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请你吃饭,走。”

    正好是饭点,梁卓怡精英感十足,吃饭却不讲究,找了家最近的冰室随便吃点。

    梁卓怡是沈雾在和兴社往上爬的重要阶梯,如今她敲黑仔城的那记闷棍,让他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背字,梁卓怡对这个手下越来越满意,也更亲近了。

    沈雾不着急套话,这个女人聪明得很,越是聪明的人疑心越重,连容姐最开始的时候都很提防她,何况是梁卓怡。

    得多花点时间再取得更多的信任……

    吃饭的时候梁卓怡随意问问沈雾,在车行干不干得惯。

    沈雾:“给钱就行。”

    梁卓怡笑道:“这么缺钱啊?”

    沈雾闷头吃一大口面,“要治病。”

    梁卓怡关切地问她:“生什么病了?”

    梁卓怡不可能没去调查她的身份,肯定早就知道她是为了给妹妹治病才来港岛拼命赚钱,故意这么问的。

    沈雾:“给我妹治病。”

    梁卓怡:“看不出来,这么疼妹妹。现在像你这样有情有义的人不多了。阿无,我很欣赏你,家里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姐姐。”

    沈雾嘴上乖巧应着“好”,心想,心口被你踹的那一脚淤青都还没退,被你踩过的手指偶尔还会痛,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裴薄妍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约她一小时后见,可她还在和梁卓怡吃饭,不好立刻走。

    梁卓怡问她是不是去拍拖,似乎猜到对面是裴薄妍。

    裴薄妍听到梁卓怡的声音,沈雾捂着手机说:“不是什么要紧事。”

    松开手时,梁卓怡却说:“拍拖怎么不紧要,去吧。”

    沈雾:……

    裴薄妍:……

    很容易就从梁卓怡接的话猜到刚才姓沈的说了什么。

    不管她有没有否认拍拖这件事,没把她放在心上是肯定的。

    就这么在意眼镜女,不舍得离开她?

    裴薄妍冷言命令:【你现在就过来。】-

    夜里八点过五分,中环。

    沈雾骑着摩托车来到约定的地点时,这家奢侈品店门口立着鎏金的提示牌——

    Private Viewing in Progress 私人鉴赏。

    店内冷冷清清看不到顾客,只有几位sales站着。

    这是清了场。

    没看到那八位如影随形的保镖,也没有和兴社的人在外围当警戒线。

    沈雾正在犹豫,手机响了。

    裴薄妍的WhatsApp。

    【进来。】

    沈雾想了想,没摘摩托车头盔,就这样走进店内。

    裴薄妍坐在沙发上,高跟鞋踩着柔软的地毯,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店长亲自为她端来却没被临幸半口的香槟。

    沈雾罩着头盔进入屋内,sales非常有职业素养为她开门,压着眼底微微诧异的神色,在心里想着,裴大小姐特意清场,就是在等这个怪人?

    裴薄妍见她这怪异的样子,忍不住轻笑,逗她:

    “干嘛,没脸见人?”

    沈雾往她身边一坐,坐没坐相,翘起二郎腿。

    “嗯,长得难看,怕吓到人。”

    裴薄妍看不惯她装出来的姿态,说:“放下。”

    沈雾:……

    好凶。

    说不上为什么,想到被她自己虐待的手腕和游乐场里真心的笑容,沈雾就不是很想惹她不快,听了她的话,刚刚翘起的腿只能放回来。

    不摘头盔,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裴薄妍和她在一起。

    看裴薄妍轰炸港媒头条的动静就知道她有多受瞩目。

    万一被一些无良媒体报出去,也不知道会怎么编排,肯定会给她造成不良影响。

    戴着头盔,起码脸是完完全全遮住了。

    裴薄妍心想,姓沈的明明心思细腻,常为人着想,偏偏嘴里没句正经话。

    让她过来,即便在和别人吃饭也立刻来了。

    想到这些,裴薄妍嘴角微弯,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愉悦,用逗弄的语气对沈雾说:

    “摘了,让我看看有多难看,多吓人。”

    店里冷气开得再足,大夏天的戴了个全罩的头盔也是闷热难受,不好透气。

    沈雾还是没动,裴薄妍屈起手指,敲在头盔侧面,敲得咣咣响。

    这咣咣声被头盔放大好几倍,沈雾:“你……”

    裴薄妍:“我没有带保镖来,这里的人就算看到你的脸也不敢到处乱说,除非不想干了。”

    迟疑了一下,沈雾慢悠悠地摘下头盔。

    脸上果然沾了不少汗。额前和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沾湿成一缕缕的,下巴和脖子上也泛着光亮。

    沈雾轻轻晃了晃脑袋,大部分的头发都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偏偏有一丝很不规矩地硬赖着,贴在她那张好看的脸蛋上。

    她自己似乎没发现,裴薄妍有强迫症,看了难受,抬起手想要帮她勾去。

    手指微动,终究没有做这太亲密的动作。

    沈雾把头盔放到身边,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汗,余光里发现裴薄妍从茶几上的纸巾盒中抽了张纸出来。

    以为要递给她擦汗。

    不用,我自己来……

    沈雾心里已经冒出这句话。

    裴薄妍没给她,甚至没有看她,慢悠悠地捻起自己身上一根纤维,包好,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沈雾:……

    真是自作多情了,怎么会以为裴薄妍想帮她擦汗。

    沈雾自己抽了两张纸拭去汗水。

    “让我来这里干嘛,陪你购物?那你找错人了,我对这方面很不在行的,品味很差。你应该找你的朋友……”

    没等她说完,裴薄妍对店长说:“可以开始了。”

    店长笑容可掬地应了声“好”。

    三位身材高挑的模特从里面走出来,非常专业地走秀,并且全方位地展示身上衣服的剪裁和所有细节。

    店长介绍着:“这些都是三天前巴黎高定周的款式。”

    沈雾发现,这三位模特的身材和气质都跟自己有点类似。

    高个,淡颜,就像是她在穿这些衣服,倒是真能一眼就看出来自己穿上会是什么效果。

    目光暗暗转向身边人。

    裴薄妍是要给她买衣服么?

    裴薄妍单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挑剔严谨的目光很认真地琢磨模,说:“都要了,下一组。”

    “好的。”店长眉开眼笑,裴大小姐出手果然阔绰,她转身对模特们说,“去穿下一组吧。”

    第30章

    模特们回到后场,换了另外一套衣服再上来。

    二十多套衣服里,只有一件实在太不适合日常穿,裴薄妍没要,其他的让店长全部包装好,说送到湾仔的某条街。

    店长听完地址,稍微有点迟疑,“裴小姐,您是不是记错了?这个地方好像……”

    是栋破旧的唐楼。

    这句话有点失礼,怕得罪人,老道的店长没直接说出来,只是想确认。

    裴薄妍没否认。

    店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笑容更深,说一小时后就会送到指定的地点。

    沈雾不理解,为什么裴薄妍好端端的要来给她买衣服。

    低头看一眼自己,很寒碜吗?

    就算寒碜,她俩一个在云端躺着,一个在地上跑着,生活和工作都没有交集,身份又敏感,更是不可能把她带到人前,为什么要费这个心,花这个钱?

    这段时间有意无意的,她在网上搜过裴薄妍几次。

    知道她并不是完全依赖家里,完成学业后回到港岛,创立了属于自己的珠宝品牌。在事业上很有野心,很拼,品牌建立之初她还在几个国家之间来回飞,曾经体力不支住过院。

    她如今优渥的生活和财富也不是白白得来的,付出了很多,压力大到会折腾自己。

    现在看她挥金如土,即便挥霍的可能不到她财富的亿分之一,沈雾也还是有点替她心疼。

    别人对自己好,沈雾也好言好语劝道:“是买给我的吗?不用破费了裴小姐,我衣服够穿的。”

    店长一时举棋不定,看着裴薄妍。

    裴薄妍没看任何人也没说话,手轻轻搭在膝盖上。

    气氛陡然有些紧绷,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她的压迫感,莫名紧张。

    沈雾也感觉到她不高兴了,用开玩笑的语气补充道:

    “干嘛,为你省钱还不好啊?”

    裴薄妍喉咙里发出短促的轻哼,说了句港岛话。

    “我俾你就拧头,人哋俾你就当宝(我给你的你就摇头,别人给你的你就当宝)。”

    裴薄妍在沈雾面前基本都说普通话,再磕磕巴巴不标准都尽量坚持说,这是对沈雾的尊重。

    这下突然说了港岛话,声音又轻又快,沈雾进修多日的港岛话水平一下被她归零,没听懂。

    沈雾:“啊?”

    裴薄妍一时觉得好笑,这个姓沈的是她什么人,自己吃这个醋干嘛,好没道理,只是有点不爽,对店长说:

    “衣服没人要,都丢了吧。”

    裴薄妍是这里的常客,顶级贵宾,每一季的新款都是店长亲自带去她家,让她当那第一位挑选的人,一月一结算,钱的事都不放在面上谈,仿佛说价格都太俗,维持着台前极致的体面与尊崇的体验。

    被裴薄妍挑好的衣服就是她要的,谁也不能碰。所以她说丢了,店长也不好留,只能应下。

    沈雾算是服了裴大小姐,性格真够冷辣的,让人不由自主就只能跟着她的意愿走。

    沈雾:“别这么浪费,我是觉得这么娇贵漂亮的衣服,我修车的时候万一不小心弄脏了太可惜。”

    裴薄妍没吭声,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沈雾不知为何就觉得她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店长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小心问道:“还,丟吗?裴小姐?”

    裴薄妍:“丢,丢到她家里。”

    店长会意,笑着离开。

    店长走了,裴薄妍说:“衣服造出来就是给人穿的,还没听说过衣服比人金贵的道理。”

    不等沈雾再多说,裴薄妍起身,直接拿起沈雾的头盔,单臂抱在身侧,英姿飒爽。

    “走。”

    沈雾平时觉得自己挺机灵,可遇上裴大小姐,总觉得脑子转得不够快,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

    “去哪?”

    “去你家。”

    “我家?”

    “拿点东西。”

    沈雾一头雾水跟着裴薄妍到了店外。

    此刻夜色正浓,裴薄妍黑色的长发被夜风卷得不住翻飞,窈窕的背影让她想起第一次在Glow门口看到她时的场景。

    那时候沈雾心里蓦然出现的两个字,此刻再一次被本能带到了心上。

    好细。

    当初那惊鸿一瞥,惊叹世间还有这么纤软的腰肢,却知道那人是高山雪,天上月,不会有交集,更不可能攀折。

    没想到,夏天还没过去,她就握过了高山雪,捧过了天上月。

    让她心绪紊乱的腰,也落进过双手中。

    细腰比想象中的还要细,还很敏感,和高傲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沈无。”

    裴薄妍已经站到她摩托车旁,看她还在店门口。

    “发什么呆,过来。”

    又是唤狗的语气,沈雾真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养了狗,最熟悉这一套,还把训狗的话用在她身上。

    慢吞吞走到大小姐身边,裴薄妍一直看着她。

    沈雾被自己刚才脑海里没能控制住的遐想弄得有点心虚,又被裴薄妍直视,更是不自在,硬邦邦地问:“干嘛?”

    裴薄妍:“你耳朵红什么?”

    沈雾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却没法控制发红的身体。

    揉了揉耳朵,假装镇定说:

    “里面冷,外面热,冷热交汇,耳朵难受。”

    沈雾的手刚放下,裴薄妍的指尖就贴了上来。

    裴薄妍的手指凉凉的,贴在发烫的肌肤上,这才是真的冷热交汇,让沈雾不受控地微微打了个抖。

    食指的指腹贴着发烫的耳尖,凉意很快把燥热感压了下去,轻轻抚摸着,让人很舒服。

    沈雾看向裴薄妍,裴薄妍没看她,只盯着手指下的那只耳朵。

    裴薄妍眼睛里映着橱窗里暖黄色的光,一点点的,清凌凌的亮,很美。

    沈雾的耳朵薄薄的,热热的,被裴薄妍的手指一弄就变了形状。

    这飞女,看上去冷冷硬硬,其实心软,耳朵更软,手感很好。

    裴薄妍没发现自己嘴角勾了些笑意,玩完沈雾的耳朵,收回手,说:“这回脸也红了。”

    沈雾下意识立刻摸脸。

    裴薄妍被她暗暗慌张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

    沈雾:……

    原来是在耍她玩。

    裴薄妍到底是大了她五岁,本就出身豪门,自己又创立公司,御下能力很强,戏弄起她来简直防不胜防。

    沈雾目光被她刚刚弄着自己耳朵的手吸引过去。

    她的手怎么那么冷?

    沈雾的手心里是热的,有种想要把她手捂到手心里好好暖着的冲动。

    念头才一起,立刻打消。

    想什么呢……要暖大小姐手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也用不到她。

    这次不用沈雾说,裴薄妍直接戴上她的摩托车头盔。

    头盔全包着脑袋,其实是挺私人的物件,裴薄妍居然毫不避讳……

    也是,头盔还是她送的,人家当然想戴就戴。

    一身精致的职业装,和摩托车头盔很不协调,转头看沈雾,疑惑她怎么还不过来。

    沈雾失笑,只好坐上去。

    正要提醒抱好,身后人已经环住沈雾的腰,香软的身躯靠上来,后背隐约感受到了裴薄妍身体的曲线,脊柱都僵直了。

    大概是没面对面,裴薄妍抱着沈雾的动作很自然。

    喜欢坐在她身后,抱着她的感觉。

    骑摩托车很危险,这是从小到大刻在裴薄妍骨子里的教养,她从来没骑过,更没被人带着骑过。

    可沈雾在这,让她抱着,就能给她安全感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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