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事后容姐才让沈雾接手。

    阿K刚出院不久,丧狗说他出院后腿脚不便成天待在家里,得憋出个好歹来,提议骑摩托车带他出去兜兜风,见见风好得快。

    结果两人一起摔了。

    幸好车速不算快,还都戴了头盔,不然兜风得兜到阎王殿去。

    来医院包扎,遇到一群黄毛,双方都没说话,一个眼神的交汇就打了起来。

    容姐来的时候,丧狗和阿K两个人被医院的保安用叉子叉在墙上。

    要不是容姐及时过来调解,马上赶到的医院巡警铁定把他们都押回警署。

    容姐觉得他们真莫名其妙,阿K指着那群黄毛骂:“上次偷袭我的人就是他们!要说莫名其妙,这些人才真是莫名其妙!我根本都不认识他们好不好?没别的问题,我就是想问问他们什么意思,素不相识,为什么要打我?”

    原来是这样。

    容姐特护短,瞪向那群黄毛。

    长得最高,看上去年龄最小的黄毛被他自己抹了一把飙出来的鼻血,整张脸被血染得狰狞,瞪着眼,越是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就越是凶恨不知道怕,指着阿K道:“要不是那个女人给的够多,我有工夫打你?”

    容姐抓到一个细节,“什么女人?”

    另一个黄毛有二十五六岁,应该是这伙人的头,立刻拉了小弟一把,阻止他说下去。

    两人对了一下眼神,高个黄毛很不服气地大喘气了几下,别开头。

    医院的巡警来了,黄毛们相互拍了一下,立刻要逃。

    阿K叫嚣着:“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打你个头啊!还不快跑!”

    容姐拎着他们一瘸一拐地逃走,躲开了巡警,再去另外一家医院看病。

    离开前嘱咐他们别惹事。

    “一群后生仔最是没轻没重的时候,而且他们为什么凶,你们心里没数?就算他们捅了你们也是你们吃亏!看到年纪小的就躲远点,听到没有?”

    丧狗和阿K这会儿怒气已经过了,服软地点点头。

    处理好小弟的事都晚上十点多了,有人打电话问容姐去不去颓档吹水,容姐:【吹个屁水,累都累死了。扯啦,返归挺尸!】

    容姐回到家楼下,电梯门慢悠悠地打开,看到邻居董阿婆,笑着打招呼:

    “新发型这么靓?要跟谁约会啊?”

    董阿婆要骂人时会先扬起一双细眉,年轻的时候显得俏丽,年纪上来之后,抖起的是千层的皱纹。

    董阿婆在她胳膊上打了一掌,“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约什么会?没个正形!你终于回来了,赶紧上去看看你阿婆。”

    容姐:“啊?我阿婆怎么了?”

    咚咚咚!

    气喘吁吁冲到家门口的时候,容姐看阿婆一反常态坐在门口,闭着眼,脸色白如纸,椅子也是从屋子里搬出来的。

    沈雾站在她身边打电话,在跟对方说家里的位置。

    容姐眼珠子瞪老大,晃着阿婆的身子。

    “发生什么事了!阿婆?阿婆,你还活着吗!”

    本来闭着眼的阿婆被容姐这惊天一吼给吼得浑身发颤,好不容易睡着,立刻惊醒,“哎呀”了一声,用力打在容姐另一边的胳膊上。

    “谁家死女包在这里鬼叫!吓到我个心都离一离!”

    阿婆自己摁在胸口,平复着被惊吓之后的难受感。

    容姐:“你没死啊?”

    阿婆:“喝呀?你很希望我死吗?你死我都不会死啊!”

    容姐已经习惯阿婆的疯言疯语,把亲孙女当陌生人。

    确定阿婆不仅没死,中气足着呢,还会骂人,容姐大大松了一口气,将她抱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

    “吓死我了,好彩冇事好彩冇事,关二哥保佑啊!”

    阿婆看向身边的沈雾,眼神在说“这个陌生人好奇怪”。

    沈雾扶着容姐的肩膀,“救护车马上就到,先送医院检查一下看看。”

    容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等救护车的过程中,沈雾说她买了晚餐送过来,走到门口就闻到了刺鼻的煤气味。

    阿婆想给孙女煮糖水喝,结果煮一半忘记自己在干嘛了,徘徊了一阵就回到卧室里睡觉。

    火被扑出的糖水浇灭,散了满屋子的煤气。

    沈雾闻到煤气味,立刻疏散隔壁几户家里有人的邻居,遮着口鼻小心翼翼地进屋,把昏迷的阿婆背了出来。

    幸好时间不长,阿婆只是有点难受,有点想睡觉。

    两人跟着救护车把阿婆送到了医院检查,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能好。

    容姐想想也是挺后怕的。如果沈雾今天没到家里去,或者到的再晚一点,阿婆现在还有没有命在都不一定。

    要是换一个人毛毛躁躁地进屋,全楼的人恐怕都得被送走。

    容姐打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买下的房子,都会跟着灰飞烟灭。

    容姐:“煮什么糖水啊!吓死个人!”

    沈雾:“你不是最喜欢喝核桃糊吗?那天还说外面的糖水铺现在越来越不正宗。阿婆脑子不好使了,但还记得疼你。”

    容姐被沈雾说得眼热。

    “哎……我拼命赚钱,就是想让她享福的。没想到钱是赚到了一点,她……”

    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不敢多想老天是怎么戏弄她的,呼了几口气,笑道:

    “不说了不说了。”

    容姐觉得沈雾就是天降福星,是老天看她和阿婆这些年过得这么辛苦,终于开眼,赐给她一个大宝贝。

    等阿婆出院了,容姐神秘兮兮地叫沈雾到家里来。

    沈雾一进屋就看到了满桌子的硬菜,硬菜中间还摆着个泥土没洗干净的老旧酒坛。

    沈雾撑在门边换拖鞋,“今天什么日子,这是要开坛做法?”

    “什么开坛做法。”容姐拿筷子的时候斜她一眼,“你好好想想,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能忘?”

    沈雾双手扶在木质椅背上,听容姐话里有话,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没硬接,把话题抛回去。

    “最近是太忙了……”

    容姐摁着她的肩膀,坐到椅子上。

    “知道你忙,阿姐都帮你记着呢。阿婆!”

    对着屋里喊“阿婆”,忽然屋中的灯灭了,阿婆捧着个插着蜡烛的大蛋糕,笑盈盈地走出来,嘴里唱着:“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帝女花带泪上香,愿丧生回谢爹娘……”

    “喂喂,阿婆,串台了。生日啊,唱什么《帝女花》。”容姐赶紧拉住她。

    阿婆放下蛋糕,容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一根礼炮,一拧,大喊:

    “生日快乐!”

    炸了漫天的红色的桃心,落了发怔的沈雾一脑袋。

    容姐傻眼,“买错了,这是结婚用的吧?”

    沈雾也有点傻眼,原来这么大费周章,是想给她过生日。

    应该是之前容姐看到她驾照上的生日了。

    可惜那是个假生日,她真正的生日不在今天,她是冬天生的。

    容姐帮她把脑袋上的桃心都拍了,“怎么?给你过生日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没不高兴啊,就是有点意外,你会记得我生日。”

    “你这话……怎么,在你心里你姐就是这么冷血的人啊?”

    沈雾自己没记得的假生日,居然有人帮她记得,心情很复杂。

    无论真生日假生日,已经有很久没人给她过过生日了。

    家人去世后,她也模糊了生日这个概念。

    每次生日都会让她想起自己曾经有过母亲,有过家人。

    随之而来的是让她更为难受的现实——如今的她一无所有。

    因为想要而不得,所以她欺骗自己根本不在乎什么生不生日。

    可眼前真实摇曳着的生日蜡烛,却让她看得目不转睛,眼底慢慢浸出笑意和潮湿。

    今天不是“沈雾”出生的日子,甚至“2”和“5”这两根数字蜡烛拼出来象征的年龄也不属于她。

    但属于沈无。

    沈无拥有生日蛋糕和生日能快乐的祝福,还有一个自称她家姐的飞女为她摆一桌筵席,神志不清的阿婆亲手为她做生日蛋糕,沈无和这个世界是有连接的,比名字都埋在地底的阿笙要幸福得多。

    既然她无时无刻不扮演着“沈无”这个角色,那么为什么不能作为“沈无”享受生日的幸福?

    今晚她就是沈无。

    阿婆一直给她夹菜,让乖孙女敏敏多吃点。

    容姐笑眯眯地说:“你今晚就好好给她当孙女。没事,我不吃醋。”

    原来今天她不止是沈无,还可以是阿婆的乖孙女。

    阿婆给沈雾夹了多少菜,沈雾就吃了多少。

    好久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

    一桌的菜她们三人几乎全部吃完,吃得沈雾撑得动不了,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魂魄都要被撑出身体。

    容姐打着饱嗝笑她:“阿婆傻了你也跟着傻啊,吃这么多,不难受?”

    阿婆“哗”了一声,用筷子指她:“你才傻!”

    沈雾哈哈笑着,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一走消食。

    可惜这屋子实在太小,走了几圈头都晕了,只好转回来,看容姐在费劲地开酒坛,问她:

    “这什么酒啊?怎么都是泥?”

    “女儿红,刚从地里挖出来。”

    “女儿红?”

    “嗯,本来是想埋十八年,留给我女儿的。”

    “你女儿?你有女儿?”

    第59章

    容姐一点点把酒坛上的泥擦干净,看阿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碗,知道她魂不在这,有些一直瞒着她的事也能说出口了。

    “也不算我的女儿吧,我前女友的女儿。我和她一起养的,女仔跟我挺亲的,也叫我妈。”

    沈雾看向阿婆。

    容姐:“她不知道我性向的事,以前一直瞒着,现在再跟她说她也听不懂。你说,人老了,病了,脑子不好了,是福是祸?我怎么感觉挺好的。什么也想不明白,也就不痛苦了。”

    沈雾看阿婆手上沾了汤汁也没感觉似的,抽了张纸细心地帮她擦干净。

    “有好也有不好吧。不知痛苦,也就不知道幸福了。”

    容姐陷入短暂的沉思。

    大概是她一向粗枝大叶,性格外向,偶尔陷入思考时的表情呈现出一种“很努力想了却想不太明白”的状态。

    沈雾:“那你和前女友分手之后,女儿她带走了?”

    容姐两边的嘴角向下,高高地噘起嘴,摇着头说:“没,女儿死了。”

    这倒是出乎沈雾的意料。

    “死了?”

    “一场意外,没人想这样的……十岁的小孩那时候已经长得很漂亮了,能说能笑的,还很会读书,突然因为那么一点点小事人就没了。她,就我前女友,说如果我能多赚点钱,女儿能住在更安全的地方,就不会出那种事。她就觉得和我在一起没未来吧。那时候我还住唐楼呢,每天帮之前的老大送货,身上都是灰和机油味,的确不怎么招人喜欢。她想要一个更好的前程也能理解吧,是我没本事。”

    沈雾:“是那天晚上你碰到的那对夫妻?”

    容姐:“啊?”

    沈雾:“就你装腿抽筋那会儿遇到的,就是你前女友吗?”

    沈雾的记性和推理能力实在让容姐无处可逃,只能承认。

    沈雾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容姐说:“她找了个男人,又生了宝宝。她可能喜欢你,也可能喜欢任何一个能给她幸福生活的人。”

    容姐:“……要不要这么直接点破啊,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沈雾帮她把酒坛擦得干干净净,一点泥都不留。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追求更好的生活是本能,无可厚非。她没错,你更没错。容嘉敏,别觉得自己没本事,我觉得你特好,真的。”

    容姐低低地“啊”了一声,抿着唇,半天了,用力擦了擦眼睛。

    “你说你,干嘛突然说这么感性的话!把我惹哭了真的很难哄!”

    沈雾笑着给她抽纸巾,“放心,我不哄。”

    双眼发红的容姐:??

    两个人在桌边扭在一起敲对方脑袋,阿婆都没看她们,拿遥控器去开电视。她脑子记不住事了,反而衍生出倔强的习惯,每晚都要在固定时间看新闻,不看不睡觉。

    两人闹了半天,累得气喘吁吁,倒是消食了。

    一起打开酒坛,容姐说:“后来女儿没了,女儿红一直埋在楼下我都忘了取出来。今天特意为你挖出来的。”

    “为了我?”

    “是啊,这女儿红没有十八年也有八年。八年陈酿别浪费了。请你喝。”

    “女儿红,请我喝?”

    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己平白无故比容姐小了一辈。

    容姐搂她肩膀说:“喝了我的女儿红,以后你就是我女儿。”

    沈雾:……

    “你也想无痛得女是吧?你几岁你几岁?我不要你这样的妈。”

    容姐:??

    两个幼稚鬼又扭打在一起。

    阿婆嫌弃地嚷嚷,“别吵啦!我要听不清新闻啦!”

    容姐看一眼电视,“你看娱乐新闻还这么认真?”

    阿婆都没发现自己看的是最没营养的娱乐频道,像在看,也像什么都没看,掉在思维的夹缝里动弹不得,混混沌沌。

    容姐拿着遥控器要帮阿婆换到她想看的新闻台,电视里忽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裴薄妍。

    娱乐八卦说的永远都是八卦,没有正经事。

    港媒八卦的口吻一向是贱兮兮的夸张。

    裴薄妍在邮轮上可想而知被偷拍了。

    记者是不太可能上邮轮,大概是邮轮上的某些客人拍了照片,发给给自家控股的媒体。

    偷拍的画面还挺清晰,是裴薄妍跟江翰文一起吃饭的画面。

    裴薄妍是一贯的冷脸,江翰文却笑得像朵努力绽放的花。

    港媒嘲讽江翰文【邮轮献媚,江少交卷,满分通过舔狗测试】。

    因为和江翰文一起上了邮轮,圈子里有人放出风,说裴薄妍终于开始相亲了,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

    裴薄妍一向孤傲,眼光又高,二十七岁了,从来没有任何感情绯闻,这次绝对是破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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