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眼泪。

    一抹潋滟的波光在灰白的眼珠内流转,细碎的低泣惹人怜爱,纤细的指尖攥着他的衣物,这副迷人的样子让沈轻舟的呼吸重了几分。

    “先等一下。”

    沈轻舟安抚地在她的唇边落下一个轻吻,迅速将自己脸上的血渍也擦拭干净。谢婉宁将额抵在他的胸膛,小声低泣着,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衣襟。

    他将恢复干净的她带回卧房,熟悉的环境让她变得放松,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

    沈轻舟尝过她唇里甜腻的味道,清楚她吃下的是当初他所中的那一种药,也知道她现在的意识是清醒的,即便如此对她难得的主动也更加愉悦。

    屋外又下起了大雨,夏日的雨夜是潮湿的,沉闷又带着水汽,雨水将屋外的那汪清泉溅起一圈圈涟漪,泉水上涌,和雨水混杂在一起。

    “婉婉,还难受吗?”

    谢婉宁半睁着眸,对上他温柔的眼,轻轻摇了摇头。

    燥热降下去了不少,她这会儿已经能够正常说话,视野晃动间她看见了他的胸膛,白色的绷带被他取下,胸膛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因为晃动不是很清晰。

    她伸出手抚了上去,他也随之停下动作,指尖触碰到他的肌肤时感受到了微弱的起伏,像是沟壑,她顺着这些沟壑描摹,这些沟壑好像是一组文字。

    她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念出:“谢、婉、宁……”

    她睁大眼睛,指尖轻颤。

    那是她的名字。

    月色透过窗棂照了进来,洒在沈轻舟的身上,让她彻底看清了那些沟壑——她的名字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无数印记,他的整个上身包括手臂上都是她的名字。

    “被你看到了。”他轻笑着,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你为什么……”

    眼泪盈满她的眼眶,顺着眼角落下,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些痕迹分明就是用刀留下的。

    他握住她颤抖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因为我不想忘记你。”

    失去她的记忆太过痛苦,以至于他差点就忘了她,只有这样才能在他身上留下她的印记,证明她的存在。

    谢婉宁没有他们之前的记忆,因此也无法理解他这样近乎自/残的行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心里只有心疼。

    见她的眼泪停不下来,沈轻舟无奈道:“所以我之前才不想让你看见。”

    他不想过多刺激她,本想在她恢复记忆后再告诉她,但今天所发生的事把他的计划都打乱了。

    谢婉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算你当时找不到我,也没必要这样做。”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想不明白,他过去对她有那样强烈的感情,竟让他在身上刻下她的名字。

    “没关系的。”他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安慰道,“我身上的每一笔都是我亲自刻的,我想用这种方式永远记住你。”

    这一整晚谢婉宁都无法忘记他身上刻下的自己的名字,即便他一遍遍告诉她早就不疼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心疼。

    “婉婉,是不是我不够努力才会让你总是想别的事?”他贴着她的耳边说。

    谢婉宁脸色一红:“你在胡说什么?!”

    他已经足够努力了,再努力她明天都要起不来了。

    “一定是这样。”他露出一个笑,眼神像是要把她一点点吃了,“我会努力把你体内的*药彻底解了。”

    “不,不用,药效已经过了!”

    他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解释,自顾自地继续,疏解荡然无存的药效。

    谢婉宁最后甚至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她求了他好多次让他停下,他却故意在她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吻上她的唇,让她不得不承受。

    意识彻底消失前,她听到他在她的耳边落下一句话。

    “婉婉,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

    再次睁开眼,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日上三竿,谢婉宁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缓缓从床上坐起身,身上的酸痛让她坐起来一半又倒了回去。

    身侧的床榻还残留着些许温度,昨夜的场景一幕幕在脑中重现,包括沈轻舟那一身刺目的伤痕。即便他没有细说,她也能猜到她不在他身边的那三年他过得并不好。

    她到现在也没有理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如今的沈轻舟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截然不同的身份以及冷漠的杀人手段都让她感到陌生,但她又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他是爱她的,这份爱甚至沉重到让她无法拒绝。

    那她还爱他吗?

    当然也是爱的,但她对他的爱也变得没有之前那么单纯,她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看待他,只将他当作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如果不是因为翡翠喂给她的*药,昨夜的欢爱根本就不会发生。

    她一直都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做不到这么快就接受沈轻舟告诉她的一切,她需要一些时间耐心捋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要不要独自外出一段时间,好冷静地想一想往后的打算呢?

    思索了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确切的结论,她轻声叹了口气,收起四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金属制品相撞发出的清脆声响突兀地在房间里传来,她循声查看,一根银质的锁链蓦地出现在床下一角,并顺着床幔延伸至床铺。

    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扩散,她猛地掀开被子,那根银链赫然圈在她的脚踝。

    她被他锁在了这间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谢婉宁收拾好衣物气势汹汹地下床找他, 行走间银链发出的清脆声响令她更加生气。

    他简直是疯了,这种事她连话本子里都不敢写!

    行至房门,脚腕上的银链止住她的动作, 她只能被迫停下脚步。

    这样她连房门都出不去了!

    刚做好饭菜给她端来的沈轻舟见她醒了,对她露出一个微笑:“饿了吧?我把饭菜端进去再吃。”

    见他脸上和平常一样的微笑,彷佛把她锁在房里的人不是他一样,谢婉宁心里的怒火更盛,差点就把他手上的东西全部打翻。

    她看着他为她端菜的背影, 强忍下心里的怒意,沉声问:“为什么要把我锁起来?”

    他将手中的饭菜放好,为她布筷, 平静道:“没有将你锁起来, 你可以在这间屋子里随意走动。”

    谢婉宁被他这一番鬼话惊得说不出话,他竟然还会睁眼说瞎话?!

    她站在他面前,晃了晃脚上的链子:“这还不叫锁吗?”

    沈轻舟终于有了反应,他看向她, 面上不再有任何表情:“如果我真的想锁你,你连那张床都下不了。”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这样!”她带着怒气,语气很重, “你也要像玉姝一样把我困在这里吗?”

    她好不容易才离开杨府, 得到梦寐以求的自由,可他却又将她困住,不管他有什么样的理由她都无法接受。

    “三年。”他盯着她的眼, 一字一句道, “你因为杨玉姝在杨府里待了整整三年,现在却不愿待在我身边吗?”

    “是你亲口答应我会永远待在我身边,却出尔反尔想要逃跑, 我只是让你待在这间屋子,你却冲我发火。”

    谢婉宁完全不懂他的想法,冲他摇头道:“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她当初想要逃跑还不是因为他一直都对她隐瞒身份,什么也不告诉他,怎么还能怨在她身上。

    她不想和他吵架,强迫自己冷静,对他开口道:“你快把这链子解开。”

    他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似的,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模样,拿起筷子往她的碗里夹菜。

    “你——!”

    谢婉宁第一次觉得他温柔的样子那么刺眼,气得想要骂人,脑袋里却没几个骂人的词,憋红了脸最后也只是骂了他句:“我看你简直是疯了!”

    以为他还会像刚才一样装作听不见,却见他搁下筷子,轻笑:“是,我是疯了。”

    他起身立在她身前,修长高大的身体向她逼近。

    “我从来都是个疯子。我目睹我的生母因吸食禁药死在我面前,被父亲带回相府不管不问,我的主母和两个兄长都巴不得我死,府里所有人都能踩我一脚,所以我亲手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包括我的那些所谓的亲人。宫变那日杀的人更是数不过来。”

    “在你离开后我疯得更加彻底,因为没人知晓你的存在,除了我自己。你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在相府的那场大火里消失,我拼了命地找你也找不到你,我甚至差一点就把你忘了。”

    他扯开胸前的衣襟,露出写满她名字的身体,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所以我才用刀在身上写下你的名字。”

    “我身上的伤口总是愈合的很快,痕迹浅了我就继续加深,我自己都记不清划了多少次才让你的名字留在我身上。”

    谢婉宁被他逼向床边,开口:“你……”

    可惜沈轻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握住她的臂膀将她按在床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就连你也把我们的过去也给忘了,如今记得那些过往的只有我自己。”

    “我每次看着忘记一切的你都很害怕。”他的眼眶渐渐红了,声音也带了分不易察觉的轻颤,“我怕我找错了人,怕记忆里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臆想,怕你不会再次爱上我,怕你又一次把我抛下……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

    “可即便这样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眼泪从他泛红的眼角滑落,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唇贴上青色的血管,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轻柔的吻突然变成啃咬,坚硬的牙齿在柔软的皮肤上留下清浅的咬痕,在听到她的一声凉气后啃咬的力度便轻了些,牙齿不轻不重地在腕上摩挲,引来一阵混杂着微痛的麻痒。

    谢婉宁看着无声流泪的沈轻舟彻底没招了,她怀疑他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说得那么惨,好让她心疼,对他的所作所为既往不咎。

    不过他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哪怕脚上的银链没被他解开,她还是忍不住心疼他的过去。

    她无奈叹了口气:“我可以答应不解开链子。”

    “但是,”她话音一转,补充道,“我只能接受在喝完柳太医开的药之前待在这间屋子,把那些药喝完后你必须把它解开。”

    这是她能接受的最大限度,如果沈轻舟还不答应她一定会再找机会从这里逃出去。

    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高大的身体将她包围在手臂之中,还在流泪的眼睛更像一汪清泉,一滴眼泪滴落在她的脸上,缓缓滑落至唇,他的吻也随之而来,那滴咸苦的眼泪便溶进他们的吻中。

    粗重的吻透着占有欲,强硬地夺取她口中的空气,让她无力招架,来不及吞咽的涎水顺着下巴流至脖颈,她仰着脖子,最初还勉强能够回应,后面完全变成了他单方面的索取。

    在口中的氧气快要彻底耗尽时,她推了推他的胸膛,终于获得喘息的机会,她喘气问:“你答应吗?”

    他扣住她的手掌,将每一根手指嵌入她的指缝,贴上她的额:“我答应了。”

    她推开他的头:“答应了就起来,我要去吃饭。”

    都怪他搞这么一出,害得她今天早上饭都没吃。

    沉重的身体压在她身上,阻止她的动作,不待她开口反抗,又一个吻堵住了她的唇。

    水液相交之间,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做完再吃。”

    从这天起,谢婉宁便被锁在这间房里,真正体验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沈轻舟会把一切都打理好,给她洗衣,给她做饭,她无聊了还会给她搜罗许多话本,陪着她一起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顺从让他放心,他现在连很小的事也不让她亲自动手,给她喂饭,给她梳头,就连她的指甲也会帮她修剪,哪怕她说过很多次她自己会做,他也充耳不闻。

    怕他又做出什么傻事,她只好由着他去,但她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长久以往自己一定会变成废人。

    还好治疗失忆的药只剩下一副,等到明天她就能摆脱脚腕上的链子。

    谢婉宁靠在沈轻舟身上,这会儿他正将她抱在怀里给她梳头,木制的发梳力度适中地按摩着头皮,再缓缓下滑理顺垂下的乌发,她看着铜镜中他痴迷的眼神和上扬的唇角,越发拿他没有办法。

    自从她听话地待在屋里后,这个人就一直是这副表情,还总是和她黏在一起,她不禁怀疑他真的是当朝宰相吗?怎么一天到晚都待在这儿,只为了照顾她。

    不过他的手很巧,变着花样地给她梳头,每天的样式都不一样。

    沈轻舟放下梳子,帮她整理耳边的碎发:“婉婉,喜欢吗?”

    她机械地点头回道:“喜欢,喜欢。”

    “梳好了吧?我该喝药了。”她催促道。

    “婉婉,”他轻声唤她,拥住她的手臂紧了紧,“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谢婉宁没有说话,空气中的沉默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沈轻舟又将她抱紧了些,吻了下她的鬓角:“我去给你拿药。”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其实她已经找回了过去的记忆,她知道沈轻舟说得都是真的,她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落进他的怀抱里,还有他们相处的经历,每次睡着时这些记忆都会像梦一样在她的脑中浮现。

    但这些记忆都是零碎的片段,也并不完整,她还是搞不清楚过去发生的事。

    她并不打算告诉沈轻舟自己已经恢复了部分记忆,算是对他小小的报复,等她把所有的事都想起来了再告诉他。

    沈轻舟端着药进来,谢婉宁自觉地捧着碗把苦涩的药一饮而尽,她皱着眉把一滴不剩的碗给他,他贴心地递上漱口的清水。

    “这是最后一副药了吧。”她就着他手上的帕子擦干嘴角,提醒道,“明天你可要记得把我脚上的链子取下来。”

    他将药碗收好,漫不经心道:“我知道。”

    他这敷衍的态度不禁让谢婉宁担心他会不会出尔反尔,就在她打算再与他详细交谈时,他转过头朝她露出一个如春风般和煦的笑。

    谢婉宁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和沈轻舟整日待在一起这么久,她明白这格外温柔的笑代表着什么意思。

    他倾身将她压在身下,她气得轻踢他一脚:“你都不让我歇一歇吗?”

    他握着她的脚踝,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小腿下滑,将她的大腿放在肩上,看着她轻笑:“这么有力气,婉婉肯定也是喜欢的。”

    谢婉宁脸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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