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雾点了根烟,陈家颖突然问:【你之前上了裴薄妍的游艇。】
陈述句,想让沈雾自己说下去。
沈雾:【嗯,去当她的,模特。】
特意省略了“人体”这两个字。
她和裴薄妍的那些事,和半生不熟的上司,她有点说不出口。
而且上次碰头的时候,陈家颖刚刚否认过她对裴家的猜测。
对裴家不同的态度,正是她俩不欢而散的源头。
沈雾并不知道陈家颖从小家境一言难尽,是裴家的奖学金让她能一直读书,考入警校,有了现在属于自己的生活。
她对裴家一直都抱有好感。
裴氏是港岛第一富商,专门负责调查贪腐的ICAC不可能不盯。
之前ICAC和陈家颖所在的O记曾经因某起特大贿赂案成立联合调查组,一起查过裴家,共享的调查结果显示裴家的生意干干净净。
所以上次在茶档,陈家颖才会否认沈雾的想法否认得那么笃定。
对裴家有好感,于警察来说是很不专业的,陈家颖不打算跟任何人明说。
沈雾也知道裴家面上被查过的生意都很干净,但太干净了,反而奇怪。
水至清则无鱼。
特别是这些巨富之家的生意,越是干净到经得起任何人查,越是有可能把灰色产业埋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陈家颖:【裴薄妍的长辈一直很看重她,社交圈筛查很严,不会允许有社团背景的人接近她。再跟她接触,请你如实告诉我,我才好为你评估风险,保护你的安全。】
陈家颖感觉到了沈雾没有对她知无不言,也不强迫。
她俩有点性格不合,先前还刚有过一点不愉快,别再激怒对方。
不过,为了完成重要的卧底任务,她能忍。
看得出来,沈雾也在忍。
沈雾:【明天我还会去她的游艇,依旧是当模特,暂时不需要保护,以免打草惊蛇。】
陈家颖微不可闻地“嗯”,沈雾挂断了电话。
这一夜睡得很沉,把昨晚没睡的都补了回来。
大概是入睡之前提到了裴薄妍,梦里依稀有她的气息。
今天还要去找她,不知道又会被怎么磋磨,沈雾刷牙的时候一阵头疼。
上午去了车行,忽略阿斌的指桑骂槐,中午吃了份沙爹牛肉公仔面。
去深水湾前,先回家洗了个澡。
出门前把支票从宣传单里找出来,烧了。
她跟裴薄妍说支票弄脏了,兑不了,那就做戏做全套,不要留隐患。
随手从零食罐里拿了根波子汽水味的棒棒糖,撕掉包装,含在嘴里。
到楼下,本来想戴头盔,想起头盔为了以防万一已经被她丢了,还没来得及买。
没办法,今天就当个标准的飞女吧。
摩托车载着年轻的女人,呼啸穿过隧道。
棒棒糖随着零碎的思绪被沈雾的舌尖左右推弄着,撑起脸部小小半圆。
深水湾,裴薄妍专属系泊区。
粉白色的漂亮指尖抚摸着全新的白色摩托车头盔。
抚摸的动作很缓,很慢,像在摸谁的肌肤,把它当成了谁的替代。
头盔定制好送过来有一阵子了,一直放在家里,今天记得带来了。
除了薪金外,她再多备了一份礼物,就当……安抚。
两点整,接驳船行驶的嗡嗡声从远处的海面传来。
沈雾上飞桥的整个过程,裴薄妍都没看她。
和上次一样,裴薄妍坐在沙发上,面前立着画架。
正前方,是一张等待莅临的高脚椅。
沈雾也没去看她,什么也没说,等接驳船远离,就开始脱衣服。
完完全全一场冰冷的交易。
抬起双手脱去T恤,沈雾视野一黑一白间,裴薄妍已经走到她面前。
她坐着,大小姐站着。
下巴被对方捏在手里,一个向上的力道,让她抬头。
沈雾以为今天裴薄妍要画指定的姿势,没抗拒,被她的动作带着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裴薄妍逆着光,像一朵被天地纵容滋养着,慵懒绽放的绿梗玫瑰。
鲜艳、明媚,满满成熟的风情。
毫无防备之下和裴薄妍离得这么近,唇瓣还被她的拇指抚弄,沈雾喉咙里生出陌生的痒感。
指腹摩挲着已经结痂的伤口,揉着被她咬破的痛处。
沈雾感觉到了轻微的疼,电流一样蔓延到心上,在她心口肆无忌惮滋滋作响,一揪揪地抓着,奇怪的酥酥麻麻。
没被谁这样对待过,沈雾感觉耳朵热得要命,阳光一晒更是烫得很。
裴薄妍的手法奇奇怪怪,像在玩弄听话的小宠物。
在裴薄妍看来,自己并不是在玩弄小宠物,是不受控制地想触碰留在沈雾身体上的瘾症。
那是她留在沈雾身体上的,只属于她俩的连接。
一直压抑,只会让瘾症不可控地放大,一再侵袭她的精神。
只要再次得到了,充分满足了,瘾症自然就会解开,她就不会再去想了。
这是她今天叫沈雾来的目的。
裴薄妍沈雾被她弄得有点坐不住,想起身。
被裴薄妍单手压回去。
“别动。”
沈雾:“这也是人体模特工作的一部分?”
裴薄妍:“给你二十万。”
沈雾还要说话,唇就被裴薄妍封住了。
没有犹豫,但吻的动作很生涩,跟上次被药物催起来不管不顾,胡作非为的浓烈情绪不太一样。
像不太知道正确方式该怎么做,也像在品尝一道想吃很久的美食。
沈雾被她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懵,懵到双唇被她轻易启开,都来不及反抗。
裴薄妍很想问她吃的什么糖,嘴里这么香甜,是喜欢的味道。
沈雾脑子里也在嗡嗡作响,整张脸被裴薄妍吻得绯红。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想推开她。
察觉到沈雾要反抗,裴薄妍纤长的手指探进沈雾的发丝里,轻轻扯着,正回她的脸,在吻和吻的间隙说:“三十万。”
沈雾:……
沈雾当然有能力反抗,甚至能单手把裴薄妍摁到地上,让这高傲的千金无法动弹。
但大小姐金贵得很,万一没掌握好力道把她哪儿弄伤了,裴家人不得来找她算账?
赔不起,只徒添麻烦。
而且,惹大小姐不高兴了,回头肯定会防着她接近裴家,线索很有可能中断。
当卧底不可能不多想一步,这个念头让沈雾想要用格斗的技巧控制裴薄妍的手缓下来。
忍忍,忍忍就好,随她怎么对待,不要惹事。
而且,身体的本能在不断告诉沈雾,她没有讨厌裴薄妍的吻。
相反,她从没被人这样吻过,裴薄妍看上去那么强势那么冷,唇居然能软成这样,没吻几下就热透了。
像软糖,又比软糖好吃千百倍。
愉悦感罩着沈雾的大脑,让她脊柱一阵阵在发麻。
吻了又吻,裴薄妍意识到瘾症没解。
再次接吻只觉得很爽,很有感觉。
吻到已经快要愈合的结痂时,裴薄妍的唇齿断断续续地磨它,一点点把它再次磨破,磨出了淡淡的血腥味。
留下属于她的新的印记。
吻得太浓,沈雾眼神都要迷离了,血的锈甜味增加了接吻的刺激感,也让沈雾忽然忆起另一个关于血味的记忆。
意识到正在和自己接吻的女人,可能流着仇人相同的血,沈雾心口急速膨胀又猛然紧缩,倏然扣住裴薄妍的腰肢。
这一下力道太大,大到让全身心沉浸在热吻情绪中的裴薄妍闷哼了一声,肩膀都缩了起来。
腰是她敏感的地方,她今天才知道。
被一再刺激,沈雾是个活人,浑身的血都被裴薄妍弄烫了。
双手扣住裴薄妍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抱。
真的好细,两掌一握,好像就能把她的腰肢全部握入掌心里。
裴薄妍意识到自己欺负了半天的女人,终于被弄出了火气,整个人在不受控制地被沈雾往下拽。
想转开脸,后脑勺被沈雾扣着,压下来。
移不开,仰不起,完全躲不开,只能被沈雾凶狠地回吻,碾开唇瓣,深深地吻进去。
刚才还在强势吻人的裴大小姐,此刻被人反客为主。
沈雾单臂扣着她的腰,将她带下来坐在自己的单腿上,她也挣脱不了。
裴薄妍被吻得快要喘不上气,双臂撑着沈雾的肩膀,后腰往后折,想逃开这禁锢,却完全无法撼动半分。
沈雾的力气比她大,刚才一直都在忍让罢了。
裴薄妍气极,只能继续咬她。
她就让裴薄妍咬,摁着裴薄妍脑袋的手用力,压到更近的位置,吻得更深。
裴薄妍想下来,刚挪了臀,腿弯就被沈雾捞起,整个人只能更重地坐回沈雾的右腿上。
高脚椅本就高,沈雾腿又长,裴薄妍的脚尖点不到地,慌张地寻找了半天找不到支撑点,反而磨出让自己陌生的奇怪感觉,不敢动了,只能在半空中轻颤。
血腥味在两人纠缠的口中蔓延,吻依旧没停。
身体可以被迫,但舌还在回应就说不清了。
抱她的女人就穿着文胸和底裤,裴薄妍也只穿了裙子,此刻裙摆乱糟糟地堆在沈雾的手臂上。
肌肤贴在一起,热得人晕眩。
裴薄妍从来没感受这么刺激又出格的事。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的身体是因为沈雾的触碰变得这么敏感,还是天生如此。
波子汽水味,海风的咸味,血腥味……
无数种滋味在滚烫的双唇里毫无逻辑地交换。
裴薄妍坐在沈雾的腿上,眼角泛红,愈发粗重的呼吸里带着隐约的哭腔,扯她头发。
就让她扯,无论怎么扯沈雾的吻都不停,手也不松,不让她走。
味觉、触觉、嗅觉,所有的感官炸出缤纷的热,五彩斑斓的燥,在深水湾蓝绿色的海天之间搅成掌心里浓稠温度,和实实在在因彼此而生的战栗。
湿漉漉的香味已经不知道属于谁,吸进彼此的肺里,往下沉,沉进发肤血液,沉入和海水一样深的情绪。
第20章
远处传来接驳船的声音,有人来了。
沈雾念头松动,吻停了,力道也卸了。
双唇分离,无言无语,只有难以平息的喘息还在交换着彼此的热流。
凝视对方湿漉漉的眼神,魂一点点被吸进眼前人漂亮动情的眼眸里。
裴薄妍忽然回神,趁机挣开,推开沈雾的手臂,立刻从她腿上下来。
本想骂她,看她唇上被自己咬出新的血口,血在发红发肿的唇面上一点点凝聚成明显的血珠,好端端的头发也被自己扯乱,裴薄妍知道自己并不占理。
又发现沈雾腿上的痕迹,愣了片刻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留下的,顿时满脸绯红,身体因为脱力而发颤,低声对沈雾说:
“穿好衣服,滚。”
沈雾浑身的热意都还没来得及退去半分,裴大小姐就下了逐客令。
用指关节抹掉唇上的血,好痛……
沈雾一言不发穿衣裤,裴薄妍背对着她整理裙子上的褶皱。
在暧昧的气氛中,Aie乘着接驳船登上游艇。
《VOGUE》的专访稿已经写好,身为助理她要拿来给裴薄妍亲自过目。
裴薄妍喜欢在海上画画,时常有模特走动,她是知道的。
最近画画的频率有点高,不过大小姐本来就是设计师,需要持续吸纳艺术的滋养,保持原创的能力和审美进阶,人体速写是基本功。
Aie正要往飞桥上走,听到快速的脚步声从上面压下来。
无论是步伐还是重量感,都不太像裴薄妍。
Aie抬头看到正在给外衫扣扣子的沈雾,运动鞋的后脚跟还踩着,明显脱过,没来得及穿好。
相比于衣衫不整,红肿的唇更是可疑。
作为拥有好几段恋情的成年人,Aie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接吻,还是吻得难舍难分才能吻出这种状态。
唇面破损的猩红让Aie看出神,脑补出一场激烈缱绻的热吻。
可是,热吻,跟谁?
这游艇上还能有谁。
答案呼之欲出,但热吻的想象画面里,Aie实在无法把行走的冷气机裴大小姐镶进去。
裴薄妍那张嘴挑剔得很,入口的食物都需要精挑细选,眼光高,洁癖,学生时代在艺术与设计领域排名世界第一的RCA攻读珠宝设计,回港后一颗心都放在自创的品牌上。二十七岁的人生白纸一张,没有任何恋情。男人的靠近,只会触发她生理上的警觉,像体内的仪器探测到了细菌,避之不及。
她的清冷禁欲是自洽的,是近乎于修行的无念无欲,来自内心的洁净。
所以她父亲裴振生看她丝毫没有谈恋爱的欲望,才着急想让她相亲。
Aie则觉得大小姐一心扑在事业上也没什么不好,与其当港岛第一千金,不如自己成为第一名流。
偶尔也会想象,让大小姐心动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玉树临风的富家少爷?成熟稳住的海归学者?
感觉都差点意思,配不上大小姐。
没想到……
Aie双眼死盯着眼前这个和兴社的底层飞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
就像是看到拱了自家白璧无瑕好白菜的山猪,表情藏不住的嫌弃。
沈雾记得这位助理,上回在唐楼的时候就很不客气,一身高贵精英感,盛气凌人。
眼下两人就打了个照面,什么都没说,对方就露出不喜的神色。
沈雾也不再看她,擦肩而过。
Aie没听见楼上飞桥裴薄妍的动静,不知道姓沈的是不是惹大小姐不高兴了,正犹豫要怎么做。
下一刻,裴薄妍冷冷的声音传来。
“沈无。”
沈雾扣好衣扣,脚步稍顿。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港岛听到有人连名带姓喊她的名字。
车行和容姐她们都只叫她“阿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