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不确定性让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真正昏过去。

    直到后背陷入一片支撑性极好的柔软,不再飘摇不定,鼻尖萦绕着裴薄妍独特的香水味。

    所有的声响和陌生的气息都被隔绝,只剩属于裴薄妍的气息。

    模糊的意识还是无法判断自己在何处,也被一种浓浓的安全感包裹住。

    紊乱的呼吸在渐渐归位,眉心拧着,忍痛的唇还绞着。

    裴薄妍给医疗团队打完电话,从窗边走回,对Aie说:“黄医生她们等下就来,你回去休息吧。”

    裴薄妍爱干净,家里任何一个位置都是井然有序,一尘不染。

    更何况是私密性极高的床。

    裴薄妍这张床从美国空运回来后,除了她本人,没被人直接触碰过,为她更换床品的佣人需要配戴专用的手套。她非常不喜欢和自己紧密挨着的隐私地带染上别人的气息。

    但此时此刻,Aie看到的是裴薄妍让那个一身血污的飞女直接躺在她的床上,任那些污迹染脏定制的昂贵床品。还要大半夜让黄医生团队上门为飞女治疗。

    Aie很担忧,“大小姐,这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今晚我留下来吧?在北楼住,有什么事需要我,随时叫我。”

    裴薄妍知道她担心什么,怕沈雾会引来杀手和危险,也对沈雾不了解,觉得她本人就是危险。

    但裴薄妍把沈雾接回来,就是为了保护她。

    保镖们都安顿在北楼,夜里还有专门在别墅周围轮值巡查的,无论追杀沈雾的人是谁,想要闯进这栋别墅,都需要过保镖们这一关。

    而且一旦出事,别墅连接着警局的报警系统,最近的警力支援会在十分钟内抵达。

    沈雾在这里非常安全,比唐楼安全,甚至比在外面的私人医院还有保障,她要给沈雾的就是这份安全,无论别人理不理解。

    裴薄妍:“没事,你回去休息,已经一点多了,明天还有工作需要你帮忙处理。”

    老板这么说了,Aie只好道:“那我等黄医生她们到了再走。”

    说完很知情识趣地离开卧室,关上门,到楼下等待黄医生团队。

    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裴薄妍坐到沈雾身边,看她昏迷中的脸庞。

    为了忍痛,把自己漂亮的唇咬成什么样了,都昏迷了,还在咬。

    裴薄妍的手指贴在她的唇缝上,轻轻往里顶,想阻止她继续咬自己。

    紧闭双眼的沈雾察觉到了口中有东西在弄她的唇,试图一点点分开她的唇瓣。

    好像是一根纤长细腻的手指,很香甜柔软。

    沈雾一开始没松口,口腔即将被入侵的不适感反而让她咬得更紧,咬得满口血腥气。

    那手指很有耐心安抚着她,拇指揉揉她的唇,一点点在表达善意,赢得她的信任,帮她释放压力。

    沈雾的双齿在这份温柔引导下渐渐放松,终于放过了可怜的下唇。

    裴薄妍稍微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发现沈雾咬住了她的手指。

    第62章

    用裴薄妍的手指代替了自己的下唇,沈雾凶凶地咬上去,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想要用咬合力和口中的存在感来克制身体不适的颤抖。

    疼痛让裴薄妍蹙眉,但没立刻收手,就任她这样咬着。

    黄医生团队和Aie一起到了门口,Aie敲门。

    裴薄妍抽了抽,没能抽回,只好说:“进来。”

    她们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大小姐坐在床边,床上躺着个鲜血淋漓半昏迷的女人,大小姐的手指还被那女人咬着,完全没想挣开。

    众人愣神,裴薄妍平静说:“先检查一下她的情况。”

    意思是,就让她咬着手指检查。

    黄医生团队都是经验老道的外科医生,黄医生本人还当过战地医生,即便如此,沈雾一身的血已经把裴薄妍的床染透,还咬着她的手指,这又惊悚又香艳的场景也让黄医生等人有点恍惚。

    黄医生在Glow的套房里帮大醉的沈雾治疗过,今晚又看到她,心想,又是这个人。

    助手们都有还有点没能回过神,黄医生率先开始制定检查流程。

    沈雾的伤看上去很严重,最严重的是两处刀伤和肋骨的骨折,头皮有血肿,四肢与体表还有广泛性软组织挫伤。需要检查是否伤及脏器,还要检查脑部CT。

    裴薄妍的山顶别墅是由好几栋楼组成,东楼有专业的私人诊疗处,可以做手术也可以拍CT。

    助手们已经准备好了推车,裴薄妍的手指还在沈雾的口中。

    她不好跟着进手术室的,低声伏在沈雾耳边说:

    “先松口,等你做完手术再说,嗯?”

    黄医生为裴薄妍当了十多年的家庭医生,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耐心哄着谁,这个谁还很无礼地咬着她不放。

    沈雾双眼还是闭着,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双齿慢慢松动,真的听话地放开了裴薄妍。

    裴薄妍眼里渗出淡淡的笑意,唇瓣贴着沈雾的耳骨,轻轻留下一个“乖”字。

    沈雾眉心微动,不知道半昏半醒间梦到了什么,感觉一直咬在口中的安全感在慢慢抽离,听话的同时又很不舍。

    裴薄妍就要把食指抽回来,忽然指侧染上了一层濡湿。

    柔软滚烫的小舌在舔她的手指。

    像小猫在品尝不确定的食物,又像是在讨好和挽留,一点点舔舐着,从指侧往指腹里舔。

    裴薄妍的手指没被谁这样对待过,只感觉那潮湿感一圈圈地往指根上卷。

    没人知道裴薄妍从指尖到后颈都在发麻,毕竟她表面维持着镇定,只是眼波闪烁得有些不自然的快,喉咙里横生一道不为人知的痒意。

    顾不上被眷恋着,不好继续,强行收回。

    沈雾感觉口中一空,有些不满,“哼”了声。

    裴薄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哄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了下她的脑袋,站起身,用散下的长发遮住发烫的耳朵,说:

    “带她去检查吧。”-

    上环某CBD。

    一道长长的空中连廊位于五十多楼高的高空,连接着两栋高耸的写字楼。

    阳光从玻璃外照进来,铺在梁卓怡面无表情的脸上。

    走到连廊尽头的一扇门前,面部识别通过,门“滴”地开启。

    门后是空中连廊的尽头,很少人能涉足的地方。

    挑高的玻璃墙正对着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镶嵌着一块非常有设计感的门牌,黑底白字——“执行董事 周明澜”。

    进门前,梁卓怡暗暗吸了口气。

    做好准备,推门进去。

    周明澜正坐在办公桌上,缓缓擦拭手里的高尔夫球杆。

    梁卓怡开口:“阿姐。”

    周明澜没看她,继续擦球杆。

    球杆反射的阳光晃在梁卓怡的眼前,刺得她闭上眼。

    “跪下。”周明澜没看她,继续慢悠悠地擦着球杆。

    梁卓怡没说话,她知道自己将面临的是什么,让容嘉敏按照她的指示做时,已经想到了会触怒周明澜。

    顺从地跪在周明澜面前。

    “卓怡,你一向聪明。”

    周明澜走过来,将一颗高尔夫球放在梁卓怡的头顶。

    “学历高,能力强,除了身体贱了点,几乎没有缺点。但你知不知道聪明人最怕什么?”

    梁卓怡眼底,映出周明澜对着她的脑袋高高举起球杆的画面。

    周明澜的眼底闪过狠戾。

    呼——

    球杆在周明澜的手中挥出呼啸的破空声。

    梁卓怡心脏猛烈收缩,本能闭上双眼。

    周明澜的球杆划出一道劲风,从梁卓怡头顶一掠而过,没击到球。

    梁卓怡已经做好要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准备,数秒后,睁开眼,自己完好无损。

    周明澜没击碎她的脑袋,她因恐惧而起的心跳却没能立刻平复。

    冷汗在一点点往外冒着,胸口起起伏伏。

    球杆在空中缓缓地划了个优雅的弧度,重新回到了梁卓怡的脸边,杆头伸到她的下巴下,挑起她的脸,迫使她看向周明澜。

    周明澜低垂着眼眸,眼底里是淡淡的冷和没有温度的笑。

    “聪明人最怕的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杆头从梁卓怡的下颌滑向脖子,贴着她脆弱的喉咙肌肤,勾勒着颈部的形状。

    像对待自己所有物般随意。

    梁卓怡跪在那里没有任何挣扎,一声不吭。

    “当初你故意搞丢黑仔城鲜货的事情,我已经看在你过往的功劳上网开一面。这次呢?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坏了社团规矩会有什么后果。一个新收的手下而已,这么护着?”

    周明澜的球杆不轻不重地打在她脸上。

    “怎么?女仔长得漂亮,动了真心,想保她?”

    梁卓怡:“阿无很能干,我只是不想因为一些误会,让社团损失难得的人才。”

    说这句话的时候,梁卓怡的声线很稳。

    周明澜能看得出来,她也是有惧意的,她也怕死,那是人的本能。

    可她还敢,还在为姓沈的争取活下来的机会。

    “而且。”梁卓怡脸上蔓延出一种挑衅的笑,“阿姐不是烦黑仔城和他那个干爹已久?我做的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梁大律师,你还真是不知死,难怪当初那女人会那样弄你。”

    笑意在周明澜的脸庞上扩散,这张充满戾气又明艳的脸,很快被笑容覆盖。

    “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不知死的性子。”

    刚刚夸完,杆头一下下重重杵在梁卓怡的心口。

    剧痛让梁卓怡的身子微晃,她咬牙忍着,脸上不见半点痛苦的表情。

    当啷。

    球杆被丢到一旁,周明澜坐回沙发上,歪着脑袋看梁卓怡。

    “坏了规矩谁都要受罚。想保手下,我给你机会,自己去惩戒室领罚吧。”

    梁卓怡知道和兴社的规矩,犯事了,得剁一根手指。

    不过,言下之意,沈雾的命应该留下了。

    一根手指换一条命,值了。

    梁卓怡站起身,对周明澜鞠躬。

    “谢谢阿姐网开一面。”

    周明澜审视着梁卓怡,没再说话。

    梁卓怡离开了办公室,周明澜看着窗外灰沉沉的天,眼皮微微抽动。

    霍氏双胞胎是她手下最厉害的红棍,可以说是整个和兴社最顶尖的杀手。

    这个沈无,一个人对两人,还能把他们打成重伤。

    如果不是完全没准备的遭遇战,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

    沈无的资料她看过,是为了给妹妹治病才来港岛打工。

    周明澜的指尖轻轻敲在沙发扶手上,若有所思。

    惩戒室在另一个方向,没有门牌,只有一面玻璃门。

    谁被切掉手指,或打得皮开肉绽,走过路过的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梁卓怡看到霍氏双胞胎跪在那,被鞭子打得后背血肉模糊。

    另一名行刑者看着梁卓怡说:“A姐交代,大律师不好少一根手指,不体面。特意对你从轻发落,不要你的手指,受一百鞭就行。”

    梁卓怡目光空空,摘下眼镜放入上衣口袋里,把西装外套脱了,整齐地叠好,放到一边。

    只穿一件白色的衬衣,跪下,双手撑在膝盖上,斯文有礼地对拿着鞭子的行刑者微笑道:

    “多谢。”-

    这条路好长。

    沈雾拼命往前跑,身后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像恐怖片里的梦魇,紧追着她不放。

    猛烈踏地的脚步声、呐喊声,深深喘息声……

    沈雾跑得气喘吁吁,手里的头盔一直往地上掉,每次掉她都拼尽全力捡回来,紧紧抱入怀中。

    可无论她抱得多紧,甚至直接戴到头上,每一次头盔都还会再一次脱离她的手,她的脑袋,重重摔到地上。

    谁也不知道沈雾有多爱惜它。

    每天都会把头盔擦拭得一尘不染。

    可此刻,坚固的头盔在一次次的摔落中渐渐碎裂,面目前非。

    沈雾心痛如刀绞。

    怎么办……

    裴薄妍送给她的头盔她都没能保护好……

    难过的情绪不断在胸口蔓延,越涨越高,像海水,几乎要把她淹没。

    在几乎窒息的痛苦中,沈雾睁开了眼睛。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百叶窗。

    百叶窗边是巨型的天堂鸟。

    天堂鸟被照顾得很好,长得非常茂密强壮,高高的叶子几乎抽到挑高的天花板。

    像在医院。

    可医院不该有医院独有的药物气息么?

    这里没有那种让她不喜欢的味道,只有淡淡的,让她很舒服很平静的香味。

    头痛,腹部痛,后背痛,腿也痛。

    浑身都在发痛,稍微一动就会牵扯到身上的伤口。

    连转眼珠都小心翼翼起来。

    艰难地往下看,手背上是熟悉的留置针,所有的伤口都已经被细心地包扎处理过了。

    大概是止疼药的效果过了,疼痛开始占据她的身体。

    记忆有点混乱,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荡,忽然被一样熟悉的事物定住了。

    裴薄妍送给她的头盔被放在床边的沙发上。

    没有严重的破损,只有一些轻微的划痕,上面的污渍被擦得干干净净,从百叶窗缝隙里溜进来的光映在头盔上,柔滑明亮。

    ……

    水杯里的冰块已经完全融化。

    裴薄妍靠在窗边,耐心地听着电话里姑姑的话。

    沈雾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外,她没意识到。

    【姑姑。】

    裴薄妍很少这样强硬地打断裴咏珊的话。

    【不用试探了,我的确救了她,把她带回了家。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论有什么样的后果我会自己承担,不会连累到裴家。】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沈雾安静地凝视裴薄妍沉默的背影。

    薄窄的肩膀,细白的后颈,腰肢那么纤瘦,却能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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