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湾仔,正好是要去车行上班的时间。
不想暴露昨晚跟踪容姐一整晚,她直接去车行返工。
沈雾精力比一般人好,可到底是熬了一整晚,闷热的天气最容易让人昏昏欲睡,她忍着没去打呵欠。
一边洗车一边在想,那台黑色轿车里的女人如果真的是梁卓怡,她是在护航,还是在监视?
梁卓怡想趁着Glow势力大洗牌,吞下鲜货这条线,意味着这条线有利可图。
是和兴社最核心,最赚钱的生意吗?
无论是不是,以沈雾现在的层级是接触不到的。
她得继续找机会接触核心人物。
沈雾撑着精神在溽热的车行干活,同一时刻,裴薄妍走进中环历山大厦一间私人心理咨询中心。
今天因为裴薄妍要来,心理咨询中心不接待其他客人,只为她服务。
“嗨,Cecilia,好久不见,你看上去气色不错。”
咨询室里临床心理学家汪咏真已经恭候多时。
汪咏真是心理学博士,裴薄妍从十五岁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她这里聊聊。
有时候是倾诉心理问题,希望得到一些帮助。
有时候则完全是为了解压,漫无目的说什么都行。
上次来是一年多前,创立自己珠宝品牌过程压力很大,裴薄妍希望能找到舒缓压力的办法。
汪咏真给了她一些建议,很有效。
汪咏真很了解裴薄妍,二十岁之前,她的心理问题大多和当年母亲去世造成的创伤有关。这些年渐渐专注于事业,压力中心也在转移。
这段时间从新闻上看到关于Hestia品牌发展势头迅猛的消息,汪咏真以为她又有了新的烦恼,理所当然做好准备,倾听她创业道路上的困扰。
完全没料到这次的困扰,是她一直想和一个不算熟悉的女人接吻。
裴薄妍单手撑着脑袋,语气笃定。
“肯定是药物残留,才会让我一直有跟她接吻的冲动。”
作为裴家家族办公室的一员,上次裴薄妍被人下药送到裴氏控股的私人医院,汪咏真也去看了她的情况。
汪咏真:“不会的,Cecilia,药物早就被代谢掉了。”
“那怎么解释我看到她就想和她接吻的事?”想起沈雾,裴薄妍双眸出神,“甚至她嘴唇上快要愈合的结痂,我都想再把它咬破。”
裴薄妍和汪咏真分享了很多秘密,在Dr. Wong面前她毫无保留,再羞耻的想法都可以说。
汪咏真心里略有些惊讶,脑子里从来没有男欢女爱的Cecilia,第一次有性冲动,居然是因为一个女人。
听她描述,还是个在车行打工,和不良社团有关系的飞女。
汪咏真耐心地引导她:“有没有可能,不是药物,就是你单纯想和她接吻呢?”
否认的话已经到嘴边,又被裴薄妍咽回去。
纤纤细指抹过微抿的唇下,在思考,在回味。
在回味中思考,在思考中回味。
“当我们被某人吸引时,无论对方的性别是什么,我们大脑的奖赏系统都会被激活,多巴胺让我们产生愉悦和渴望。就算你想拒绝,或者找各种借口,你的身体和大脑都会诚实地让你对那位女士的容貌、气质、智慧,或者其他让你兴奋的特质,产生积极的反馈。”
汪咏真双手交叠在身前,温柔地劝解着。
“你遇到了一个让你产生冲动的人,我很替你开心。不用抗拒任何快乐,Cecilia,你本来就有述情障碍,不要让本该去享受的事成为负担。”-
驾车离开历山大厦,今天港岛的天气更加闷热,车内强劲的冷气只凉了裴薄妍的一层表皮,骨头缝里都是燥热的气候带起的火。
不用抗拒任何快乐。
回程这一路,裴薄妍一直在想汪咏真这句话。
等红灯的时候,裴薄妍指尖轻敲方向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道阴影,遮住了黑瞳。
她用语音操作,拨通了“衰人”的电话。
新景车行内。
沈雾中午吞了个汉堡喝了半杯汽水,此刻正躺在休息室的旧沙发上,抓紧午休的时间打盹。
手机铃声把她吵醒,皱着眉翻身,摘掉黏在胳膊上脱落的沙发皮,眯着眼,朦朦胧胧地看到是“C”的来电。
裴大小姐昨天刚刚折磨完她,今天又迫不及待来了。
还要玩什么?
真有虐待人的倾向么?
想到喻义不明的“鲜货”,沈雾把剩下的半杯汽水一口气喝掉,醒了醒神,坐起来,接通电话。
裴薄妍:【明天下午老时间,老地点。】
还让她去游艇上脱衣服?
沈雾正要开口,裴薄妍说:【请假,我付钱,双倍。】
说完就挂了。
沈雾:……
来命令人的,半点不给人反抗的机会。
第19章
沈雾向黎叔请假,说明天下午有事,得请半天。
黎叔知道沈雾这段时间跟容姐来往密切,在为她办事,新景的老板就是容姐,以为老板要用她,黎叔没什么理由好不给假。
路过的阿斌不爽,说:“成天请假,那你活怎么办?每个人都像你,车行早晚关门!”
黎叔掏掏被他吵得发痒的耳朵,“你替她做不就好了?”
阿斌:??
沈雾完全无视阿斌怨毒的眼神,洗干净手,准备下班。
经常跟着容姐的那两个小弟之一,给沈雾打电话,让她去老地方吹水。
沈雾知道这些烂仔们夜间活动很多,白天太热,夜里是出门游荡的好时候。
社团成员间多多相处不仅能互相了解,还能增加社团的凝聚力,和正经公司一样,讲究团队协作。
更何况社团晚上的突发事件很多,人都在一起能随叫随到,场子罩得住。
最后还有一个原因。
很重要的原因。
谁家烂仔飞女早睡早起?生活这么健康不如去写字楼当白领。
沈雾对他们的生活状态有点无语。
兢兢业业在当个混混。
昨天熬了一夜,今天就中午睡了会儿,挺困,主观上不太想去。
不过容姐应该也会来,她昨天第一次运“鲜货”,说不定会说一些有用的情报。
沈雾也不想让人看出来自己昨晚没睡好,容易暴露行踪。
约好的颓档距离新景不远,沈雾困得脑子有点钝,就没骑摩托,步行去。
五个小弟和一个高中生年纪的女孩,点了一桌饮料酒水,一百米外就能听到他们肆无忌惮在车大炮。
沈雾坐下来吃了两颗花生,那高中生盯着沈雾的脸看半天,还以为谁家模特走错地方了,胳膊怼怼沈雾,说:
“要不要和我接吻?我舌头好厉害的。”
说着晃出舌头给沈雾看,舌尖上打着个夸张的金属舌钉。
沈雾没抬头,也没说话,继续剥花生。
高中生妹妹看她无动于衷,收回信子一样的舌头,“嘁”了声。
“扮嘢(死装)。”
另一个小弟扭着身子荡过来,恶心地眯着眼噘起嘴:“我浑身不舒服,Cindy你来安慰安慰哥哥咯。”
高中生妹妹还没来得及骂他,他那颗不安分的脑袋就被容姐的手摁住,用力扭回去,痛得嗷嗷叫。
容姐挤到沈雾身边,用沙哑的烟嗓骂小弟:“死仔包!一让你撑场你就当走鬼(逃跑),搞没戒奶的你倒是龙精虎猛!正一蛋散(窝囊废)!”
小弟被骂不敢还嘴。
Cindy不满容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是“没戒奶的”,拉长着脸,被容姐一脚踢起来,让她回家写作业。
“让我再看你在外面混,打断你的腿!”
Cindy拎着书包,回头比了个手势,“你是我老母啊?管我咁多(管我这么多)。”
容姐指着她对小弟们说:“未成年不许收,听到没?”
跟了容姐最久的小弟绰号叫丧狗,天生八字眉加上细狗的身材,将丧狗两个字表现得活灵活现。他咬着吸管笑道:“容姐,你不去当训导主任真是屈才了。”
容姐差点把丧狗的后脖子揪掉一层皮。
一群人嘻嘻哈哈又笑又骂,做着违法成本最低的活动,扰民。
直到楼上有人开窗泼水,彼此对吼了几句脏话,一群人才准备走。
全程容姐没提昨晚去送鲜货的事。
作为新人,沈雾拿捏着分寸,没有贸然开口试探。
试探总容易被怀疑,不如对方主动说再适当追问来得自然。
该大胆出击的时候不能犹豫,平时该低调就低调到底,这是她这些年一直奉行的策略。
今晚没什么事,容姐让小弟们自己回去,她开车送沈雾回唐楼。
沈雾:“不用。”
容姐打了个打呵欠,“大晚上的你一个女仔仔别自己行动,要是遇到找和兴社麻烦的你会吃亏。赶紧上来,今天我要回去早点睡觉。”
沈雾坐到副驾,看似很自然地接她的话打趣道:“老年人,这么早就困。”
容姐笑着掐她后脖子。
“我就比你大十岁,正当年好不好?”
说完又打了个更大的呵欠,抓了抓头说:
“昨晚送了六个地点,一晚没睡。幸好今天不用再送,不然可能真顶不住。”
送了六个地点,有可能是这六个地方都需要“鲜货”,也有可能是故意多送几个地方,混淆视听,让送货的容姐都不知道真正的“鲜货”送去了哪。
沈雾推测更可能是后者。
不是每天都送,下次还会不会轮到容姐送,估计得看她的上峰怡姐有没有真的吞下“鲜货”这条线。
看容姐的状态和字里行间的意思,估计知道的也很少。
她在和兴社这么年了,都还没资格知道“鲜货”的去向。
沈雾没多问,打量着这辆二手丰田,说:“给我几十万的杜卡迪,你自己怎么开破车?”
“杜卡迪是公司的,方便你干活。这车是我自己买的,没办法,还得供楼。”
说完之后,容姐撑着脑袋叹气。
“这些年钱还特别不好赚,僧多粥少,为了一点生意抢得头破血流。”
沈雾看过和兴社控股的几家公司面上的帐,赚得盆满钵满的比比皆是。
上头大佬到处强占暴利生意,下层的容嘉敏还在供楼,教训未成年回家写作业。
想到这里,沈雾看了眼容姐疲倦的侧脸,说:“我开,你去副驾睡会。”
“就这点路,不用。”
沈雾已经下车走到驾驶位。
“去吧。”
容姐开心地笑说:“这么孝顺。”
挪到副驾,把车椅放平,舒舒服服躺下去。
沈雾在开车前瞥到她还给自己拉好了安全带。
两个拐弯的路程,容姐不仅睡着了,还睡到鼾声震天,吵得沈雾拿了两团纸堵耳朵。
到唐楼前方,沈雾没立刻叫醒她,等她睡了一个多小时,自然醒过来。
“怎么不叫我……”容姐揉着眼睛坐起。
沈雾摘掉纸团,“被你吵懵了,忘了叫。”
容姐拧她一把,然后大大地打了个呵欠,说:“上去吧。”
沈雾要走,被容姐拉住胳膊,仔细检查她手臂上的伤。
沈雾:“没事了。”
的确快要愈合了,就是这么好看的胳膊上多了一道伤痕。
容姐:“有空去看看阿婆,成天要找你,都不认我了。你现在啊叫那个什么,谋朝篡位!”
两人分开,沈雾上楼。
站在窗边确认容姐车已经开走,沈雾从抽油烟机后面拿出专门和上司陈家颖联络的古董手机。
熟练地插入新的SIM卡,打开抽油烟机,在嗡嗡作响的声音中和陈家颖通话。
陈家颖说:【冻柜车和黑轿都是套/牌/车,查不到来源。】
果然和沈雾想的一样。
陈家颖:【冻柜车去了六个地点卸货,可能是为了搅乱视听。现在我们无法确定鲜货到底送去了哪家。这六个地方都不好查。黑轿进入东涌的停车场,躲开了Ca摄像头),一直停在里面。估计是换了车,没能追踪到车主最后去了哪里。】
东涌的停车场,就是沈雾打算撤退的时间点后最近的停车场。
也就是说,黑色轿车里那个女人的确发现有人在跟踪她,也很谨慎地离开了。
沈雾:【是老手。开车的人确定是梁卓怡吗?】
陈家颖:【是她。】
和兴社的话事人A姐的身份暂时成谜,但警方掌握了一些和兴社中高层的资料。
梁卓怡,今年三十三岁,港大法学硕士,这几年明面上一直都在和兴社的控股公司当任法律顾问,一双丹凤眼气质斯文,精明写在脸上,美得很浓郁。
梁卓怡亲自跟着冻柜车,或许是在监视,监视容姐是否可靠,毕竟第一次送鲜货,还是她要抢到手的生意,得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合理的推测,可沈雾又觉得她隐匿行踪又太谨慎,像有别的目的。
陈家颖:【两个月前梁卓怡刚刚晋升,进入了公司决策层,年纪轻轻成了首席法务官。可以推测她得到A姐的赏识,成为A姐的左膀右臂。她学历高,IPSC(实用射击)A Class,还是巴西柔术的高手。】
IPSC拥有D等级都是普通人中很会射击的,梁卓怡居然是A,是专业运动员之外接近天花板的级别。
陈家颖:【她是个非常冷静,高智商的危险人物,还是你卧底任务中难以回避的角色。对上她的时候,你一定要小心。】
上次和陈家颖在茶档算是不欢而散,今天联系,陈家颖还会提醒她哪些地方要小心。
沈雾也没什么好跟港岛这头的上司赌气的,都是为了破案,平心静气说:
【知道了,谢谢。】
陈家颖:【她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个非常明显的弱点。】
沈雾等着陈家颖继续说弱点是什么,陈家颖不明缘由地顿了顿,没直接说。
【如果你有机会接近她,会自己知道。】
说话说一半……
沈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