚至不比面前这个聒噪的丫鬟。
翡翠见他没有开口,以为自己的话有用,继续道:“谢婉宁不过表面单纯,实际上她就是个放荡……”
翡翠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沈轻舟一个眼神吓得把剩下的话咽进肚里。
“闭上你的嘴,我不想亲自动手碰你,不然你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沈轻舟居高临下,眼中再无温柔可言。
“你、你这是要因为谢婉宁打我吗?”
翡翠因为自己漂亮的脸蛋从小便没受过什么欺负,见沈轻舟那凶狠的眼神顿时气得发抖。
“你、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不比谢婉宁那个半瞎好吗!”
“你当然没有她好。”沈轻舟歪了歪头,语气平静,“你没有婉婉生得好看,没有婉婉的好心肠,没有婉婉的特别,你身上没有哪一处能比得过她。”
沈轻舟丝毫没有给翡翠留下一丁点儿情面,直白了当地指出她身上不如谢婉宁的地方。比起那些在皇宫中被他亲自斩杀的人可以说他对翡翠已经很仁慈了。
沈轻舟本想再说几句,好彻底断了翡翠时不时来烦他的念想,可当他瞧见一抹藕荷色的身影往小门的方向走去,便没心思留在这里。
“收起你那恶毒的心思,你心里对婉婉的嫉妒让你变得更丑了。”
沈轻舟留下这句话便走了,刺耳的话如针扎般刺穿翡翠强撑的脸面,她面色胀红,愤愤地跺了下脚。
沈轻舟那些的话无疑是对她的辱骂,而他口中的“婉婉”更是让她气愤。
“该死的谢婉宁,你怎么就这么命好!”
老爷、夫人和小姐唤她亲昵也许是因为她在杨府待的时间久,可姓沈的不过才刚来就叫她“婉婉”,谢婉宁这个半瞎到底做了些什么竟能让这些她怎么都讨不到好的人一个个地都对她另眼相待?
嫉妒如一把火彻底点燃翡翠的思绪,她如今满脑子都是怎么样才能把谢婉宁赶出杨府,只有谢婉宁不在了,她才能有机会顶替她的位子,成为府中受人喜爱的人。
幸运的话她说不定还能成为老爷的妾室,哪怕府中最大的主人是夫人,夫人不在时,她便也能和夫人一样掌管杨府的事务。
恶毒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翡翠恶狠狠地看着谢婉宁居住的地方,眼中满是要把她赶走的决心。
*
谢婉宁对府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急匆匆回屋,远离了那道缠人的声音。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后,她羞愧地抚上自己发红的脸。
她竟然像个做贼心虚的人一样逃跑了,这不就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她以后要怎么向沈轻舟解释?
可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声音,梦里的一幕幕也会清晰地在脑中重现,让她根本不敢看他的脸。
“这可怎么办啊……”
一声无奈的哀怨从喉中溢出,谢婉宁深吸一口气,把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在脑后,她决定先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做完后,再想想办法。
戴好帷帽,将整理好的书稿和枕头下的匕首都拿上后,谢婉宁悄悄前往杨府的小门。
她私下写话本赚钱这件事不想让府里其他人知道,一是因为老爷夫人知道了一定会觉得是他们亏待了她,她不想让他们为难;二是因为小姐年纪还小,而她写的又是些大人才能看的话本,对小姐影响不好。
出府的门近在眼前,谢婉宁理好帷帽,将灰白的眼睛盖在白纱之下。她左右瞧了瞧,确定没有人在后才走了出去。
下过雪的天空格外干净,连照下的日光也如一段洁白的绸锦,透过垂在帽檐的轻纱映入谢婉宁的眼中。
她抬头,没有青石砖瓦砌成的高墙阻挡,完完全全将周围的事物收进眼里。
萌发出新叶的柳树矗立在路旁,顺着摇摆的枝条往前走,渐渐传来门店和小贩的叫卖声,热腾腾的早点冒出白色的水汽,五颜六色的面人一排排坐着……
这是一条充满生气的街道,也是谢婉宁三年间从未见过的光景,她立在原地,藏在帷帽下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近乎贪婪地将面前的景色印在眼里。
“姑娘,站这儿干什么呢?要不要来碗面?”
不远处的店小二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热情地招呼她。
谢婉宁回过神,摆手拒绝了他。抬脚走了几步又拐回来,不好意思问:“小二哥,你知道兰轩阁在哪吗?”
她知道王仁义所找的书肆名字,可她从没有出过杨府,是不认识路的,想要找对地方还要靠别人指路。
店小二听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好心为她指了指路。
“顺着这条路往南边一直走,尽头那个岔口就是了。”
“多谢。”
谢婉宁按照店小二所指的方向一直往南走,途中不仅各式各样的物件让她很是好奇,还有那些鲜活的人也让她移不开眼。
她在杨府的三年里,虽说在吃穿用度上不愁,甚至老爷夫人还给了她不少金银珠宝,可这种鲜活的生气是无法在府里体会到的。
她难掩心中的高兴,脚步轻快。越往南走热闹的人声便渐渐降了下来,这里有许多书肆和画坊,人不是很多,大多都静静地在摊位前买下心怡的书画后又静静地走了。
谢婉宁朝着店门上的牌匾一个个望去,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兰轩阁”。
将怀里的书稿抱紧了些,谢婉宁忐忑地走了进去。
这间书肆虽然比前几家要小一些,内里却十分干净整洁,各类书籍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书架上,还有一处专门用来放一些画作的角落。
谢婉宁正打量着,坐在柜台的店伙计主动上前问道:“姑娘要买什么书?”
“不,我是……”
“伙计,《牡丹情》的续集什么时候到?”
两名长相清丽的姑娘结伴而行,她们熟络地和店里的伙计攀谈起来。
“两位姑娘,小店门外写了,《牡丹情》的续集要下月十五才会有,两位回去暂且再等等吧。”
谢婉宁动作一顿,他们口中的《牡丹情》赫然就是她所写的话本。她抱紧怀里的书稿,静静听他们的交谈。
“上个月你们说要把书买到京城我们就等了一个月,怎么又要等那么久?”
“要不是《牡丹情》只有你们店里卖,我们才不愿意等!”
见两人脸上已有愠色,店伙计急忙陪笑:“实在对不住,我们小店上个月为了到京城去卖《牡丹情》费了不少功夫,店里许多业务也因此搁置了,到现在还没忙完。”
“更何况也得让宁公子休息休息,毕竟我们也不好逮着让人一直写。”
这还是他们老板看宁公子辛苦才特意将交稿时间往后推了半个月,不过宁公子每次都会按时交稿,拿了钱就走。
两个年轻姑娘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成吧,我们下个月再来。”
待她们走后,店伙计转身给谢婉宁解释:“抱歉啊姑娘,你说你不买书,那是来干什么的?”
面前带着帷帽的文静姑娘似是顿了顿,随后一道温柔平静的声音从白色的轻纱下传出:“伙计,你刚才说《牡丹情》上个月被卖往京城,可是真的?”
一说起《牡丹情》店伙计便一脸高兴:“那当然是真的了!我们店家见《牡丹情》深受扬州城的人喜爱,所以才想把这话本卖往京城试试,谁想到带过去的那么多本竟全卖光了!”
“为了卖给京城里客人,我们店家还厚着脸央求宁公子多画了许多插图。”
谢婉宁对店伙计所说的话越发不敢置信,宁公子是她起的著名,而这些事情王仁义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就连上个月让她多画了五张图也只说是书肆老板的要求。
“那书我也看过,起初我觉得不就是女人爱看的话本,可等我真看了才知道不愧整个扬州城姑娘都爱看,就连我也觉得写得好。那里面的桥段你根本就想不出来。”
店伙计的眼中满是羡慕:“你说这宁公子怎么那么有才,不仅写的好,就连里面的画也很是独特,难怪人家能赚那么多钱。”
不过他们店也凭借宁公子独一份的《牡丹情》吸引了不少客人,同样赚了不少银子,
谢婉宁语气已冷至极点,她缓了口气,继续问:“那宁公子的稿费能有多少?”
店伙计瞅了瞅周围,确认没别人在凑近谢婉宁,伸出两根手指:“少说也有这个数。”
虽然自己攒下来的银子也不止二十两,但谢婉宁还是不确定问:“二十两?”
店伙计看她没见识的样子,摆手道:“是二百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二百两!
她至今为止收到的所有银子加起来也堪堪只有六十两!
怀里书稿的一角被谢婉宁捏的发皱, 那些银子是她为自己将来独自生活准备的,虽然她早就猜到王仁义一定会昧下她的稿费,却没想到他能这么胆大, 竟然拿走了数百两!
店伙计看她站着不说话,以为她惊于那二百两银子,便宽慰道:“姑娘应当是没读过宁公子的书,所以才不知道这书写的有多好。虽然这个月的续作我们店里暂时还没有,不过前面几卷还是有的, 你要不要瞧一瞧?”
谢婉宁没有回他,反问道:“伙计,你应该见过宁公子本人, 宁公子长什么样子?”
“这……”
店伙计被她的问题问住了, 按理说这种问题是不能随意告诉客人的,可眼前这位姑娘不管是衣着打扮还是身上的气质都绝非寻常人。《牡丹情》在整个扬州城都极为火爆,就连一些名门小姐也会专门派人前来购买,他就怕面前这位姑娘是哪位位高权重的小姐, 这要是得罪了可就不好了。
思及此,店伙计附身对她小声道:“我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他是见过宁公子本人的,长得五大三粗, 看上去甚至不像是个提笔写字的人, 谁知道写出来的书却精巧的很。
“呵。”
一声冷哼从轻纱下传出,谢婉宁心中已清楚王仁义干了什么好事,不仅私吞她的银子, 甚至还顶用她的名号。
她已然气极, 却还是打算好好与兰轩阁的店家解释这件事,不说让店家把钱都给她,至少也要让店家知道王仁义就是个骗子。
谢婉宁刚要开口, 却见店伙计脸上扬起一个讨好的笑,朝她身后的方向迎了上去。
“公子您怎么来了,我们店家不是给您推迟了半个月的时间,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交稿了?”
“不来交稿,我来找你们店家商量点事。”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转来,谢婉宁随之转身,意料之中看见了王仁义,而王仁义本来在店伙计面前趾高气昂的脸,在瞧见她在兰轩阁后顿时变得煞白一片。
他惊恐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谢婉宁这丫头不是从不出杨府吗?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谢婉宁几步上前,毫不畏惧,“我若是不在这儿就不能戳穿你的谎言了不是吗?”
两人间突然的争吵让店伙计摸不着头脑,一边是他们店里的活招牌宁公子,一边可能是某个出身名门的贵族小姐,这两人他谁也不敢得罪,只能尴尬地站在中间:“两位不如先静下来,有什么事再好好说也不迟。”
谢婉宁无意与王仁义争吵,她只想向店家把这件事说清楚,她对店伙计道:“带我去见你们店家。”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店伙计不解:“您见我们店家做什么?”
“我要告诉他,你们以为的‘宁公子’根本就是个骗子!”
眼瞧着谢婉宁就要把真相说出口,王仁义一把捂住她的嘴,不顾她的挣扎径直将人从书肆向外拖。
这要将人拐走的架势把店伙计给吓坏了:“公子,你、你这是干什么?”
王仁义将谢婉宁的嘴巴死死按住,从兜里掏出一小袋银子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