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的,阿宁在府里过得没有在相府时快乐,她不能出府,府里的下人也对她有颇多言辞,所以她才会将那些不听话的下人都打杀了,每次外出也都会给她带许多东西来补偿她,可阿宁还是不快乐。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自她将阿宁从棺材里带走后便再没有回头路,她只能佯装不知她的痛苦继续将她关在府里。
过些时候吧,再过些时候,等沈轻舟彻底放弃找阿宁的时候,她就让阿宁出府,到那时阿宁也许就会快乐起来吧。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迟迟不肯让人离开。若不知谢婉宁主动开口,她自己也不知道还要将她关在府里多久。
如她所料自阿宁能够出府后每次见她,她都能切实感受到她的快乐,但越是这样便越是证明阿宁在这三年里的压抑。
那时阿宁所感到的快乐甚至还有沈轻舟的缘故。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做的所有都错了。
沈轻舟的话仍在耳边响着,哪怕杨玉姝紧紧按住自己的耳朵也阻止不了这些话在她的脑中回荡。她摇头,试图将这些话从脑中甩出去。
“不是的,我才不是疯子!”
她只是不想让阿宁受到和她一样的伤害,她没有错!
可她囚了阿宁三年,她竟然和五皇子一样把阿宁关了整整三年。
她……真的是疯子吗?
“不是……不是的……我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明艳的五官因恐惧和痛苦变得扭曲, 杨玉姝跌坐在地上,身上华丽的衣裳沾满了泥土,她抖着手捂着自己的耳朵, 口中不知道在喃喃什么。
这副惨状着实让沈轻舟心中舒爽了不少,若不是因为谢婉宁对她还有感情,杨玉姝干的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足够她死一百次,不过直接将人杀了未免太轻松了,还是这样折磨她最合适不过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发抖的杨玉姝, 语气带着愉悦:“我和婉婉的婚事用不着你操心,你只需管好你的嘴,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过去的事就好。否则……”
他附身在她耳边轻笑:“三年前我能火烧相府, 三年后也能杀了杨府, 这里所有人都会因为你死在我手上,包括你的丈夫和女儿。”
不知他说的那句话刺激到了杨玉姝,她颤巍巍地抬头,伸手想要拽住他的衣袖, 却被沈轻舟轻松躲开。
他挑眉,眼中满是轻蔑:“我没工夫看你这疯癫的样子,下月初八之前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杨府不要外出, 也不要和婉婉相见, 不然你知道杨府会是什么下场。”
他留下这句话便走了,没再看杨玉姝一眼。随后过来的是跑得满头大汗的韩子逸。
韩子逸推开门见到的便是院中狼狈的景象,花坛里的花枝被压塌了一片, 地上有不少打碎的瓷片, 而杨玉姝一身泥土地跌坐在地上,呆呆望着前方,一言未发。
“玉姝——!”
他大步向前将人抱在怀里, 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玉姝,我来了,沈大人和阿宁已经回院子里去了,没事了,现在都没事了。”
杨玉姝无神的双目终于有了点光亮,泛白的唇微张,好像在说什么。韩子逸低头凑近,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
“子风,我也是个疯子吗?”
喉咙发出的声音像是被刀划过般沙哑,韩子逸这时才看清她脖子上的痕迹。紫红色的勒痕清晰明显,他顿时心疼地落泪。
虽然不知道杨玉姝和沈轻舟两人说了些什么,但他知道,她如今还能够好好活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不能再奢求别的了。
他轻抚她因泪水湿濡的脸庞,颤声唤她:“玉姝,我先带你回屋,回屋睡一觉,一觉醒来后什么都会好的。”
韩子逸抱着她回房,自这日后,杨玉姝便因为得了风寒一直待在院里没有再出来,杨府的所有事务暂时由韩子逸接手。除此之外,他还要为谢婉宁的婚事做准备。虽然沈轻舟说过除却谢婉宁的嫁妆外不需要杨府再准备别的,但谢婉宁毕竟要从杨府出嫁,该有的东西还是要有。
得益于前段日子在杨玉姝手下的学习,虽然韩子逸处理起来有些慢,但府里的大小事务也在他的管理下顺利进行。
整个杨府上上下下都忙个不停,只有婚礼的当事人谢婉宁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提出想要看望生病的杨玉姝却被韩子逸拒绝,见韩子逸忙着筹办她的婚事想要帮忙也同样被拒了。
“玉姝是因为前些时候外出着凉,又因为你要离开杨府的事伤心才得了风寒,这病并不严重,只是她不想在你婚前给你也染上才不出院子。”
“你的婚事也是杨府该做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等下月初八高高兴兴做新娘子就好。”
韩子逸这样说着,将她赶回院子,如今她成了杨府里最闲的一个人。
看着手中又绣好的一张帕子,谢婉宁小小叹了口气。
“你有不高兴的事?”
后背突然贴上一具温暖的身体,谢婉宁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一定是沈轻舟,她将头靠在他身上,摇头道:“没有。”
“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和小姐说明我要离开杨府的这件事。”
这问题的确困扰了她许久,三岁的孩童不是大人,她的小姐至今还不懂什么是离别,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以后她们不能再像如今这样一起生活。
“就算现在立刻告诉她也没关系吧。”沈轻舟坐到她身旁,看着桌上装满绣帕的竹篮调侃道,“你都给她绣了这么多的帕子,哪怕她几日换一条都够她用到明年,有这份心意还怕她难过吗?”
照顾了那娃娃三年,但凡听得懂人话就不该像她娘一样抓着婉婉不放。
谢婉宁没好气地瞧了他一眼:“因为她才三岁啊。”
三岁的孩子不懂大人每个决定后的无奈,只知道以后再也不能每天都和喜欢的人见面。难过是必然的,她绣这么多的帕子只是希望杨若兮以后看见这些帕子的时候不那么难过,哪怕她不在这里也还是爱着她的。
沈轻舟不禁想,他三岁的时候已经知道在母亲接客的时候老实待在衣柜里,否则等待他的就是一顿打。
就在谢婉宁思考究竟怎么告诉杨若兮这件事的时候,结束一天学堂生活的小小人背着书袋回来了,今天夫子提前小半个时辰让他们回家,她没有通知府里,打算给谢婉宁一个惊喜。
她一蹦一跳地朝谢婉宁的院子走去,欢快地迈着步子,却在看见谢婉宁身边的陌生人后立马停下了脚步,短小的眉毛紧皱着,对沈轻舟歪头问:“你是谁啊?”
“小姐,你忘了?他是上次去苏家桃园时的小厮。”谢婉宁上前将她揽在自己腿边,转身对沈轻舟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回去。
杨若兮眯眼看向沈轻舟远去的背影,撇嘴道:“他刚才为什么离你那么近?”
再近一点都要靠在宁宁身上了,那么大的人了还是个软骨头,都不知道好好坐。
谢婉宁哄着她坐上椅子,杨若兮一看到桌上整整一竹篮的绣帕顿时把沈轻舟忘在了脑后。
“这个是小猫,这个是小鸟,还有这个,这个是桃花……”
篮子里的帕子花色各不相同,多得杨若兮看不过来眼,她将篮子抱在怀里,高兴问道:“这些帕子都是我喜欢的,不过宁宁,你怎么突然绣了这么多帕子给我啊?”
她捧着谢婉宁的手吹了吹,然后贴在自己脸上:“虽然我是很喜欢你绣的帕子,但也不用一下子绣这么多啊,手指累了怎么办?”
贴在掌心上的柔软十分温暖,和杨若兮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在眼前浮现,谢婉宁双手捧住她圆滚滚的小脸,用最轻柔的声音说:“小姐,我马上就要离开杨府,以后会有别的丫鬟在身边照顾你。”
杨若兮葡萄似莹亮的眼睛直直看着她,抓着她的手问:“宁宁你在说什么啊,我为什么听不懂?”
什么叫离开杨府?宁宁不在杨府还能去哪里?
这几乎和杨玉姝一样的反应让谢婉宁有些头疼,她将杨若兮揽在身前,捧着她的脸道:“因为我要成亲了,所以不能在这里住。”
“我不要你成亲!”杨若兮倔强地拍开她的手,豆大的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我不要你走,我要你一直陪我,呜……”
谢婉宁耐着性子向她解释:“可我不能一直待在你身边,你总是要长大的。”
杨若兮撇着嘴,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为什么长大了就不能一直和你在一起,那我不要长大了。”
这番任性的话只让谢婉宁更加心疼,看着红着眼的小人儿她也跟着难过。她擦去杨若兮脸上的眼泪,无奈道:“怎么这般任性,人都是要长大的。”
“小姐不要难过,哪怕成亲后离开杨府,我也会时常来看你的。”
杨若兮摸了把眼泪,可怜巴巴问:“为什么成亲了就不能住在这里了?娘亲之前就告诉我了,宁宁是我的姨母,姨母当然可以住在这里。”
谢婉宁无奈轻笑,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她像哄小时候的杨若兮那样将额抵在她的额上蹭了蹭:“哪怕我是你的姨母,成亲了当然是要自成一家,住在别处。”
这话没有安慰到杨若兮,反而让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我、呜……那我不要你成亲了,我要你一直在这里陪我。”她一下接一下抹着眼泪,好像只要自己坚强起来谢婉宁就不会走一样,“我以后会像娘亲一样努力赚钱养家,不让你辛苦,你不要走好不好?”
稚子天真无邪的许诺没有虚假,杨若兮不懂为什么谢婉宁为什么突然离开,只学着阿爹哄娘亲的话讲给最喜欢的宁宁,希望她能够答应自己的请求。
见谢婉宁迟迟没有说话,杨若兮这下知道她离开杨府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不管她再怎么闹也无济于事。
眼泪无法遏制地涌出,杨若兮哭得撕心裂肺。
“你是不是要和刚才那个小厮成亲?我现在就要把他赶走不让他娶你!”
“我讨厌他,他是个坏人,他要把你拐走了,呜呜……”
“宁宁你好坏,你要他不要我,我再也不跟你好了,呜呜呜……”
任凭谢婉宁怎么哄,杨若兮的眼泪就是止不住,撕心裂肺的哭声甚至引来忙了一半的韩子逸。
韩子逸顶着又黑又重的黑眼圈,把杨若兮扛在肩膀,对谢婉宁歉意一笑:“阿宁你不用管她,我把她带回去说一说。距离下月初八只剩不到十天,到时候还有的忙呢,你好好休息,千万别累坏了。”
他说着扛起还在哭的杨若兮便跑了,把杨若兮的哭声都颠得一颤一颤。
谢婉宁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很是担忧。
老爷这样抱小姐真的好吗?
而且她还想再和小姐说几句话,老爷也跑得太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成亲的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看着府里所有人都忙来忙去,只有自己依旧闲着,谢婉宁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除了前不久买下一座房子外她什么都没事都干。
房子的位置在城南的青山脚下, 地处僻静,风景宜人,房子甚至什么都不缺,家具都准备好了,三进三出, 屋外还有一块田地。
扬州城的房子不便宜,她原本计划花一百两左右买下一间两进两处的房子,这样的大小已足够她和沈轻舟两个人住, 但带她过去的中介人却说这间三进三出的院子是最符合她条件的, 屋内桌椅摆件齐全,屋外环境清幽,最重要的是价格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贵,甚至在她的预算之内。
如此划算的买卖断然没有犹豫的道理, 她当即便将其买下,用作往后的住所。
期盼了三年的愿望终于实现,谢婉宁又高兴又期待——这间房子不仅是她的住所, 还是她自己的家, 往后的日子除了她在这里生活,还有沈轻舟陪她,他们会在这里留下许多难忘的记忆。
她和沈轻舟高兴地一起回府, 路上她主动询问关于婚事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准备的, 但他还是那副说辞——
“我已经把什么都准备好了,只要你那天在,婚事就能顺利进行。”
之后, 他又贫嘴说了许多让她脸红的话,她便不好意思再开口问。就这样,成婚前的这段日子她可以说是无所事事,甚至对成婚这件事都没有太大的感触,直到时间来到成亲前的这一晚。
因成亲前不能见面,沈轻舟今晚便在她买下的那座房子住下,明日才会来杨府将她接过去。此刻日头已极近地线,橙红的日光透过窗棂流入屋内,屋子里所有的物件都被红布装扮,透着喜庆。
谢婉宁摩挲着整齐装在衣匣里的嫁衣,指尖下的布料柔软,鲜艳的大红盈满她的视线,金色的绣线在红色的嫁衣上折射出微亮的闪光。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对成亲有了些别样的感触。
明日后她就要和阿彦在一起生活了。
她看向这处生活了三年的屋子,心中一阵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三年前她除了身上带着的那把匕首什么也没有,身处陌生的环境没有一刻是放松的,如今她就要离开这里,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
谢婉宁不由得轻笑,三年前的她估计也想不到,三年后的明天会和心爱的人成亲吧。
最后一次仔细打量这间屋子,谢婉宁很是不舍,虽然她从没把这里当自己真正的家,但毕竟也是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她想在离开前把它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屋外的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响起,谢婉宁循声看去,门口站着多日未见的杨玉姝和杨若兮。
杨玉姝自那日和沈轻舟交谈过之后便再没从院里出来,杨若兮在知道她即将成亲离开杨府的事后也故意不见她,如今两人一同过来找她,谢婉宁心里很是高兴。
她急忙前去迎她们:“夫人,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杨玉姝面色憔悴,一袭黛紫外衣松松披在身上,脖子上围着一条浅色方帕。见她苍白的脸色谢婉宁担忧问:“夫人,你的风寒可好些了?”
“风寒已经好了。”杨玉姝对谢婉宁露出一个浅笑,“不要喊我夫人,像上次一样叫我的名字就好。”
她声音沙哑,透着虚弱,像是大病初愈。
谢婉宁说不出杨玉姝身上有了什么具体的变化,但她总觉得面前的夫人好像和之前不一样。
这是待在杨府的最后一晚,谢婉宁也不想再推拒,于是点头轻唤:“玉姝,你身子才刚好不久,怎么这时候来找我?”
杨玉姝不语,默默从袖口拿出一枚玉佩。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