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明天他要怎么拦得住玉姝呢?
沈轻舟可是玉姝最讨厌的人,如果她知道沈轻舟早在几个月前就来到杨府,不禁找到了她费尽心机藏起来的谢婉宁,还马上就要和她成亲不得疯了不成?
一想到明天混乱的场面,韩子逸的心脏又开始咚咚直跳,如果可以他真想被人一棍子敲晕,醒来就到下月初八。
第二日,杨玉姝外出归来,府里众人与往常一样提前在府门迎接,不过这次要比之前多了一个人。
韩子逸紧张地搓了搓手,一旁的谢婉宁也跟着有些紧张。
虽然要把自己和沈轻舟成亲以及一起离开杨府的事告诉杨玉姝是她早已决定的事,但临近眼前还是忍不住忐忑。她似乎能想到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杨玉姝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疾驰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楚,杨府的马车在门前停下,谢婉宁擦去手心的汗水,上前迎了上去。
“阿宁,你怎么又过来接我。”杨玉姝虽然无奈,脸上却扬起一抹笑意,手臂自然地挽上谢婉宁的手。
谢婉宁只笑了笑:“我怎么能不来迎夫人呢?”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府里走去。杨玉姝正和谢婉宁相谈甚欢,余光突然瞥见一个陌生的人影,他离她有些远,微低着头,看不清他的样貌。杨府内所有下人的替换都清楚地记录在册,她不记得最近府里新来了下人。
“夫人,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谢婉宁的声音打断了杨玉姝的思绪,杨玉姝以为谢婉宁终于学会主动向她索要想要的东西,心里十分欣慰。她笑着点头:“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只要她一直待在杨府,不管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她也都会答应。
见杨玉姝脸上带着笑,心情颇好的样子,谢婉宁也没刚才那么紧张,她对杨玉姝说:“我们先回屋吧。”
屋里的丫鬟都出去后,杨玉姝问:“阿宁,你要告诉我什么?”
诺大的屋子只剩下她们两人,看着对面杨玉姝的脸,谢婉宁又紧张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平缓而坚定道:“夫人,下月初八我就要成亲了。”
杨玉姝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像是不相信刚才听到的话,她问:“你说什么?”
谢婉宁抿唇看了她一眼,重复道:“下月初八是我成亲的日子。”
砰——
杨玉姝猛地拍了下桌子,厚实的红木桌子一抖,桌上的茶具也跟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要和谁成亲?对方是哪里人?家中情况如何?你们有婚书吗?提亲仪式办了吗?彩礼嫁妆都准备了吗?”
刺耳的声音令谢婉宁下意识皱眉,她开口解释:“他是府里的下人,对我很好,他……”
谢婉宁话还没说完,就被杨玉姝的声音打断。
“他只是一个下人,一个靠月钱过活的低贱的下人!他对你好是对你另有所图,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能给你幸福!”
杨玉姝神情激动,脸也被气得有些胀红,胸口剧烈起伏。这样子吓了谢婉宁一跳,她再次开口:“其实他……”
“没有什么好说的!”杨玉姝完全不给谢婉宁解释的机会,斩钉截铁道,“这种儿戏似的婚约根本就不作数,那个该死的下人我也要把他赶出杨府!”
她说着就起身往外走,谢婉宁见状急忙将她拉住,缓声道:“夫人,你听我解释,他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
杨玉姝自然是听不进去的,执着地向外走。
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谢婉宁大声喊道:“玉姝!”
整整三年都没听过的唤声令杨玉姝停下脚步,她记得她在谢婉宁刚苏醒时就让她这样叫她,可她却执意要喊她夫人,她实在没有办法才作罢,没想到就在三年后的今天又一次听谢婉宁这样叫她。
心中高兴又难过,总是不愿叫她名字的谢婉宁今天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这样求她。可杨玉姝还是心软了,她转身看向谢婉宁:“你要说什么?”
见杨玉姝终于冷静,谢婉宁柔声道:“玉姝,你说过我是你的妹妹,那你就该好好听一听我的想法。”
她像是亲妹妹似的握住杨玉姝的手,对上她的眼真诚道:“我确定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真的对我很好,也不在意我的眼睛。”
和沈轻舟在一起的那些一点一滴在脑中浮现,谢婉宁唇角不禁带上一抹微笑:“我们没有提亲仪式,但成亲的东西他都准备好了,虽然时间有些急,但我也想尽快和他在一起。”
“玉姝,”谢婉宁轻声唤着杨玉姝的名字,将她的双手捧在怀里,“我知道你待我好,但我真的不能再接受你对我的好意。”
“我自己也会赚钱,也靠自己攒下了不少银子,哪怕成亲后我离开杨府也能好好生活,你不用担心我。”
谢婉宁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这三年里杨玉姝每次外出都会给她带许多东西,有时连老爷和小姐都没有的她却有,每次回府都会询问她的状况,每月也会单独往她的院子里送不少衣物首饰,哪怕人不在府里也时刻担心她。而老爷和小姐对她也是极好的。
在父母那里从未体会过的亲情是他们给了她,这份情谊她一辈子都会珍藏在心里。可她知道自己并不是杨玉姝的妹妹,偶尔听到她谈论起过去的事,她的大脑只有一片空白,“骗子”二字明晃晃地在她眼前浮现。
她无法再承受这样沉重的情感,至今为止杨玉姝送来的那些贵重东西她从来没有用过,以后当然也不会再用,她现在唯一想要的只有和沈轻舟一起离开杨府。
她忐忑地看向杨玉姝,只见杨玉姝紧皱着眉,闭眼吐了口气,随后睁眼道:“好,我答应了。”
不等谢婉宁高兴,又听她道:“但我要见一见那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一时的愤怒平息之后杨玉姝便找回了理智, 距离她把谢婉宁从沈轻舟身边带走已经三年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没被找到她也不打算再将谢婉宁藏起来,但她也没打算让她离开杨府。
而关于她的婚约自谢婉宁能够出府后她便开始为她着眼成亲对象, 扬州城的好男子多的是,凭借杨府的财力她早晚能够找到一个愿意入赘杨府的。到时候谢婉宁也会是杨府的主人,她们仍会在一起生活。
可谁知道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该死的下人!
杨玉姝从未有现在这么生气,双手气到发抖。
谢婉宁现在那样为他说话,她不好直接拆散他们, 只有先见一见那个男人再想办法。那个男人对谢婉宁的爱一定十分肤浅,接近谢婉宁估计也只是想从她身上捞到些好处,待会儿见面了她会试着给些钱把人打发走, 如果那人不识抬举, 她会让他后悔的。
谢婉宁对杨玉姝的心中所想一无所知,天真的以为她当真同意了她的婚事,高兴道:“那我现在就把他叫来。”
她想,等杨玉姝与沈轻舟详细谈过后肯定会改变之前的想法。
杨玉姝:“待会儿我要和他单独谈谈, 你不要过来。”
她会拆穿那个男人的真面目,让谢婉宁知道和他成亲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谢婉宁脚步轻快,出了屋子跑向沈轻舟。屋外, 沈轻舟正和韩子逸一块儿坐着。
“阿彦, 夫人答应了。”谢婉宁笑得轻柔,高兴道,“她想和你谈一谈。”
沈轻舟还是一副温柔平静的样子, 点头起身:“我这就过去。”
他临走前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韩子逸, 韩子逸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谢婉宁不知所以,有些担心问:“老爷,你那里不舒服吗?”
韩子逸抹了把脸,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哪儿都不舒服。”
玉姝那么要强的人要是知道沈轻舟早在几月前就来到杨府,不仅发现了她小心藏起来的阿宁,还马上就要和阿宁成亲,不知道要发多大的脾气。沈大人又是个睚眦必报杀人从不手软的,这两个人碰上场面一定会像地狱一样。
*
杨玉姝单手支着头,看向远处的房门,她倒要瞧一瞧是什么样的男人把谢婉宁骗得能够说出离开杨府的话。
一个低贱的下人,也不知道给阿宁下了什么迷魂药。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紧闭的房门渐渐打开,一抹青色的衣角从缝隙中露了出来,杨玉姝满不在意地看过去,在彻底看清楚那人的脸后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乌黑的发被蓝绿发带束着垂在身后,俊美的脸上是清晰而柔和的线条,眉眼间尽是春风般的温柔,一对好看的桃花眼嵌在弯眉之下,笑起来波光潋滟。
全身的血液一同顺着体内的经络上涌,耳边是震如擂鼓的心跳,杨玉姝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恐惧和愤怒像一把火攀上她的身体,紧紧勒住她的脖颈,她说不出话,身体一直在发颤,只能用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面前的人。
——那是沈轻舟,是比五皇子还要残酷无情的人,也是她费尽心机躲了三年的人,当年为了不被他发现她的踪迹,她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来到扬州城后做起生意也从不延伸至别的城镇,已经平安过去了三年,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现在会出现在杨府,出现在她的面前?!
杨玉姝唇紧闭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瞬便喘不过气。
沈轻舟立在她面前,挑眉轻笑,装作关心问:“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说不出话了?”
身体仍止不住地颤抖,杨玉姝咬着牙,从齿缝中漏出几个字:“你、你这该死的……”
沈轻舟拂袖坐到另一侧的椅子,自顾倒了杯茶,接过她的话道:“你是想说‘我这个该死的东西,怎么会在这儿?’是吧?”
沈轻舟刚端起茶杯,便被杨玉姝一手挥掉。瓷杯飞向远处,落在地上“砰”地一声四分五裂,温热的茶水飞溅,其中有几滴溅到沈轻舟的发带上,他低头轻柔擦拭,也不抬眼看杨玉姝。
“这可是婉婉亲自送给我的,脏了我会心疼的。”
“沈轻舟!!!”
杨玉姝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抖,她站起来拍桌吼道:“你为什么要找过来!已经三年了就不能放过阿宁吗?!”
“什么叫放过她?”
脸上的笑彻底消失,沈轻舟抬头直直看向杨玉姝。
“是你把她从我身边带走,如今竟然敢来质问我?”
他起身,一步步向杨玉姝走近。
“我和婉婉是天上注定的一对,情投意合,恩爱十分,我为她谋划了一切,是你这个小偷把她偷走,甚至把她藏了三年,不让我找到她。”
他继续向前走,语气平静,乌黑无光的眸对上杨玉姝颤动的瞳孔。
“三年前因为婉婉你才保住了一条贱命,自愿留在她身边当她的随身丫鬟,不然你早就和五皇子的那些女人一样死在后院儿里,可你是怎么对待婉婉的?”
“她失忆了,你却故意不告诉她之前的事。”
“她不善管事,你却让她在府里当了三年的管事丫鬟,为你照顾孩子。”
“她性子温软,不喜与人起冲突,府里的下人在背后说她的闲话你没有注意,事情闹大了你才知道。”
沈轻舟步步紧逼,将杨玉姝逼到屋外的花坛。
他皱着眉,脸上满是厌恶:“你这样对她,哪里来的脸说她是你的妹妹?”
沈轻舟的每一句话都戳在杨玉姝的心上,她的身后已没有退路,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紧攥着,指尖发颤,坚硬的指甲扎进掌心,伤口处的鲜血染红了指尖。
杨玉姝感觉不到掌心的疼痛,抖着唇道:“因为我知道你和五皇子一样是个疯子,甚至比他还要疯狂。当初我亲眼看到你烧了相府,亲手杀了你的父母与兄长,还给阿宁喂下毒药,你这样的人和她在一起只会害了她!”
“可你如今也该知道,我喂给她的不是毒药。”沈轻舟眼神冰冷,毫无温度,“那只是我为了不让别人对她动手策划的假象,喂给她的药也只是假死药。”
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杨玉姝的衣襟:“处理完宫变后我就会把她从棺材中唤醒,而你却打破我的计划,把她从棺材里带走,藏在扬州整整三年!”
杨玉姝颤抖着大声道:“我把她带走也是为了她好!”
“呵。”
一声冷呵后沈轻舟手上突然用力,将杨玉姝一把摔进花坛,不待她从花坛里站起来,沈轻舟便一手掐住她的脖子。
“不顾她的意愿将她从深爱的人身边带走就是为她好?你不知道她在这里受了多少苦,根本没资格说出这种话。”
“我、咳额——!”
杨玉姝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脖子上的手掌却突然用力,紧紧扼住她的喉管,稀薄的空气只能让她时刻保持濒死的状态,无法言说的痛苦折磨得她蹬腿挣扎,但即便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挣脱脖子上越收越紧的手。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说我是疯子,你把她关在府里三年不也是个疯子?”
眼前的视线越发模糊,杨玉姝逐渐看不清沈轻舟的脸色,只记得那双与三年前一样被疯狂占据的眸子,意识即将消散时,扼在脖颈上的手掌终于松开,冰冷的空气顿时涌入她的口腔。
“咳、咳咳……”
沈轻舟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土壤里的杨玉姝狼狈地捂着脖子咳嗽,冷声道:“你所感受到的痛苦不及我这三年来的万分之一。”
杨玉姝脸上满是涌出的眼泪,她挣扎着从土地里爬起来,踉跄着向沈轻舟走去,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执着与不甘。
“我把阿宁藏起来是为了不被你发现,你这种疯子只会从她身上汲取你想要的东西,一旦那种东西没了你还会像曾经那样对她吗?”
“拙劣的狡辩。”沈轻舟面无表情,低头向她瞥去一个眼神,缓缓开口,“你这样的说辞不就是承认你给婉婉带来了不少痛苦吗?”
“你不过也是个和我一样的疯子罢了。”
沈轻舟自环境混乱的青楼中长大,之后又在相府中与所谓的亲人生活,早已懂得如何击溃一个人的心防,他清楚杨玉姝心中所想,在五皇子府里的遭遇让她草木皆兵,渐渐将自己投射在谢婉宁身上,她害怕谢婉宁像她曾经一样遭到非人的对待。
可这份恐惧早已让她变得偏执,所以她才会做出将谢婉宁带走的举动,甚至把人关在府里,整整三年不能外出。
他突然露出一个笑,附身在她耳边道:“你将婉婉囚了三年,不也和五皇子当初一样吗?”
“承认吧,你也是个疯子。”
轻柔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