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过你,和兴社的当家律师梁卓怡,长袖善舞,多少裙下臣,每个月都有新情人。你明明对谁都可以笑,对谁都可以温柔,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吝啬?”
梁卓怡没有动,任由她扳着自己的脸,不惊不急,车内的暖光落到她眼里,都凝成没有温度没有感知的冷。
“既然你知道我是这样的烂人,为什么还要贴上来?”
朗宝疏心头猛然刺进的酸,漫到眼里,成了妒火中烧的烈。
身子猛然往下压,用一个强硬的吻禁锢住身下人的唇-
凌晨的港岛夜空,像一张连接海天,被潮气浸透的丝绒。
黏腻的空气从维港海面漫上来,分不清是雾还是未散的暑气。
沈雾在Glow十六楼吃过早茶,用裴薄妍的卡刷了电梯。
裴薄妍的权限高到离谱。
这张卡不只能去全年为她保留套房的25层,Glow整栋楼,除了顶层,她可以去任何地方,甚至是经理办公室。
在刚才的茶餐厅消费还能不设上限,直接记在裴薄妍的账上。
不过沈雾没花她的钱,自己结了账。
不愧是港岛最大销金窟,一顿早餐就刷掉她两千多。
还没怎么吃饱。
沈雾来这里吃早茶当然不是为了吃饱。
原本她的计划就是在Glow找线索,现在有梁卓怡授意,她更有明目张胆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明目张胆指的是不用瞒梁卓怡的心态,在Glow她还是要低调行事,不要让黑仔城的人发现。
伪装,是一名优秀卧底的基本功。
无论是新景车行穿着廉价潦草的修车工沈无,还是暂时套上与自己不相配的昂贵服装的助理沈无,都是素面朝天,从来都没有花精力在打扮上,形象相当潦草。多亏是妈妈会生,给她这张天生丽质的脸,让她横行无忌。
本来底子就好,学着网上的教程给自己换个艳丽的妆容,穿上裴薄妍为她买的衣服里最显身段的裙子,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去Glow之前,沈雾在镜子里端详自己。
浓妆新衣,眼波轻转间竟透着点妩媚,连她自己都觉得像个陌生人。
故意从陈家颖身边路过,测试一下。
陈家颖都不咸不淡看了她一眼,居然也没认出。
确定,是有效伪装。
沈雾就用这样的形象在Glow里游荡了几天,能消费的地方全都去了,像个普通的有钱客人,熟悉地形,熟悉整个大厦的结构和安保布置。
这几天梁卓怡都不见人,容姐倒是有联系上她,没被人绑架,只说身体不太舒服,公司里的事就交给容姐和沈雾处理。
老板不在,助理当然也清闲,而且猎人最需要的是耐心,沈雾不着急,这几天就在Glow晃。
倒是一直没遇到黑仔城的人。
又走一圈,依旧没收获,最后还是回到裴薄妍的专属套房。
那天裴薄妍离开唐楼之后,两人又陷入了失联状态。
裴薄妍没再给她WhatsApp,SMS也没有,更别说电话。
隔三差五复制粘贴给她“你在干嘛”的裴薄妍,仿佛成了限定版。
沈雾也没主动联系裴薄妍。
她现在的主动就像个陷阱,想要再次利用裴薄妍的预告。
不知道裴薄妍是如何看她,她自己心里有点别扭。
推开套房的门,忽然嗅到可可、杏仁和鸢尾的独特香味。
裴薄妍来了?
脚步不由自主加快,穿过玄关,客厅没见着人。
每个房间串过去,没有人声,没有裴薄妍。
是管家来过了,把套房里的一切收拾妥当,点上了裴薄妍的专属香氛,和她身上香水味一模一样的气息就是来自这款香氛。
所谓永远保留这间套房的意思就是,每一天的每小时每分钟,都在以最好的姿态等待裴薄妍有可能的光临。
慢吞吞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包裹度极好的橄榄绿沙发皮质细腻,摸上去手感很好,让沈雾莫名想到一个问题——
裴薄妍那冷白无暇的皮肤,是否曾经与她掌下的皮革亲密接触过?
思绪飘飘然之时,忽然听到熟悉的笑声从窗外传进来。
沈雾回神,无声走到窗边的窗帘后,判断那笑声是从楼下传来。
是黑仔城手下红棍的声音,诨号花臂三爷。
花臂三爷骂了句“冚家铲”,随后就是一阵谨慎的关窗声响,隔音效果太好,没听到更多的声音。
黑仔城的人果然在这里有休息的房间。
寻找多时,终于发现了目标。
不是正下方,好像也不是下面一层,高层风大空间又开阔,无法准确定位。
不过也不是定位不了。
三小时后。
花臂三爷和几个小弟离开房间,下到停车场,开了一辆黑色SUV离开。
角落里,一辆银色丰田车慢悠悠地启动,跟在后方。
SUV停在一家麻将馆的后门,车里的人都下去后,坐在远处银色丰田里的沈雾观察周围,发现门上方的监视器,拍了张照发出去给某人。
对面很快回复:
【五分钟。】
沈雾吃着波子汽水味棒棒糖,将棒棒糖从口腔左边顶到右边,单手打字。
【快一点啊da他们不知道多久出来。】
陈家颖没再回。
四分五十秒后,陈家颖打来电话。
【好了,监控已失效。】
沈雾:……
还真是快了一点。
陈家颖:【我让附近的同事在麻将馆里盯着花臂他们,出来之前会提醒你,保持通话。】
此时这条窄巷子里没人,沈雾戴上蓝牙耳机,下车。
走到花臂三爷的车尾,像是弯腰捡东西,蹲下,从口袋里拿出短柄工具,非常轻巧地卸下轮拱衬板上方的塑料卡扣,掀开黑色衬布,露出尾灯后部缝隙。
沈雾薄薄的手掌和长长的手指探入缝隙,摸到尾灯背部的两颗固定螺丝,用工具卸下。左手在外托住灯体,找到电源插头,指尖灵巧地轻轻拔离,整只尾灯被她无声地拉出约十厘米,把一只U盘大小的磁吸式监听器吸在灯壳内壁,再把尾灯推回去,一切复原。
不进入车内,不触发报警,在车灯里安装监听器这种事,沈雾在内地当卧底的时候就执行过不知道多少次。
来港岛在新景车行打工这段时间,又让她对港岛各种热门车型的结构更为精通。
安装监听器的整个过程没用到两分钟,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这种电池供电的监听器安装简单,但有非常明显的缺点,续航时间短,最多一个月就没法用了。
其实最有效的监听器是借着帮他们修车的机会,安装在车内,隐蔽且能使用的时间更长。
但是黑仔城这帮人一定有合作的修车行,不会轻易在外面修车,只能用现在这种方式,安装在车灯里。
一个月的时间,应该也够沈雾收集到有用的线索。
蓝牙耳机里陈家颖说:【搞定没?他们要出来了。】
沈雾正要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做什么?”
沈雾脑中嗡的一下,回头。
和横在路头超跑里的裴薄妍对视。
裴薄妍自己开着她的918,胳膊搭在放下的车窗边。
沈雾还没转过来的时候,裴薄妍就觉得那鬼鬼祟祟的女人背影和沈雾实在有点像。
这身非常有设计感的缎面裙,也是她买给沈雾那堆衣服中的一件,整个港岛应该不会超过五件。美则美矣,不太适合日常,大概只有出席重要的交际场合才能用得上。
谁会在这样一个麻将馆破败的后门小巷里,穿着它蹲在一辆车前?
实在有够奇怪的。
没想到对方回头,还真是沈雾。
又和她熟悉的沈雾很不一样。
她可从来没见过淡颜的沈雾画这种成熟的妆容。
那张脸还是沈雾的,可气象因为妆容的变化完全不一样了。妩媚的眼线将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加深了,拉长了,看人时目光像是从一片潮湿的迷雾深处漫出来,仿佛带着热气的潮水淹没凝视过来的视线,蒸得人心上也发热。
裙子是裴薄妍亲自挑的,可上了沈雾的身体,又和在模特身上完全不同。
这条雾霭灰重磅缎的裙子没有复杂的装饰,仅凭一道利落的斜裁,就能清晰地勾勒肩头至腰侧的线条。腰间一根细带轻轻束住,像优美的地峡曲线,再往下骤然绽放的饱满臀线,让沈雾黄金分割般的优越身形美得更加直观。
原来模特和沈雾再相似,沈雾身上那种亦淡亦浓,亦正亦邪的气质都是独一份的。
沈雾没想到,没在Glow遇见裴薄妍,却是在这种地方相遇。
不知道裴薄妍有没有看到她安监听器的过程。
怎么感觉,裴薄妍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过来。”裴薄妍说。
沈雾犹豫了一下,没动。
裴薄妍不满地微微蹙眉。
沈雾别无他法,知道自己违抗大小姐命令的话,大小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只好走过去,站到车窗边。
沈雾:“好巧,你怎么在这?”
裴薄妍:“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蹲在那辆车前?”
就算没看到她安监听器,也一定猜到了她在那辆车上动了什么手脚,继续狡辩也没意义,只会让裴薄妍更加疑心。
沈雾干脆说实话:“对头的车,安个监听器。”
裴薄妍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跟自己说实话,还是涉及到内部竞争秘密的实话,扶着方向盘的纤指情不自禁轻轻摩挲着,心情有点好。
“这么私密的事情跟我说,不怕我给你捅出去?”
“不怕,你才不会。”
裴薄妍眼尾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笑意。
耳机里的陈家颖听到了沈雾的声音,知道忽然来了个什么人,不仅打乱了她的计划,还让她把真实情况说了出去,有点纳闷地提醒道:
【快点离开现场,他们马上出来了!】
说话间,后门已经要被推开。
自己的车在五步之外,想坐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沈雾立刻绕到副驾,拉开裴薄妍的车门,坐进去。
趁着坐进来的动作微微侧身,把长发之下盖着的耳机摘下来,卡进腰带里。
裴薄妍:“我有让你进来吗?”
后门开,花臂三爷和三个小弟走出来,看到了裴薄妍的超跑。
沈雾借着裴薄妍的侧脸将自己挡住。
花臂三爷眉心浮起一丝疑惑,对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黄毛小弟心领神会,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喂!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人在远处的时候,是可以利用裴薄妍借位,挡住自己的脸。可一旦走近,沈雾一定会暴露。
她们刚和黑仔城有摩擦,要是在这里看到她,肯定会有所怀疑,只要不是个傻子都会去检查一下车子有没有被动了手脚。
沈雾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想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开对方的时候,脸忽然落入了一双微冷的掌心里。
还没反应过来,同样带着一丝丝凉意的柔软双唇,覆盖在她的唇瓣上。
裴薄妍捧起她的脸吻了下来。
沈雾没想到她会主动这么做,双眼微微发怔。
意识到驾驶位和副驾中间中控位置又宽又硬,裴薄妍主动过来的姿势会让她的腰卡得很不舒服。
沈雾没多想,手掌垫了进去,缓解裴薄妍的不适。
裴薄妍没想到她这么为自己着想,心头微热,张开唇瓣,容沈雾进来。
沈雾被那香软的触感弄得意识都模糊了一下,舌不由自主地被勾进了软热香甜的唇齿间。
有波子汽水残留的甜味。
难道,裴薄妍之前也在吃棒棒糖么?
黄毛小弟走到车边,看到两个女人在接吻,愣了愣。
裴薄妍依旧用身子完完全全挡住沈雾,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眸露出一双不耐且冰冷至极的眼睛。
黄毛小弟虽说层级不高,到底跟着花臂三爷出入过一些大场合,曾经远远地见过裴薄妍一面,认得到她。
而且,就算没见过她本人,她这张脸也经常刷爆港岛的各大新闻头条,想不认识都难。
黄毛小弟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港岛第一千金,一时间语塞。
裴薄妍像是被人打扰了兴致,水红色的双唇微张,丢出一个“滚”字。
轻描淡写,足以让黄毛小弟后背发凉。
退了几步看一下车尾,无字头车牌,确定了,的的确确是港岛第一千金。
半个字都不敢再说,立刻跑回花臂三爷身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花臂三爷表情微变,手机这时候突然响了,是黑仔城打来的,问他是不是在麻将馆。
花臂三爷说“是”,黑仔城让他立刻带人到前一条街的游戏厅,有人闹事,过去摆平。
四人马上坐上车,离开。
沈雾的唇还和裴薄妍交叠着,听到车离去的动静,稍微松了一口气。应该是陈家颖在帮她调虎离山。
意识到沈雾的分神,裴薄妍不满道:
“专心些。”
怎么……人都走了,掩人耳目的吻还要继续吗?
脑中荡过这个疑问时,裴薄妍的双臂环住沈雾的脖子,让这个吻更深。
第43章
没联系沈雾的这段时间里,裴薄妍不在港岛。
她人在比利时的安特卫普,全球最大的毛坯钻石交易中心。
这趟出差行程排得很满,落地当天下午就去拜访了品牌创立之初就合作的老工匠,和老工匠一起见了五家看货商,她要亲自挑选最符合明年春夏系列主题的钻石原石。
裴薄妍的工作风格一向直接且高效,而比利时人却有种太过执着的严谨。说好听点叫严谨,说难听点则是官僚作风。每一个再细小的环节都需要一再确定文件和流程。哪怕只是调看一颗已经付了定金的原石,也要一再填表、签字,等待所有人走完他们那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