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谢婉宁也想过, 离开杨府是一定要告诉杨玉姝的,至于她决定和沈轻舟一起离开这件事要不要一同告诉杨玉姝她还在犹豫。
她无奈叹了口气:“夫人要是知道我要离开杨府肯定会很伤心。”
但她是一定要走的,杨玉姝以为她是她的妹妹才待她好, 她们虽然亲如姐妹,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不是她的妹妹。只要她还在杨府一天,这份沉重的愧疚便无时无刻不缠在她身上, 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三年来的感情也是真的,她如今也将杨玉姝看作姐姐,也不想让她那么伤心, 所以才会这么纠结。
沈轻舟幽幽道:“但你已是个独立的成人, 可以自己做决定,不需要得到她的同意。”
若不是婉婉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他一定会将杨玉姝的所作所为都告诉她。告诉她杨玉姝是怎样从他身边将她偷走的,又是怎么明知她失忆却故意将一切都瞒着她。杨玉姝根本不配她这样为她费心着想。
谢婉宁轻笑了声:“你说的也是。”
她将头与他的靠在一起, 轻声道:“夫人前些日子又出府了,等她下次回来我再告诉她这件事吧。”
沈轻舟半敛着眸,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他也要准备好给杨玉姝一个难忘的惊喜。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呢?”
“欸?”
突如其来的话让谢婉宁一愣, 怎么话题突然到什么时候成亲上了?
她明显的愣神当然没逃过沈轻舟, 他凑近她的脸,声音低沉,带着些委屈, 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你没想过成亲的事吗?”
谢婉宁心虚地撇开眼:“我当然也想过在一起之后的事……”
这可不算说谎, 在她的梦里他们早就干过成亲后才能做的事了,只是具体什么时候成亲她确实还没想到。
沈轻舟藏起眼中的笑,他自然知道谢婉宁不会这么快就想好成亲的事, 但他不一样,三年前他就想好了,谢婉宁的嫁衣,谢婉宁的聘礼,为谢婉宁准备的一切他都定好了主意,这场精心筹划的婚礼只剩谢婉宁自己。
如今他好不容易把她找了回来,当然是要尽快成亲才好。
沈轻舟:“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你若是答应我就定在那天了。”
听了他的话谢婉宁瞪圆了眼睛,惊讶道:“这有些太快了吧?”
距离下月初八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成亲要准备的东西那么多,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猜到她心中的顾虑,沈轻舟平静道:“需要准备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只要你想,我们明天成亲也是可以的。”
沈轻舟气定神闲的样子让谢婉宁不得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他竟然早早就把成亲要用的东西给准备好了!
谢婉宁吃惊问:“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沈轻舟低头想了想,斟酌片刻后对她道:“见了你没多久就开始准备了。”
这话在谢婉宁听来只是沈轻舟为了哄她的,但只有沈轻舟自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谢婉宁轻笑,哪怕知道这是哄她的话她也很是开心。
她正笑着,一颗豆大的水滴突然落在她的脸上,再仔细一看一连串的水滴相继从头顶的海棠花树的缝隙滴落。
“下雨了。”
谢婉宁先将桌上的书稿和画稿收在怀里,拉着沈轻舟便往她的屋子跑。但这场雨来得极快,不过几瞬的功夫便倾盆而下,尽管他们紧赶慢赶地往屋里跑,身上的衣服还是被打湿了。
顾不上自己换衣服,谢婉宁急忙检查她的稿件,好在这几张纸被她牢牢护在怀里,没有被雨水打湿。匆匆将其放好后,她看了看自己,又转头看了看沈轻舟,他们两人的头发都湿透了,身上的衣裳虽没有那么严重却也被淋湿,活像两只落汤鸡。
谢婉宁歉意地对沈轻舟道:“你先等着,我去给你拿条毛巾擦擦头发。”
沈轻舟也没有抱怨,点头道:“好。”
谢婉宁回屋简单将自己收拾了下,拿来干净的毛巾回了堂屋。
“阿彦,我给你拿了……”
她话还没说完,便看见沈轻舟已经脱下了外衣,内里的那层里衬十分轻薄,被外衣上的雨水沾湿后便呈现半透的质感,柔软的衣物被水润湿后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有力的线条和窄细的腰线。
谢婉宁从未见过男人身体,只瞥见了一眼便害羞的悄悄低下头。
就算最近天气渐热,也还没到穿这么薄的时候吧?那分明是盛夏才会穿的里衬,哪怕没有沾上水也会透出里面的肌肤,她第一次穿的时候还感慨这种衣物的轻薄又性感,今天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她突然思绪一顿:等一下,阿彦现在已经是她的男朋友了,这样的话就算她看几眼也没关系吧。
这样想着,谢婉宁忍着羞意抬头将手里的毛巾递给他:“快擦擦吧,别受凉了。”
“多谢。”沈轻舟弯眼轻笑,故意似的向她走近。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谢婉宁抿着唇佯装冷静,跟自己赌气般不肯移开眼,半透的里衬彻底变得透明,以至于她能够看到其下不一样的颜色。
不过为什么,里衬下面是白色的绷带?
脸上的红彻底褪了下去,谢婉宁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撩开沈轻舟袖口的衣物,自手腕之上缠满了绷带。她忙去看另一只手臂,与刚才那只一样满是绷带。
谢婉宁僵硬地抬头将他整个人放在眼中,白色的绷带几乎缠满了他整个上身。她颤声问:“你这是怎么了?能告诉我吗?”
谢婉宁不知道,她眼中的心疼令沈轻舟兴奋到发抖。她终于见到了他所隐藏的一角。
三年前自谢婉宁从沈轻舟身边消失,他便疯了般找她,长久寻找无果后,他人也变得有些反常,哪怕从外看与常人无异,内里早已腐烂。爱到深处这份感情便总会掺杂着别的东西——恨意不知何时盘踞在他身上,将他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耳边嘈杂的人声一次次告诉他谢婉宁是因为不想和他在一起才逃走的,她根本就不爱他,他挥不走这些声音,他的意识时不时会因此变得混沌。最严重的一次,是他痛到昏厥,再次醒来后脑袋依旧昏昏沉沉。
那也是他发病最严重的一次,青秋跪在地上求他修养好身体再去找谢婉宁也不迟。但听到这个名字后他却觉得十分陌生,记忆里那个最爱的人突然变得模糊,他记不清她的长相,甚至忘了她的名字,在彻底清醒过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他竟然差点忘了他最爱的婉婉,他不敢想如果连他都把她忘了这世上还有谁会记得她的存在。后怕的冷汗直冒,为了不把她忘了,他用那把和谢婉宁一样的匕首在自己的身上写下她的名字,尖锐的刺痛混杂着说不清的快意涌入他的大脑,以至于他直到现在也无法忘记那时身体的触感。
既然他的婉婉没能在他身上留下属于她的痕迹,那他便给自己刻上她的名字。身上的这些印记也代表着他们的过往,哪怕他又一次疯了,哪怕婉婉把曾经的记忆忘了,这些印记也会替他们记着。
不过这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婉婉。
沈轻舟唇角的弧度不变,平静道:“主母与两位兄长有时会对我打骂。”
一句话轻飘飘地道出此事的原因,他的语气越是平静,谢婉宁便越是心疼,她不敢想沈轻舟自己一个人过去那么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谢婉宁将手覆在他的胸口,手指轻缓地抚过沈轻舟胸口处的绷带,圆润的杏眸蒙着一层水雾,哽咽道:“难怪你总是穿带领子的衣服。”
这是谢婉宁在不久前发现的,初春天气寒冷,沈轻舟穿着高龄的外衣并不显眼,但最近夏日已至,所有人都换上了轻薄的衣物,只有沈轻舟还用高高的领子将他的脖颈围起来,身上也裹得严实。她虽然在意却没说什么,直到现在才发觉他的用意。
沈轻舟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我身上的痕迹很多,怕吓到人才用绷带包裹起来,现在已经不痛了。”
距离他在身上刻下她的名字将近三年,身上的痕迹也已经开始变得浅淡,在前往扬州他甚至打算再刻一次,好让这些痕迹再次清晰起来。幸运的是他找到她了,他再也不用通过疼痛来阻止对她的遗忘。
“我不怕的。”谢婉宁看着他,语气温柔而坚定,“可以让我看看吗?”
沈轻舟放下她的手指,缓缓摇头:“现在还不行。”
还不到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她的时候。
他突然话音一转:“以后一定会的。”
他会在合适的时机亲自告诉她一切,届时他也会将他的所有都交给她,完完全全交展现在她的面前。
谢婉宁捕捉到他眼中浮现出的一抹笑意,带着潮湿将她裹挟,她忍不住问:“你在开心什么?”
呆愣的表情出现在沈轻舟的脸上,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他用手中的毛巾包裹住谢婉宁滴水的头发,语气轻松:“因为你在心疼我,所以我才开心。”
他突然向她凑近,贴上她的额:“所以,下月初八我们便成亲吧。”
谢婉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他怎么又把话题跳到成亲上。
她抿了抿唇,轻声问:“你真的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沈轻舟吻了下她的鼻尖,柔声道:“当然,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谢婉宁最终还是答应了他。
而在杨玉姝回来之前, 她先把这件事告诉了韩子逸。
“你要成亲了?!”
韩子逸惊掉了下巴,手里的鸟笼也顺势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悄悄滚在沈轻舟脚边。还在笼子里的小翠扑腾着翅膀喊道:“坏蛋!坏蛋!坏蛋!”
沈轻舟挑眉看向地上的小翠, 冰冷的目光活像一把刀子,彷佛下一瞬就要把这只绿毛小畜生剥皮拆骨。
韩子逸急忙弯腰把鸟笼捡起来放到一边,干笑两声:“小翠这是在骂我呢。”
他不敢问沈轻舟,转头看向谢婉宁:“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谢婉宁如实告诉他:“下月初八。”
韩子逸看着并排站在一起的两人,一人清丽温婉, 一人温润如玉,怎么看都是再合适不过的一对璧人。虽然他还是无法战胜对沈轻舟的恐惧,但他看得出来, 至少沈轻舟是真心爱着谢婉宁的。
谢婉宁解释道:“到时候我就要从杨府搬出去住了, 所以才来先给老爷说一声。”
韩子逸顿时来了精神,这样的话沈大人肯定也会跟着一起离开杨府,他终于不用在府里刻意躲着他了。天知道这段时间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以后终于又能过上他的轻松日子了。
他看着谢婉宁, 感慨道:“阿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韩子逸是真的把谢婉宁看作妹妹的,即便知道了她是宰相大人深爱的女人后也一样, 他这个妹妹性子温顺却有主见, 她如今亲口告诉他要和沈轻舟成亲,也能看出他们的感情必定也是真的。一想到性子这么好的妹妹就要离开,他心里虽然有些难过却也真心希望她以后能够幸福。
他拍拍胸脯, 自豪道:“你别看我不善管家, 之前可是在皇宫礼部做过官的,那些礼单名单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沈轻舟先一步开口道:“多谢老爷一番心意,不过所有的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就不劳烦老爷操心了。”
韩子逸刚才的那股兴奋劲儿一下便没了,僵硬地点头:“哦,这样啊。”
他差点就忘了谢婉宁要嫁的可不是一般人,哪里用得着他来操心。
把成亲的事告诉韩子逸后,谢婉宁便打算回院子里去,沈轻舟却突然停下脚步,对她道:“你先回去吧,我有些问题想要和老爷商量。”
知道他们两个交情很好,谢婉宁没有多想,独自回了院子。
韩子逸哆哆嗦嗦打算给沈轻舟跪下,却听他平静道:“坐吧。”
他有些迟疑,悄悄打量沈轻舟脸上的神色,一张俊脸尽是温柔的模样,让人看不出心情如何。他颤巍巍坐在椅子上,屁股刚挨着便听他说:“杨玉姝明日就回来了。”
韩子逸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提到杨玉姝,然而下一瞬他就知道了原因。
沈轻舟屈指轻敲桌面,木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勾起一抹浅笑,眼睛直直盯着坐在对面的韩子逸:“明日婉婉就会告诉她,我们成亲的事。”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令韩子逸僵在原地。
他差点就忘了,杨玉姝至今还不知道沈轻舟在他们杨府这件事。
韩子逸眼睛紧闭,不愿再看沈轻舟脸上刺眼的微笑。自从他知道谢婉宁的真实身份后他心里便清楚该来的总会来的,他的夫人将谢婉宁从沈轻舟身边带走,还将人藏了整整三年,如今沈轻舟亲自找上门,凭他那恶劣残忍的性子,杨府一百多口人至今无人伤亡已经是个奇迹,但他夫人在劫难逃。
相伴三年的倩影在心中浮现,下一瞬白皙的脖颈便多出一条红色的丝线,随后和宫变那天皇宫里的尸体一样倒了下去。
韩子逸心里一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态度真挚而虔诚:“大人,我知道玉姝犯了大罪,可、可她罪不至死,还请您高抬贵手,留她一命。”
木桌传来的敲击声没能停下,韩子逸咽了下口水,继续说:“若您能留玉姝一命,杨府的家产您想要多少便拿多少,或者把这些家产当作是给阿宁的嫁妆。”
头顶催命似的声响终于停下,韩子逸心想自己赌对了,又补充道:“阿宁会以玉姝妹妹的身份从杨府出嫁,届时杨府会给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让她风光出嫁,规模绝不输别人。”
沈轻舟看着跪在地上为杨玉姝求情的韩子逸,眼里浮出一抹趣味。他是想过要了杨玉姝的命,不过在知晓谢婉宁对其的感情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是个疯子不错,但也知道贸然杀了杨玉姝只会引起更多的麻烦,如今婉婉还没有恢复记忆,将杨玉姝杀了说不定还会刺激到她,得不偿失。
不过从中得些好处,给他的婉婉作嫁妆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沈轻舟终于舍得开口,悠悠道:“可以。”
“明日杨玉姝回来,我会亲自与她相见,届时若她执意要找婉婉说个清楚,就要靠你拦着她了。”
“是是是,我一定拦着她。”
韩子逸跪在地上连连答应,过了许久都没有声音,抬头却发现沈轻舟已然不见。他擦了把额上的冷汗,径直倒在地上,抚了抚咚咚响个不停的胸口仰头望天,长长叹了口气。
没事没事,再坚持一下,这都是为了整个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