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银子给你了,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

    “欸,公子,这钱我不能收啊!”

    店伙计捡起拿包银子,起身追了出去,出了店门却再不见两人的身影。

    *

    “放手!”

    谢婉宁被王仁义拖拽着,她脚下用力踩向他的脚。王仁义吃痛,一把将她甩了出去。

    这里是一处无人的窄巷,她的后背撞在被随意竖在角落的木柴上,顿时起了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她忍痛站起身,却被王仁义握住了肩膀。

    “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在兰轩阁?”

    “这话该由我来问你才对吧!”

    她拍开肩上的手,即便隔着一层白纱也能看出她脸上的厌恶。

    “为什么要谎称自己是宁公子?也没有告诉我《牡丹情》上个月被卖往京城的事?还有那二百两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谢婉宁实在是生气,她从未见过这么胆大的人,二百两银子绝非少数,他竟然敢全部昧下。

    见谢婉宁已经知道了所有事,王仁义索性也不再伪装,耸肩道:“是书肆的人自认为我是宁公子,反正你也从不出府,用一下你的名声也没什么。”

    “至于那二百两银子,”王仁义掏掏耳朵,无所谓道,“我暂时拿去用一用,以后再还你不就成了,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

    听他这般含糊的说辞,谢婉宁顿觉不对:“你用那些银子干什么了?”

    王仁义暗骂她警觉,最开始他只是偷偷从谢婉宁的稿费中拿出一点碎银子,偶尔兴致来了便去赌场消磨时光。可他的赌瘾越来越大,身上的银子也不够再继续赌下去,看着谢婉宁每月那么多的稿费便忍不住越拿越多。

    上个月兰轩阁把谢婉宁写的话本卖往京城,又分给了他一百多两银子,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脑子一热便全部砸进了赌场,最后不仅分文没赚到,甚至欠了一屁股赌债。

    他本想这个月拿了谢婉宁的书稿提前交给店主,好从他哪儿赊一些银子还债,谁想到这谢婉宁不仅没把书稿写完,甚至自己找来兰轩阁。

    王仁义理直气壮道:“我就是用了怎么了?说了以后会还你。”

    谢婉宁失望道:“我们当初说好的,你只是代我把书稿交给兰轩阁,其余的事情都与你无关。”

    王仁义:“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你哪能把你那破话本卖出去,不感谢我就算了,用你点银子就不愿意了。”

    王仁义端着恩人般的姿态,丑恶的嘴脸恶心得让谢婉宁反胃,她后悔当初听信他的话把自己的书稿全都交给他,不然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局面。

    可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谢婉宁不想再和他胡搅蛮缠,斩钉截铁道:“从今往后我的书稿我亲自来送,就不劳烦你了。你最好把银子都还给我,否则我立刻就去报官。”

    她往后再也不想与他这种人扯上关系。

    “报官?”王仁义见她软的不吃,一步步朝她逼近,“你若是报官我就把你写风流话本的事情告诉你们杨府的夫人。”

    他将谢婉宁逼到角落,伸手去够挡住她的轻纱:“我听说这位夫人管家很是严厉,你一个丫鬟干这种事情她应该不会允许吧?”

    他的话语中满是威胁,谢婉宁厌恶地转头避开他的手:“拿开你的脏手。”

    谢婉宁不想再与他争辩,这处无人的窄巷只有他们两人,况且王仁义在身形上比她更有优势,她若是真把人逼急了对她不利。她起身打算去报官,哪怕这件事被夫人知道,她也必须要让私吞别人银钱的王仁义得到应有的惩罚。

    见她转身要走,王仁义上前堵住她的去路。

    “你走什么?”他看着谢婉宁怀里的书稿挑眉道,“要走也得把你的书稿留下。”

    谢婉宁往后退了几步,将书稿护在怀里,“这书稿我不会给你。”

    王仁义看着她拼死也不愿把书稿给他,嗤笑一声:“那我偏要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说着,他伸手就去夺谢婉宁的书稿。即便谢婉宁紧紧护在怀里,也没能抵过他的一身蛮力被他抢了过去。

    王仁义将整理好的书稿随意翻了翻,嘲讽道:“你说你这么不听劝干什么,早上竟然还敢骗我,这不是都写好了吗?”

    他炫耀似的把手里的书稿在谢婉宁面前扬了扬,一脸得意:“这书稿我就先拿走了,等我把欠给赌庄的钱还了之后再慢慢把你的银子还你。”

    有了书稿他就能去找兰轩阁的店主索要这次的稿费,凭借“宁公子”的名气,说不定还能多拿点。至于谢婉宁的银子他才不会还给她。

    他看向谢婉宁,心想自己还真是走运,能找到这么一个发财树,一个单纯可欺的女人,他只要稍微吓唬一下就能从她手里拿到源源不断的钱。

    见谢婉宁一言不发,王仁义越发觉得她这是被自己吓怕了,恶劣地撩开帷帽下的轻纱,让她的脸暴露在太阳底下。

    洁白的肌肤泛着健康的红,柳叶弯眉紧蹙着,清澈的眼中是毫无保留憎恨,紧紧盯着他。

    王仁义对她眼中的憎恨视若无睹,像是没见过她似的打量她的脸。

    他指着那只灰白的左眼摇头啧了两声:“你的脸蛋好看是好看,就是这眼睛是个瞎的,不然早就嫁出去了。”

    自以为找到了答案的王仁义恍然大悟:“你之前一直不出府该不会就是因为自己的眼睛太丑吧?”

    见谢婉宁抿唇撇开他的目光,王仁义更是来劲了。

    “你这样子确实讨不到人喜欢。我去杨府送柴火时,你们府里的下人都说你是杨夫人最喜爱的丫鬟,可要我说,她如果真喜欢你,早就给你寻个好人家嫁了,你又怎么会到现在都只是个小小的丫鬟呢?”

    王仁义假模假样地想了想,拍手道:“我知道了,说不定那杨夫人也跟有些权贵一样,就喜欢你这种残缺样子的人。”

    谢婉宁始终低头没有看他,王仁义也不想再自讨没趣,把手里的书稿塞进衣服转身走了。

    他哼着小曲儿,迈着步子,幻想着自己在赌场里能够大赚一笔的场景,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身影。

    王仁义悠闲地走着,突然劈里啪啦的一阵声响自身后传来,转身想要去看是什么,脚下却被滚来的柴火绊倒在地。

    “嘶——!”

    下巴径直磕在地面,尖锐的刺痛让他疼得直咧嘴,他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一阵比刚才还要强烈的钝痛又从脑后传来,他只听见自己的头骨发出一声钝响,随后便失去彻底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砰——!”

    谢婉宁手里握着一根木棍重重敲在王仁义的后颈, 一片殷红浸湿了木棍,散发出一阵浓郁的铁锈味。

    她喘着粗气,身体发颤, 吸入体内的空气在胸腔中积聚,久久无法散开。

    王仁义的那些话始终盘踞在脑海,他口中的傲慢、对她的贬低、对夫人与她情谊的怀疑,一句句都在将她的理智打碎。

    她隐忍着一言不发,在他彻底放松转身后将身后的柴火全部推倒在地, 用尽全身力气对他的后脑给予一击。

    这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干这种事,血液在体内喷涌,流经四肢百骸, 也放大了她的五感, 心脏跳动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

    这处寂静的小巷只有她的心跳声,谢婉宁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王仁义依旧没有放松,她握紧手中的木棍推了推他,确认他真的晕倒了才放下手里的凶器。

    她的身体渐渐从刚才剧烈的情绪中走出来, 握紧木棍的虎口阵阵发痛,冷汗不知何时浸透了后背,上涌的血液令她的头顶刺痛。

    给王仁义的那一棍子似乎要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脱力地倚在墙边, 看向一旁昏迷的王仁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极度的怒意烧尽了她的理智,哪怕此刻她也不后悔。

    狭窄的小巷只有她和昏迷的王仁义, 地上是散乱的柴火, 帷帽也因刚才的动作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她丢掉手中沾了血的木棍坐在地上,出门前带上的匕首“啪嗒”一声顺着袖口滑落。

    她小心将匕首捡了起来,刀鞘上的温度传到指尖, 心中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握紧匕首,抱着膝盖将头埋进臂弯。

    她本来打算用写书稿赚来的钱给自己买一座房子,这样哪怕她以后离开杨府也能有自己出的地方。她不知道扬州城的物价,但从下人们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猜到一定不低。

    王仁义拿走的那些银子应该是要回不来了,而如今她手里只有几十两银子,哪怕够她买下一座房子,用来生活的钱应该也不太够。

    一声长长的轻叹闷闷地从臂弯传出,谢婉宁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脸上已恢复了往常的平淡。

    她平静地走到王仁义身边,拽着他的衣袖往前拖。

    哪怕钱要不回来,她也要把王仁义带到官府。

    谢婉宁低头艰难地往前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她循着声音抬头,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见她在这里,沈轻舟几步赶了过来:“谢姑娘,你没事吧?”

    这话她早上也听过,不一样的是他身上青色的衣衫因为跑动变得凌乱,眼中满是急切的关心。

    她愣了一瞬,启唇:“我……”

    “我没事”三个字还未说出口,两行清泪便先一步从她的眼眶流出,平静下来的胸腔再次起伏,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分明沈轻舟来之前她从未哭过,可一看到他担心的脸却又止不住眼泪。

    沈轻舟看向他的婉婉,她走前戴着的帷帽掉在地上,衣服上满是尘土,垂在身侧的手不知道被什么磨破了皮,被冷汗沾湿的鬓发贴在她的耳边,哭过的眼睛发红。

    自己时时捧在心上的人此刻一副狼狈的样子,沈轻舟心都要碎了。

    地上倒下的人无疑是婉婉干的,他知道温柔的婉婉一向不喜欢这样充满暴力的事,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跟过来,这样就不用她亲自动手。

    谢婉宁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垂着头静静地任由泪水从盈满的眼眶溢出。她无声哭泣,模糊的视线内却突然出现沈轻舟的身影。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小心捧起她的手,抬头:“你手上的伤口在渗血,我先帮你包扎一下好吗?”

    谢婉宁抿唇点了点头。

    沈轻舟拿出一块帕子,轻柔地包裹在她的虎口,包好后又问她:“疼吗?”

    充满关切的询问让谢婉宁本就止不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若不是碍于自己不能现在就与谢婉宁相认,沈轻舟恨不得将她揽在怀里替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可他现在还还不能这样做,他只能开口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谢姑娘若是信我便告诉我,不管怎样我都会帮你。”

    温和平静的嗓音安慰着谢婉宁,她看向沈轻舟,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整件事都告诉了他。

    “他当时要抢走我的书稿,还说了一些不好的话,所以我才……”

    谢婉宁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知道沈轻舟会怎么看待她这种行为,毕竟只是因为这样就把人打晕似乎有些太不理智了。

    在两人的沉默中她始终垂着头,直到沈轻舟的声音打破他们之间的寂静。

    “你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柔和的音调变得有些低沉,却莫名让她想哭。

    她吞下喉中的哽咽,挤出一个微笑:“谢谢你安慰我。”

    她看着还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王仁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要把他带到官府,你能搭把手吗?我一个人拉着他实在有些拉不动。”

    她把王仁义翻了个身,拿回她的书稿,却被沈轻舟扶起来。

    沈轻舟:“谢姑娘若是信我便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谢婉宁急忙摆手拒绝:“这……这就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这件事是因她而起,怎么好把他也牵扯进来。

    沈轻舟耐心为她解释:“你说这人把钱花在了赌坊,那这笔钱几乎是拿不回来。官府对这种人最多只会关上几个月,等他出来说不定还会再找你的麻烦。”

    “而且,”他瞥了眼王仁义,补充道,“你将他打晕,他可能会倒打一耙,将罪名都推到你身上。”

    谢婉宁皱眉:“那该怎么办?我不想就这么放他走。”

    她以为把人送到官府虽然要不回银子,至少也能为自己讨个公道,可却忘了这个世界并不是她之前所生活的时代。

    “我与官府里的人相识,你将人交给我,我一定会帮你处理好这件事。”

    他看向她,眼中是真诚的承诺。

    谢婉宁有些纠结:“可我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

    “谢姑娘,”沈轻舟不知何时把掉落在地上的帷帽捡了起来,拍去沾染的尘土轻手为她戴上,“这是我自愿的,我愿意牵扯进来,帮你也只是因为我想。”

    帷帽上的轻纱落下,遮住了谢婉宁微微放大的眼睛,她顿了顿,点头答应了他。

    “那就……拜托你了。”

    沈轻舟轻笑着将她送出这条小巷,目送她离去后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不见。

    “青秋。”

    低沉的声音让一直藏在暗处的青秋一抖,他知道这是主子发怒的征兆。

    “把他带进官府大牢。”

    *

    “主子,人都打点好了,两个时辰内不会有人来打扰。”

    “嗯,在外面候着。”

    青秋退了出去,阴暗的牢狱中只剩下沈轻舟和王仁义。

    一桶冷水从头顶浇灌在王仁义的身上,刺骨的冰冷瞬间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后颈的钝痛刺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他迷糊着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分明记得自己拿了谢婉宁的书稿打算去找兰轩阁的店家要钱,头好像还被她给敲了一下。

    想到这儿,王仁义便破口大骂:“该死的娘们儿,竟然敢打我,我看她是活腻歪了!”

    “该死的人是你。”

    一道冷声让王仁义抬头,面前的人很是熟悉,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他是早上挡在谢婉宁面前的那个下人。

    王仁义恶狠狠道:“是你把我绑起来的?你是不是和谢婉宁串通好了?快给老子放开,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轻舟面无表情走到他的面前,手中是一把漆黑的匕首。

    出鞘的刀尖泛着寒光,一步步向王仁义逼近,无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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