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等谁,美食当前,不吃对不起自己。
没规没矩地大快朵颐。
整桌的食物被她一扫而光的时候,包厢的门“呼啦”一下被拉开。
沈雾嘴里鼓鼓,回头,微怔。
拉开门的是那晚偷袭她,差点要她命的霍氏双胞胎。
双胞胎手里一人拎着一瓶清酒,目光从沈雾的脸庞上转移到了桌上,也愣住。
三人份的料理,被这女人一个人吃完了?
“来得正好。”沈雾说,“这些寿司很好吃,再帮我点两份。”
霍氏双胞胎:……
双胞胎哥哥险些把手里的酒瓶当场捏碎。
这女人是把他们当成侍应生了?
双胞胎妹妹拉了他一把,暗示他不要上火,别忘了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她按照沈雾的要求又叫了两份寿司,回来后坐到沈雾对面倒酒。
“上次是有命在身,得罪了。都是同一个社团的同事,以后互相照拂,这杯酒就当是我和我哥向你赔罪。”
倒是挺能屈能伸的。
沈雾在看到这一桌食物的时候,就想到 A姐今天的意图。
之前没能杀死她,后续不仅没有继续追杀,让梁卓怡受罚后就没了下文。
今天请她吃饭,让这对怪胎双胞胎过来敬酒,字里行间是要和她冰释前嫌的意思。
这是要重用她。
沈雾也不扭捏,拿起酒杯,目光往双胞胎身后的屏风瞥去。
“那今天请 A 姐做个见证,我和二位原本就无过节,这杯酒之后过往一笔勾销。都是为A姐做事,往后肝胆相照。”
原本安静的屏风之后,在沈雾说完这句话后,传来一声轻笑。
是女人的轻笑声。
沈雾喉咙微动。
A姐果然在那。
沈雾没再犹豫,把酒一口饮尽,用辣嘴的酒精来压抑亢奋的心情。
虽然还没有看到A姐的脸,但这是这么多年来距离目标核心最近的一次。
屏风后的周明澜歪歪斜斜地坐在榻榻米上,桌上的酒壶已经喝空了三壶,眸色里带了五分的醉意。
其实,一开始周明澜没打算这么快把沈雾带到身边。
沈雾惹到了裴咏珊最宝贝的侄女,玷污了裴家的掌上明珠,成了裴咏珊眼里的一粒灰尘。并不致命,但讨厌就讨厌在这灰尘虽小,却时不时能刺痛眼睛,那份存在感很恼人。
周明澜知道裴咏珊嘴上如何仁义道德,如何不让她嗜血杀人,其实内心深处想要的就是有人帮她清扫麻烦,清扫一切作为裴家人不能亲自料理的阻碍。
有这个能力,又心甘情愿让她随心所欲利用的,只有周明澜。
周明澜喜欢她那虚伪劲,更喜欢她双手干干净净的孤傲。
这世界上第一个把她当人看的就是裴咏珊。
自从周明澜十七岁那年,被罚跪在大雨之中,路过的裴咏珊为她撑起伞的那一刻起,周明澜就开始肖想她了。
周明澜自愿当她的脏刀,不用她开口就可以为她杀掉任何妨碍她的人。
霍家双胞胎是整个和兴社最厉害的红棍,联手杀沈雾,本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谁能想到,沈雾以一敌二,差点废了和兴社最厉害的红棍。
容嘉敏要保她。
梁卓怡那种绝对的利己主义者,不惜挨下一百鞭也要保她。
霍氏双胞胎作为和兴社最顶尖的打手,差点折在一个小辈手里。
哪来的神人?
周明澜对沈雾产生了兴趣。
查了她过往的履历,知道她在街头混了多少年,做了多少狠事,还有个要治病的妹妹。
太合胃口了,周明澜想用她,所以暂时没再要她的命。
三天前,裴咏珊破例主动来找周明澜,提及沈雾还留在港岛的事。
周明澜为她倒酒,哄着她说:“你不是不想我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现在我没杀人了,你怎么又不开心了?”
裴咏珊沉着脸没说话。
周明澜把酒递给她,随后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脸埋到她香软的颈间,闻香气。
“别生气嘛……那女仔挺能干的,我想试试看,如果堪用就好好培养她。回头我让她做点正经生意,不沾手社团的事,专心陪年年玩就好了。等什么时候年年玩够了,腻味了,我再把她打发走,绝对不碍你的眼。”
裴咏珊还是沉默。
周明澜看她不动,就去吻她的耳朵。
“而且,你的年年已经27岁了,今天就算不和这个女仔拍拖,未来的某天也会跟别人拍拖。你能保证她往后喜欢的能如你的意吗?都不说港岛,就是放眼全世界,在你心里能有几个人能配得上年年?”
“周明澜。”
裴咏珊把她愈发得寸进尺的脑袋推开,皱着眉坐到沙发上,酒杯放到一旁。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周明澜跟上去,坐到裴咏珊腿上,无骨般勾着她的胳膊。
“你到底是在气年年还是羡慕她啊?”
裴咏珊疲倦的眼渐渐抬起来,看向周明澜。
“你说什么?”
“你在她和沈无身上看到了你和我的影子,不过又不一样。年年可比你勇敢多了。她敢喜欢自己喜欢的人,你呢?”
裴咏珊在沉默中注视了她几秒,忽然站起身,周明澜差点被掀翻。
那晚之后,两人陷入了冷战。
本来这么多年都维持着地下恋情,周明澜不故意去找她,或者刻意出现在裴咏珊出席的场合,两人根本碰不着面。
裴咏珊还去新加坡了,这下倒是给这场无声的争吵提供最适合的氛围。
周明澜本来不想太快启用新人,最近和兴社本来就不太平。
海关那头机警得很,这次的货还是折损了一部分,最可惜的是没能得到卧底的确切信息。
不过能肯定,和兴社内一定有警方派来的二五仔。
不然这届港警真逊毙了。
周明澜怀疑沈雾,怀疑梁卓怡,怀疑黑仔城,怀疑所有人。
怀疑,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习惯,也是她能活到现在的能力。
不过,和裴咏珊冷战之后,或者说被裴咏珊单方面冷落后,周明澜就决定把姓沈的女仔带到身边。
周明澜承认自己是故意的,故意想气一气裴咏珊。
反正现在社团缺人手,想要试沈雾的话,把她放到身边还更方便试探。
而且,如果她真用了这女仔,裴咏珊肯定会来质问她,那就又能达成一次见面的契机,何乐而不为?
屏风之后,沈雾和霍氏双胞胎已经酒过三巡。
沈雾重伤初愈,胃口很好,这一顿高级料理连吃带喝,起码吃了上万港币。
吃得霍氏兄妹黑了脸。
毕竟这顿饭是他们请客,他们付钱。
沈雾顺便把明天的饭都吃完了。
只是有点遗憾。
今天A姐恐怕是不会露面了,看来想要一睹A姐的真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也不是没有收获。
屏风后女人的影子若隐若现,看不真切,能听到里面不停倒酒的声音。
A姐应该很喜欢喝酒。
在离开之前,沈雾听到屏风之后的A姐说:
“阿无是吧?”
A姐的声音真的很年轻,说30岁左右毫无违和感。
沈雾对着屏风的方向应道:“是。”
“别怪阿姐,你也算因祸得福。要不是因为这次的事,阿姐也没有办法这么快看到你的能力。只要好好帮阿姐做事,以后要什么有什么。”
沈雾:“我知道,谢谢阿姐。”
吃完饭就真的放她走了。
“阿无,替我向裴小姐问好。”
最后,A姐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沈雾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走出餐厅的整个过程,她都在思考 A 姐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是某种暗示吗?
暗示她能活下来,甚至见到了A姐,都是因为裴薄妍?
那之前A姐之前要杀她的原因,大概真如她的猜测。
坐同一辆车返回了市区,车开到唐楼下。
沈雾下车的时候,丹尼斯姜把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还给了她,顺便加了她的WhatsApp。
等商务车离开,沈雾打开手机,发现容姐和阿露她们给她发了好多条信息,让她平安回来之后立刻联系。
时间还不算晚,沈雾很久没运动了,正好今天天气好,去维港边上舒筋活络一下。
给她们都发了条信息报平安。
阿露秒回,发回来一个紧闭着眼睛疯狂点头的可爱表情包,说自己在做作业,给沈雾发了成绩单,这次成绩又进步了,打算备考明年的DSE。港岛的DSE类似内陆的高考。
沈雾刚给她回了个“乖”字,容姐的电话就进来了。
走在晚风和维港的灯火中,沈雾接起容姐的电话。
容姐本来以为沈雾这次是死定了,不知道会被丹尼斯姜带到哪里一枪毙了,都已经拿出地图研究港岛最有可能杀人埋尸的地点。
结果听沈雾的意思,不仅没死,A姐还请她吃大餐。
【这是A姐要用你的意思?】
【可能吧。】
【行啊,我们Mo姐这运势厉害啊,被A姐围追堵截没死,还能一飞冲天!到底是哪路神仙在保佑你,运气真的不是一般好!】
想起A姐让她向裴小姐问好,沈雾用食指挠挠头。
是裴薄妍在保佑她,怎么不算是神仙显灵呢。
容姐:【太好了,恭喜你,又活过了一天。】
沈雾:【听你这个话怎么觉得我在苟延残喘,离死不远了。】
两人互相笑骂着,百无禁忌。
挂了电话之后,沈雾看见不远处跑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是那身粉粉嫩嫩的装扮。
“嗨,好久不见。最近怎么都没看到你?”
今天是元气十足的运动系Mada
“你傍晚的时候失联了。”
“嗯,我见到A姐了。”
陈家颖沉默了几秒钟,忽然意识到沈雾在说什么,刚才夹里夹气的声音消失,换成一声压抑中带着粗暴的“我丢!!”
两人很有默契往人少的地方去。
“你真的见到A姐了?这么快?”陈家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毕竟上一任卧底到失联的那天都没能真正靠近A姐。
“见到了,但也不算见到。”
陈家颖:??
沈雾把事情的经过说了,陈家颖听完之后惊讶有增无减。
“你说A姐是一个年纪不到 30 岁的女人?”
沈雾点点头,“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
陈家颖:“不对啊,A姐这号人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叱咤港岛,是没有确切的资料吧,但也有不少可靠的情报,对于A姐的人物画像显示,那个时候她起码已经有30多岁了。20年过去,现在的她怎么可能还是个年轻女人呢?”
沈雾之前听容姐说的时候也觉得奇怪,再次回忆着A姐声音。
有人能年过半百,还拥有年轻女人的声线吗?
事无绝对,沈雾不能否认会有这个可能性,伪装一下应该不难。
可心里有种错位感,感觉还是有些诡异。
难道今天屏风后面的人不是A姐本人,是她的替身?
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身边便利店的电视传出来新闻的声音。
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裴”这个字,沈雾下意识转头看去。
现在她对这个字很敏感。
【裴氏星洲炼矿变炼灰,GIC割席撤资,股价高台跳水,暴跌7%!】
便利店的店员双臂抱在身前,一边看电视一边摇头说:
“哦豁,裴家要倒大霉了。”
港岛媒体的风格一向是标题耸人听闻,内容一泻千里。
用最大的字体爆最荒诞的假料。
他们要的是吸引眼球,从来不管事实真假,贱得理直气壮。
不过这次有点不同,裴家的确遭遇了近年来最大的危机。
真实情况不止是新闻里的爆料。
还要更糟。
这件事的导.火.索就是裴振生前段时间在新加坡碰的壁。
本以为已经处理好了,谁知他回港不久,“ESG评级垫底”的猛料就被爆上了港岛头条。连GIC风控部的内部评估报告写了“建议撤资”四个字都被大肆炒作。“裴氏镍矿项目爆雷”几个大字几乎席卷了整个港岛的金融圈。
跌7%只是开始。第二天跌5%,第三天再跌4%。
短短三日,这场钝刀割肉式的阴跌,导致裴氏集团旗下上市公司市值蒸发了数百亿。
如果说股价上的暴跌,对裴家而言只是一场朦胧细雨,那让这件事变得意味深长的是后续失控的发展。
第四天一早,裴家的家族办公室收到了汇丰银行的电话,说需要重新评估风险,这意味着很多项目因为资金无法到账而被迫延期。
更让裴振生难受的是,同一天下午,和他合作多年的私人银行的高级副总裁亲自登门,相当客气又毫无回转余地地告知裴振生,他个人账户里用于流动性周转的备用信贷额度,被临时冻结了三分之二,给出的理由是系统性风险敞口过大。
这一系列的打击并不足以让裴家这艘航行一整个世纪的巨轮沉没,可惊涛骇浪之下,巨轮颠波不止,连锁反应必然造成巨大的损失。巨轮上的人就算嘴再硬,有多头晕眼花恶心想吐,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裴振生还是老辣,立刻让人去查这次的料是谁喂给媒体的。
背后没人撑腰,港媒不敢爆裴家的料,更不用说GIC风控部的内部评估报告是严格保密的。
往上查,肯定能查到是谁在捅刀。
他有足够的能量支撑裴家,握住手里的产业,逆转颓势。
如果他没有病倒。
原本就连续阴跌的股价,在裴振生住院照片被爆的第二天,再次大跌。
甚至传出裴振生的死讯。
真真假假的消息像燎原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