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补充道:“你放心,我答应别人的事说到做到,从不出尔反尔。”

    思索片刻,谢婉宁开口:“好,我相信你。”

    青秋不会抗阻主子的命令,当即便松手放开苏清晏。

    苏清晏转了转手腕,看向谢婉宁时眼中带了一抹笑:“多谢你肯相信我。”

    谢婉宁:“你可要说到做到。”

    她推开窗,看着苏清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后,转身对青秋道:“青秋,带我去相府。”

    青秋不知道她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二话不说便带她去往相府。

    路上,他忍不住开口问:“夫人,是大人让您去相府的吗?”

    “嗯,我要去找之前的那颗桂花树。”谢婉宁面色凝重,“但愿我没有想错。”

    不论如何,她至少也要试一试。

    三年前的那场大火烧毁了相府,沈轻舟却没有另选别处建府,仍在原来地方重建。谢婉宁走在青秋身后,打量这处有些陌生的地方,相府内的物品与布局都与她记忆中的不同。

    她沿着修葺的小径一路向前,直到来到一处偏僻院子,朱红木门十分破旧,推开时甚至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却让谢婉宁悄悄红了眼。

    这就是三年前她和沈轻舟所待的院子。

    推门而入,里面的景象更是让她愣在原地。

    天上的乌云被风吹散,露出一轮弯月,澄明的月光照亮整个院子,盛水的深井、墙角的菜地、歪斜的门槛……院子里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没有一点变化。

    泪珠从眼眶滚了下来,她走向中央的那颗桂花树。在院中静止的时光里,这颗桂花树是唯一有变化的,枝干变得健康粗壮,树冠浓密,因现在未至秋季,树上只有绿茵茵的树叶。

    来不及怀念,她擦干眼泪,对青秋道:“他一定在这附近藏了什么东西,我们一起找找。”

    青秋点头,因行动敏捷率先爬上树寻找,谢婉宁则在树下的土壤中翻找。

    京城前几日下了场零星小雨,被雨水滋润过的土壤松软,挖起来比较轻松。谢婉宁借着月光,双手并用在地上挖着,可挖了许久也没挖出什么东西来。

    指甲的缝隙被泥土填满,手臂变得酸痛,鬓边的头发也因夜晚的忙碌散开,谢婉宁却依旧没停下手上的动作,执着地重复。

    青秋跳下树,她急忙开口问:“怎么样,找到什么了吗?”

    青秋沉默地摇头,谢婉宁也只顿了一瞬,随后向他招手:“既然树上没有就一定在地下,你也过来,我们两个一起挖。”

    青秋虽然心里并不报什么希望,但看着谢婉宁被污泥染脏衣物也要继续挖,他也不愿拒绝。

    两人在树下挖着,抛在身后的土也成了个小土包,天上的弯月渐渐与东升的太阳交替,熹微的日光与月光交织,可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挖到。

    青秋看到谢婉宁的指甲染上了血色,劝慰道;“夫人,不然您先休息会儿,我来挖吧。”

    谢婉宁没有反应,仍重复着挖土这一个动作,指尖的疼痛也没能让她停下。

    “夫人,您真的该休息了。”

    察觉出她状态不对,青秋打算用强硬的手段让她休息,他将她的双手从土里拔出来,却又被她挣开。

    “东西还没找到,我怎么能休息。”谢婉宁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地继续在土坑里挖。

    沈轻舟血迹斑斑的身影在眼前浮现,硕大的眼泪顿时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是不会放弃的,她一定要找到藏在这棵树下的东西。

    青秋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叹了口气道:“至少让我把您的手包扎一下。”

    谢婉宁的指甲缝里已满是鲜血和土壤,疼痛也变得麻木,在被青秋包扎后立刻又继续挖。

    盯着眼前越来越深的土坑,长时间没有休息让她的脑袋有些发晕,她提着一股劲儿忍下身体的不适,在指尖碰到一处坚硬的东西时心脏猛地一跳。

    “青秋——!青秋——!”

    她激动地说不出别的话,只叫得出青秋的名字,颤着手指向那处地方,青秋见状立即埋头向那处地方挖。终于,在他们两人的共同努力下挖出来一个匣子。

    青秋脸上带着笑:“夫人,我们找到了!”

    黑色的匣子并没有上锁,谢婉宁很轻松就打开了它,匣子里又是一封信,只是信封上写明了收信人——当今圣上。

    “青秋,我们把这封信交给皇上,交给皇上就能救他了!”谢婉宁激动说。

    她将信放进匣子里装好,手脚并用爬出土坑。

    “夫人,您慢点,我在上面拉您上来。”青秋不好在土坑里托她上去,劝她等一等。

    谢婉宁却没听到他的话,一心只想着赶快将信送出去,她撑着手臂爬出土坑,晃悠着站起身。突然她的眼前一片空白,耳边随之响起一阵嗡鸣。

    谢婉宁的身体直直向后倒,在彻底倒下前她还残留着意识。

    怎么办,她好像要晕倒了,可她还没把信送出去,她的阿彦也还在等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夫人……还要多久……”

    “消息……你别急……”

    身体疲软无力, 脑袋灌了铅似的沉,耳边的人声像蒙了层纱,模糊不清。

    指尖微弱的刺痛让谢婉宁缓缓睁开眼, 浓重的药苦味涌入胸腹,她挣扎着起身打量自己,沾满泥土的衣物已经被换下,十根手指也被纱布包扎好。她环顾四周,陌生的屋子里满是散乱的医术和装在瓶瓶罐罐里的药材。

    一夜未眠的身体格外疲惫, 刚苏醒的脑袋也昏昏沉沉,谢婉宁回忆着晕倒前所发生的事。她在苏家见到了沈轻舟,根据他说的找到了相府的那颗桂树, 她记得她和青秋在那树下挖了一夜, 她差点就要放弃了,好在最后挖出了一个匣子,还有里面那封给皇上的信。

    那个黑色的匣子去哪儿了?里面的信又在哪儿?那是能救沈轻舟的东西,她绝不能弄丢。

    思绪渐渐回笼, 意识也变得清晰,在发现那个黑色的匣子不在她身上时,谢婉宁呼吸急促, 慌忙地下床在屋里翻找。

    “我怎么可能不着急, 但现在着急有什么用,我已经给嬷嬷送了消息,这才过去没一个时辰, 咱们再耐心等等。”

    柳太医一边不厌其烦地劝慰青秋, 一边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到光着脚在屋里翻找的谢婉宁顿时大惊失色。

    “夫人你才刚醒还不能乱动!”他急得脖子都红了,生怕她又出个什么好歹。

    今早天才蒙蒙亮他就被人从床上薅起来, 灰头土脸的人拎着他的衣领他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土匪,吓得他心脏都停了一拍,看清楚来人后又停了一拍——原来是沈相的手下和他的夫人。

    他在扬州时不小心落下装了沈相给他的信件和信物的药箱,还让失忆的夫人看见了,他到现在还没忘记去拿药箱时沈相对他的冷眼,他连院子的门都能进就被沈相赶回京城。

    他庆幸沈相没和他一般见识,还打算等沈相的夫人日后回京再当面赔个不是,哪知道先来的是沈相成为苏家阶下囚的消息。沈相被关在囚车游街,流言蜚语也传得飞快,为了暂避风头他连太医院都没敢去,一直窝在家里。

    本以为等风头过去就没事了,可人主动找上门来他也不好拒绝,让丫鬟给沈相的夫人换了干净的衣物,又将她手上的伤口包扎好,这些还都只是小事,看到那封写给皇上的信时才是他最不想沾手的事。

    可他还没开口拒绝,一把刀便架在他的脖子上。

    “柳太医,我知道你与那位嬷嬷交情匪浅,能不能把这封信送到皇上手上就靠你了。”

    他年过半百的岁数哪里经得住这种吓,当即就点头答应下来。

    如今看到刚苏醒就赤脚下地的谢婉宁差点就把他所剩不多的寿命给吓没了。

    “你身体虚弱,要多休息,还是在榻上歇着吧。”

    “夫人醒了?”青秋一把推开柳太医,走向谢婉宁。

    谢婉宁一见到青秋便一把抓住他的手问他:“青秋,那个匣子呢?还有里面的信,那东西不能弄丢的。”

    她的眼下布满血丝,披散的头发凌乱,脚上什么都没有穿,急切地抓住青秋的手。

    青秋安抚地拖住她的手臂,回道:“夫人,东西没有丢,我有好好收着。”

    谢婉宁没松开手,执着说:“那你快让我看看。”

    “您先坐下休息,我拿出来给您看。”

    青秋将她扶到软榻上,待她坐好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的匣子,将其打开拿出里面的那封信。

    直到亲眼看到那封信,谢婉宁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但她也不敢彻底放松,对青秋问:“有方法把信交给皇上吗?”

    “嗯。”青秋点头,“已经托柳太医给皇上身边最信任的嬷嬷传了消息。”

    谢婉宁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那就好。”

    “夫人你啊,现在别想太多,老实待在这儿休息就好。”柳太医端着一碗药过来,“你多日舟车劳累,身体本来就虚弱,还一夜未眠跑来跑去,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所以才会晕倒。”

    他数落着谢婉宁,将手里的药递给她:“快先把药给喝了躺下休息,宫里的消息传得没那么快。”

    “多谢你,柳太医。”

    谢婉宁真心向他道谢,沈轻舟如今被苏家所囚,他帮她看诊她就已经幸运了,他甚至还愿意帮忙与宫里联系,这更是让她感激。

    “嗐,举手之劳,不用谢我。”柳太医摆手,只字不提青秋拿刀逼他的事,青秋也识趣的没有提起。

    谢婉宁在柳太医府上等待地十分煎熬,即便柳太医再三保证不论事情成不成嬷嬷一定会从宫里传来消息,可在收到消息之前她提起的那颗心迟迟没能落回去。

    晌午时,她在青秋的劝说下勉强吃了几口饭,之后继续在房间里等宫里的消息。

    她望着窗外的太阳从东升至头顶,又逐渐西落,心里像是被炙烤了一样静不下来。怀里装着信的匣子滚烫,和昨夜滴在手背上的眼泪一样烫。

    她必须要尽快把这封信交给皇上,如今已接近傍晚,可皇宫里还是没有传来消息。屋里静得可怕,许多糟糕的念头止不住地向外冒。

    如果她不能把信交给皇上该怎么办?如果沈轻舟唯一的生机被她耽误了该怎么办?如果他这次真的活不了……

    谢婉宁攥紧手指将这些念头甩开,闭眼按下脑中杂乱的思绪。

    送不出这封信就再找别的法子,京城一定还有别的门路能让她把信交给皇上,实在不行她就让青秋联系其他暗卫一起去苏家把沈轻舟劫出来,囚车没钥匙就用刀砍断,不论怎么样她都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谢婉宁再睁眼,身上的烦乱已不在,拎起裙摆去打算找青秋商量。她刚推开门,迎面就撞上跑来的青秋。

    “夫人,有消息了!”青秋冷峻的脸扬起一个笑,“皇上答应收下那封信。”

    提起来的心终于落地,谢婉宁忍下鼻尖的酸涩,急忙从怀里将装了信的匣子拿出来,却被青秋止住。

    “皇上同意收下大人的信,但要求您亲自把信送进皇宫。”

    谢婉宁一愣,她没想过要自己去见皇上,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答应。

    “好,我这就去。”

    “夫人。”

    谢婉宁临走之际,青秋叫住她:“暗卫不得召见无法进去皇宫,我不能和您一起去,进了皇宫定要多加小心。”

    青秋的好意让她心里一暖,她点头应道:“嗯,我记下了。”

    接送谢婉宁的马车就在府门外等候,她握紧那枚漆黑的匣子坐上前往皇宫的马车。黑色的木匣因只放了一封信有些轻飘飘的,她的心情却依旧紧张。

    待会儿她要面对的是这个封建社会的皇帝,一个国家的统治者。

    她打开过这封信,信封里装的只有一张白纸。她不懂沈轻舟为什么要在信封里放上一张白纸,但她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用意,而她要做的是将这封信交给皇上。也许这只有他和皇上才清楚,她不在意皇上为什么要求她亲自把信送给他,她只怕皇上看完信后不为所动。

    前来京城的这段时间,她亲眼看着关于沈轻舟的流言蜚语传得越来越离谱,一些不甚了解的百姓轻而易举地就被这些流言煽动,青秋告诉她要不是安排留在相府的人守在相府,相府的大门就会被那些百姓一把火烧了。自沈轻舟被苏明詹关在囚车游街示众,展现了苏家的权威,官场上也无一人敢为沈轻舟说话。

    沈轻舟已被逼到绝路,如今唯一有希望解救他的就是当今圣上。

    行驶平稳的马车越往皇宫的方向去便涌起一阵强烈的厚重感,压得谢婉宁喘不过气。马车在一扇朱红大门前停下,一只带着岁月痕迹的手撩开车帘,她顺着目光看去,来人是那日大婚时给她梳头的那位嬷嬷。

    嬷嬷向她行礼将她迎了下来:“夫人,跟我来吧。”

    谢婉宁跟在嬷嬷身边,路上嬷嬷只交代了些简单的礼仪外便再没有开口说什么,谢婉宁悄悄打量她的神色也看不出什么来。

    穿过肃穆的走廊,她们在一扇赤金色的门前停下,嬷嬷终于也在这时开口:“皇上就在里面,夫人进去吧。”

    谢婉宁揣着沉重的心思走进门内,一道轻快却有力的声音伴着目光投在她身上。

    “你就是沈相的夫人?”

    她下意识地顺着声音望去,一个身姿高挑的男子坐在高位,剑眉星目,鼻梁高耸,穿着一件黑金色的衣袍,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谢婉宁不敢多看,按照嬷嬷所说的向面前的皇帝行礼。

    “叩见皇上。”

    头顶传来毛笔与砚台相碰的声响,她听到他说:“起来吧。”

    “听说沈相给朕写了封信,拿来给朕看看。”

    “是。”

    她抬头平视,将装了信的匣子恭敬放在他面前的桌上,退下之前突然被他叫住。

    “站着别动。”

    爽朗的声色带着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令谢婉宁不敢动弹,她记得嬷嬷教的,将目光落在桌上,没有乱看,可打量的视线犹如实物投在她身上,从上至下扫过,最终又落在她的左眼上。

    诺大的殿堂寂静十分,八月分明正是热的时候,谢婉宁却无端感到一阵冷气,震如擂鼓的心跳清晰地在耳边回响,她却不敢随便乱动,只能等待好奇的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

    “你和沈相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皇帝的话终于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虽然只有短短几息的时间,谢婉宁却觉得过了几世。

    她缓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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