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茶几被踢得吱嘎一声移位,剧痛让裴薄妍整个人往前倒。
“小心——”
就在她即将摔到放满食物的茶几上时,被沈雾拦腰抱住,紧紧扣入怀里。
钝痛从脚趾往上蔓延,裴薄妍头皮发麻,咬紧了嘴唇才让自己没有丢脸地喊出痛来。
剧痛和心中往内塌陷的情绪暗潮,让她眼尾泛红。
她实在讨厌透了这个总让她心情出现崩裂痕迹的女人。
身体却更轻贱,被她一抱,那柔软的触感和紧密的贴合,情不自禁地轻轻战栗。
半侧回脸,沈雾秀气的鼻尖就在裴薄妍的脸侧,交融过无数次的唇近在咫尺,滚烫的气息已经擅自做主地互相交换。
这个姿势太适合接吻了。
脑海中一闪而过沈雾把她抱到沙发上深吻的画面。
滚烫的手掌抚上她的身体,暴烈炙热。
裴薄妍眼皮一跳,抬起手把沈雾挥开,也打散自己羞耻的幻想。
确定她能自己站稳,沈雾很快放开了她。
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丢脸的话,裴薄妍将凌乱的头发用手指梳到头顶,转过身,不让沈雾看到自己发烫的脸和红透的耳朵,用克制的声线道:
“今晚谢谢你,我没事了,请你离开。”
房间内安静了好几秒。
没有任何辩解,也没有丝毫求情。
咔哒。
身后门打开时发出的闷响,是她唯一得到的回应。
裴薄妍面无表情地回头。
以前总希望沈雾能听话一点,再乖一些。
可现在让她离开,她一句话也不多问,一个眼神也不多留。
百依百顺,像要把陌路人这个身份尽职尽责地扮演好,却让裴薄妍心情差到了极点。
房门合上,沈雾没有立刻离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是不想这么快走。
不想这么快离开唯一有裴薄妍气息的地方。
靠在墙边,双眸出神,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习惯性抽出一根烟,夹在指缝里。
头顶的感应灯忽地灭了。
黑暗遮蔽了她的视野,唯一的光亮只有门缝中漏出一线暖光。
那道光斜斜切地在她鞋尖前,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喉头干燥到有点发紧,像被什么事物勒着。
她下意识去摸了一把喉咙,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心蓦地空虚,被满满的空白和失落灌到发紧,痛得要用力呼吸,才能对抗那不知究竟存不存在的窒息感。
走廊尽头也不知道哪扇窗户没关,咸咸的海风蛮横地挤进来,混合着楼下觥筹交错的酒味,一股子如梦如露甜烂的颓唐-
利维坦号再一次远离海岸线,行驶进漆黑公海的同一时刻,港岛某码头。
堆积的货物围成外人不可窥视的“小岛”。
“小岛”中心,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喉咙深处时不时涌出害怕的抽泣,以及难忍的痛吟。
他的额头抵在肮脏的地面上,抬不起来,因为脑袋上有一只脚用力踩着他的脸。
踩着他的是个女人,高跟鞋的鞋面不留情面地碾在他的脸,力道之重让他五官变形。
那女人却悠然坐在一张高背月亮椅上,大晚上戴着墨镜,白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像夺目的月光。
周明澜踩着男人的同时,随意翻看着他的钱包,抽出妻子和儿子的合影。
“好漂亮的美人。”
周明澜嘴角上扬,由衷地赞美着男人的妻子。
“不知道这样的美人失去丈夫时,哭起来会有多让人心碎。至于儿子,我倒是很乐意看他在没有父亲的环境中长大,变得性情古怪,阴沉好斗,然后死于一场毫无意义的街头械斗。”
穿着海关制服的男人眼里露出恐惧,酷刑已经折磨得他生不如死,如今更是被拿捏住了命门,只能投降。
“我……我告诉你,稽查行动的时间,我都告诉你。我家里还有内部网的权限,在我的电脑里。所有海关的情报你想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放过我……放过我啊,放过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周明澜慢悠悠地把照片放回了钱包,移开了脚。
“早答应不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海关摇晃着,狼狈地支起身体。
周明澜要的信息他全说了,也交代了笔记本电脑放在哪里,怎么登录内网。
周明澜满意地笑说:“多谢张生的情报,这样一来,和兴社就能绕过海关,甚至有抓出社团内鬼的可能。你们这次派来的二五仔有点本事,什么时候混入的和兴社?害我损失重要的心脏。钱都是其次,客户非常不满意,我可能会因为这个内鬼变成言而无信的人。哎……”
听周明澜在碎碎念家常,海关正要缓一口气,以为自己得救了。
下一刻,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他倏然一怔,说:“A姐,你、你不是承诺只要我交代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周明澜:“当然,我不会言而无信的。我放过你,放过你十秒钟。你有十秒钟的时间可以逃走。十。”
海关面色惊变。
实在太蠢,他怎么可以相信这个女人!
“九、八……”
海关立刻调转身子狂奔。
周明澜持着枪,慢悠悠地倒数,看猎物在死之前慌不择路,逗得她咯咯直笑。
数到“一”,手中带着消声器的枪连开三枪,两枪极其精准地打中对方的脑袋,一枪“脱靶”。
海关被反绑着胳膊,又受了一番毒打,情绪被拿捏着大起大落,跑的动作太慢了,慢到没能跑出几步。
血还是溅到周明澜的脸上,在她墨镜前洒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幸好她经验丰沛,提前有了预备。
要是血入眼,味道可有点难洗掉。
周明澜摘了墨镜,“嘁”了一声,抬手把墨镜扬了,对身边的一男一女说:“拿电脑的时候,记得送他们一家团聚。”
这一男一女是周明澜最得力的红棍,双胞胎,面色阴冷,齐声说:“是。”
其他的手下利落地收拾海关的尸体,丢上快艇,往黑漆漆的海中央开。
尸体将会被洋流冲入广阔的南海,这个人从此便销声匿迹。
今晚好不容易被允许到她家里过夜的,周明澜有些沮丧地想,这些人就不能换个时间搞事吗?浪费她宝贵的温存时间。
周明澜去洗了澡,从里到外的衣服全部换成新的。
血腥味,硝烟与热金属混合成的尖锐气味,被浓浓的沐浴香掩盖。
去见裴咏珊前,她总是会仔仔细细地清洁,不让任何异味骚扰裴咏珊的嗅觉,哪怕一丝都不可以。
站在镜前,喷上裴咏珊最喜欢的香水,周明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
“祝你今晚好运。”
第58章
今天的她,的确得到了老天的眷顾。
裴咏珊为她开门之后,没拒绝她的吻。
她如愿以偿,在裴咏珊的床上如鱼得水,吻遍思念多日的身体。
大概是前一段时间两人都太忙,裴咏珊对她实在冷淡,今晚难得纵容,默认她可以胡作非为。
周明澜伏在裴咏珊身上,欣赏她隐忍沉默又克制不住浮现出绯红的脸,在心中喟叹。
好短的一夜,才三次,怎么就凌晨三点了?
主卧内的气息混合了两个女人的体香,随着体温的升高愈发浓郁。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裴咏珊从失神的状态里缓过来,身后的周明澜还想过来抱她,她起身,一手拿手机一手抽起睡袍,披上,稍微缓了一下发软的腿,走到阳台。
周明澜趴在床上轻喘着,没睡,脑袋枕在手背上,要等着裴咏珊回来,抱着她才能睡得着。
甲板上,星辰在头顶弥漫成银海,海风吹动魏子仪的衣摆,猎猎作响。
【不妙啊。】
魏子仪躺在沙滩椅上打电话。
【你担心的事有可能是真的哦。】
裴咏珊坐在阳台的沙发上,听完魏子仪转述在邮轮上发生的事,越听眸色越是晦暗。
魏子仪:【但……那个妹妹真挺让人心动的,别说Cecilia,就是我对她也感兴趣。如果你真的不想Cecilia和她在一起,那我可就接手咯……】
嘟——
魏子仪看了眼手机,真的一个字都没说,直接挂断电话了。
“嚯。”
魏子仪翻了个白眼。
让人帮你做事,还这么冷淡。
这个裴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怪人。
裴咏珊回到卧室,坐在床上。
周明澜从后面揽过来,咬她的颈侧。
裴咏珊被她咬得很疼,偏头。
“不是做了好几次?怎么又要?”
周明澜声音哑哑的,“你也不说这个月才做了几次。”
裴咏珊闭起眼,不再说话。
算是一种默认。
周明澜把她抱到窗台上,月光洒在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女人身体上。
裴咏珊被她弄得浑身发红,声音都快要发出不来了。
周明澜这人太疯,如果不喊停,她可以做一天一夜。
裴咏珊腿被她捞在小臂上,两人一黑一金的长发缠在一起。
一边被她弄着,一边给她手机发了一张照片。
“让……照片里的这个女人离开港岛。”
周明澜:……
果然是贿赂。
不得不说,裴咏珊很知道怎么拿捏她。
周明澜抱着腿已经脱力的裴咏珊回到床上,在她锁骨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牙印,与此同时看了眼手机。
照片里的年轻女人二十岁出头,明媚漂亮,穿着和这张精致脸蛋不相符的廉价背心,坐在新景车行门口的工具车上,抬头和身边梳着脏辫的另一个人女人说着话。
新景车行隶属于和兴社,梳脏辫的容嘉敏是新景车行的老板,周明澜知道她,梁卓怡的手下。
照片主体这个年轻女人倒是面生得很。
“这是谁?”周明澜问裴咏珊,“值得你放在心上。”
裴咏珊懒得多说,回吻周明澜,在她唇上蜻蜓点水吻过。
“你们和兴社的人,没规矩的飞女。”
周明澜轻笑。
“你都用吻贿赂我了,那我肯定会好好调教,绝对不会让她再碍你的眼。”-
没等到第二天抵达下龙湾,裴薄妍当晚就离开了利维坦号。
江瀚文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的。想找裴薄妍共进早餐,结果一直找不到人,再问,裴大小姐已经在港岛了。
看来这场相亲注定以失败告终。
裴薄妍走了,沈雾则是在邮轮上熬满了四天才回到港岛。
离开邮轮之前,撞了裴薄妍的那位侍应生特意来找沈雾,谢谢她,说之前的事经理没再追究他了。
“多谢沈小姐替我求情。”
看到他,又想起那天在套房中裴薄妍足以锥碎人心的话。
沈雾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滋味,对侍应生说:
“不用谢我,我什么也没做。要谢就谢谢裴小姐宅心仁厚吧。”
侍应生笑出两排白牙,“裴小姐真是很好的人。”
海鸥在沈雾漆黑的瞳仁里一掠而过,白色的残影摩擦出一片薄薄的水雾。
想起裴薄妍,想到的都是她的好,沈雾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是啊,她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海风迷了眼,港岛就在前方。
它在天地之间那么渺小,渺小到跟别的大陆相比不值一提。
却承载着纯粹的善意,浓臭的罪恶,耀眼的财富,以及更多平凡的你我他。还有那么多的相遇、相知和离别,装满一整个时代沉甸甸的碎屑。
有人登上小轮,是为了在梦寐以求的超级都市大展宏图。
有人登上它,则是为了永远离开。
这片一千多平方公里的土地,是整个东方最拥挤的容器。
无数人的人生轨迹在这片拥挤的土地上交汇,错综复杂,织成密不透风的网,互相交融,最终染上了不属于自己的色彩。
无论在这座城市里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被染成什么颜色,维港的风也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
这趟当荷官的工作抽成非常可观,沈雾帮公司赚了一千多万,还为梁卓怡得到了不少富商的联系方式,在富豪圈里小小刷了一趟脸,帮梁卓怡约下了好几场牌局和高尔夫球局。
一千多万到沈雾手上的分红只有十分之一,也足以让容姐她们羡慕不已。
看到沈雾的时候,容姐还觉得奇怪。
“短短四天时间赚了这么多钱,怎么还愁眉苦脸的?船上是没好吃的吗?感觉你都瘦了一圈。”
邮轮上好吃的不少,每天为员工供应的自助餐都是各种新鲜的海货,还有擅长各国料理的厨子。
是沈雾自己没有胃口吃。
容姐让沈雾晚上到她家,她给她炖汤,好好补补。
沈雾当了几天荷官,公司里助理的工作积攒了一大堆,白天在公司勤勤恳恳当白领,晚上七点,容姐给沈雾打电话说:
【丧狗摔了,我先送他去医院。Sorry啊今晚说要请你吃饭的。】
沈雾说:【没事,你先处理丧狗那边的事,阿婆是不是还没吃饭?】
容姐那头是乱糟糟的叫骂声,弄得她很烦,用港岛话一串脏话骂出去,才喘着气把手机拿回来,对沈雾说:
【没啊!我一天都在外面!估计她中午都吃早上的剩饭!】
沈雾:【那我先买点吃的去看阿婆,和阿婆一起在家等你。】
容姐千恩万谢:【那太好了,谢谢啊阿无,没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雾:【跟我还客气。】
容姐这头急匆匆地挂了电话,冲过去把丧狗和阿K拉回来,骂道:
“都到医院了还跟人打架?!看看你的腿!想以后一辈子拿拐杖啊?”
阿K是容姐手下得力干将,之前开车给Glow送货的,就是沈雾来之前负责这条线的人,不是送鲜货,就是一些走私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