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载着她们破开雨幕,穿过港岛的街道,从播放着“突发新闻”的LED幕墙下呼啸而过。
雨水模糊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像这座城市的眼,追不上她们的速度,也看不清她们以同一弧度笑着的脸。
太平山顶。
一台沾满雨水的白色杜卡迪停在满是豪车的车库里,显得格格不入。
浴室内。
嘀一声轻响后,头顶出水丰沛的雨淋花洒利落地停水。
沈雾洗去一身雨水味,皮肤被热水洗净,身上热,心口更热。
洗澡的整个过程,脑中控制不住一直回放着刚才被裴薄妍牵着,十指相扣,在无数镜头前堂而皇之高调离开的画面。
闭上眼时觉得是假,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又无法否认那一切都是真的。
穿上佣人们准备好的睡袍,站在镜前。
豆沙粉的真丝睡袍是蕾丝吊带的款式,外面搭着件罩衫。
很性感的样式,沈雾没穿过这样的,有点别扭。
走出浴室,看裴薄妍已经从另外一个浴室回来了,长长的黑发微湿,铺在肩头,坐在窗边橄榄树下打电话。
橄榄树的绿叠成一片轻盈的浪潮,带着水汽的清风吹来,树叶轻轻在裴薄妍身后摇曳着,飒飒作响。
银绿色的树叶狭长优雅,像它的主人,沉静清瘦,克制之中有份安静的力量。
裴薄妍的睡袍和沈雾是同款式不同颜色。
酒红色和熟女有多匹配。
莹白轻薄的肌肤衬得红色更红,红色把她的雪肤映得更白。
大概是最近太累,裴薄妍显而易见又清减了几分,睡袍松松垮垮地罩在薄薄的身体上,外衫的腰带在腰间虚虚地挽了一个宽松的扣,轻轻一扯就能毫不费劲地把它扯开。
裴薄妍手里捏着细长的香槟杯,她看了眼沈雾,对电话那头说:“不要让她离开港岛。”
很简短交代完就挂了电话。
沈雾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顺了顺前因后果,明白了。
“你早就知道有人在设陷阱,所以才让我通过Aie来和你联系?”
裴薄妍喝着香槟,就听沈雾说。
沈雾:“观察我会不会收到假消息。如果收到了就将计就计。所以,真正抓到猎物的人是你。”
裴薄妍眼梢微挑,看着沈雾的眼里带着欣赏的神色。
“挺聪明。”
“把我当诱饵,不告诉我。”
“只有骗过自己人,才能骗过敌人。”
沈雾:……
被堵得哑口无言。
说到“自己人”这三个字的时候,裴薄妍手里拿着的事物,已经用沈雾的腰带取代了酒杯。
轻轻抽拉,险些就要被抽开,沈雾赶紧顺着腰带被抽离的方向往前走一步,不然罩衫散开,里面低胸吊带实在太清凉。
正好挤到了裴薄妍身前。
裴薄妍坐着,她站着。
俯视的角度,能看到裴薄妍的睫毛浓密纤长到夸张。
还能看到她隐约带着水汽的漂亮锁骨。
这画面里好像少了什么。
沈雾没来得及细想,指尖就被裴薄妍捏住,转着圈轻揉着。
沈雾呼吸被带得有点快,保持着理智,问:“是Aie?”
出卖裴薄妍的人如果是最贴身的助理Aie,裴薄妍的心情肯定不会好。
所以沈雾问得小心翼翼。
裴薄妍:“是阿麦。”
阿麦,裴薄妍那个秘书。
沈雾回想着,来到会所的时候,就是这个阿麦来为她开的门。
“她在我身边三年,我没发现异常,还觉得她有能力,一心培养她。不得不说她的确很能干,就算当二五仔都比别人有耐心。可惜……我最讨厌的就是叛徒。”
二五仔,叛徒。
这两个词坠在沈雾心上,让她喉咙轻动。
“那,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裴薄妍抬眸看她,“为什么狗仔能锁定我的位置,拍到我和你在车里接吻的照片?肯定是有人透露了我的行程。我的行程一向保密,能知道的就是周围最亲近的人,一旦开始调查,就很容易锁定目标。”
那天晚上裴薄妍的车坏在路上,联系的就是阿麦。
其实在唐宝琳出现在母亲冥诞,以及成为Hestia代言人开始,裴薄妍就已经在调查周围的所有人了。
唐宝琳是裴振生的情妇,但裴振生不会让她的手伸到裴氏内部,他还没有昏头到这种地步。
一定是身边非常亲近的人在跟唐宝琳里应外和。
从权限和行动轨迹判断,阿麦是最可疑的那个。
裴薄妍:“阿麦偷偷用Aie的手机把你叫到会所,另一边放开权限让记者埋伏,就等着你来,把我们俩见面的场景直播出去,妄想让我们百口莫辩。”
说这番话的时候,裴薄妍的眼里是带着笑的。
沈雾感觉她这一趟不只是抓身边的二五仔这么简单。
骑摩托车回来这一路,沈雾看到有些大楼的LED屏是新闻直播,播放的就是她俩十指相扣的画面。
先前一张那么糊的偷拍照都搅动了整个港岛,热度持续了一周多的时间,裴大小姐的能量超乎想象。
这回直接直播,可想而知各大头条又会被轰炸成什么样。
可大小姐一点都不着急。
还在玩沈雾的手指。
为了抓个二五仔,再一次把自己卷入风雨之中,值得吗?
沈雾很想集中注意力在思考本身上,可裴薄妍揉捏的动作已经从指尖揉到指节。
沈雾的手跟普通女仔的手不太一样,同“细皮嫩肉”这四个字不沾边。好看还是很好看的,修长匀称,但因为常年干体力活,指节无法避免有点粗,还有些旧伤口。
裴薄妍的指腹轻搓着沈雾的皮肉,磨过骨头,痒痒的。
想象中的腥风血雨在意识的远方,充满裴薄妍香味的卧室中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裴薄妍半垂着眼眸,看沈雾的手。
“那些人设陷阱的手法挺粗糙的,你就一点都没怀疑?”
麻麻的感觉从指尖上移,盘桓在指节上,一圈又一圈。
沈雾暗暗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异样。
“有,但是……”
顿了顿,没说完。
“但是,你也想见我。”
裴薄妍替她说完。
沈雾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裴薄妍站起身。
罩衫留在了苔藓绿沙发上,香热的身体紧贴着沈雾,蕾丝吊带内的身体曲线太勾人。
沈雾脑中一阵闷闷的晕眩,心口发紧,双唇动了动,没能否认半个字。
雪白的脖颈就在眼前,沈雾突然明白画面里少了什么。
一直圈着裴薄妍脖子的那根绳不见了。
她把吊坠摘了。
神思略略恍惚的时候,裴薄妍身上仅有的蕾丝吊带睡裙也落在地上。
她身后巨大的玻璃墙外,是大半个港岛。
覆盖在港岛上空多日的沉厚铅云,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阳光从乌云的缝隙里投下几道明显的光,落在城市的楼宇中,也铺在裴薄妍细腻的肌肤上。
淡金色的光从柔削的肩头笼罩上来,和沈雾发滞的目光一同覆盖在她身体上。
裴薄妍身体的肌肤是那种玉一般质地的薄,如同刚刚剥去壳的新鲜果肉,晶莹剔透,脆弱又圣洁。
知道她生得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可眼前所见,还是超出了想象太多太多。
沈雾不知道自己的呼吸还在不在。
裴薄妍靠得更近,踮起脚,下巴搭在沈雾的肩上,握住她的手腕,拉起来,贴在自己的心口。
掌心里握着另一个人的身体,柔软如水,又比水热得多。
沈雾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想把手收回来,却被裴薄妍摁得更紧,气音在沈雾耳边流荡,低低的诱惑,煽热她五脏六腑。
“别说你不想。”
五指被带着陷入凝脂中。
从未有过的触感和热意让沈雾头皮发麻。
掌心之下,是裴薄妍清晰的心跳。
被沈雾触摸着,裴薄妍的眼眸也潮湿了,看着眼前沈雾已经红了大半截的耳朵,带着轻颤的声音说:
“抱我。”
沈雾小时候听过一些睡前故事,看过的一些故事书里,总有一个傻乎乎赶考穷书生,荒郊野外,一不小心遇见怪遇见精,遇见画中妖。
明明知道那些不是凡物,沾上了必然要付出代价。
却偏偏控制不住要去碰画上惑人的眉眼,贪婪地吃下索命的禁果。
以前她不理解,只觉得故事里的人蠢笨。
明明知道眼前是危险,还闭着眼往火坑里跳。
这一刻,她明白了。
是那诱惑太美,凡夫俗子根本无法抵抗。
就算知道深陷其中会尸骨无存,也甘愿飞蛾扑火。
身体走在思维的前方。
她捧住裴薄妍的脸吻下去的时候,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下撞在胸膛上,雨打芭蕉叶,噼里啪啦,乱糟糟地响。
苔藓绿的沙发只坐一个的时候很宽敞,两个人在上面拥吻的时候就显得有点局促了。
裴薄妍的脸被沈雾单手扣着,整个人被抵在沙发里吻。
吻依旧是让裴薄妍着迷的感觉。
沉默,占有欲却浓郁得像深海底下的暗流。
明明上一刻还那么安静,却能在触碰的一瞬间将人发狠地缠住。
沈雾另一只手忘情地揉着裴薄妍的身体。指尖微微发着颤,不知道是因为太过亢奋还是思绪全乱,只凭借着本能陷入这片湿热的情绪里。
揉弄的力道让裴薄妍又痛又热又舒服。
想到是那个总是对她若即若离的沈无,声音就要压不住。
沈雾看裴薄妍在自己身下眼眸涣散,极力自持的神色,胸口不知从哪里生出热痒的燥,脊柱酥麻到发疼。
吻从唇往下,轻咬裴薄妍的脖子。
咬得裴薄妍下巴难耐地扬起,胸口在深深的喘息中不停起伏。
薄嫩的耳朵被滚烫的唇包裹。
软舌扫上去,裴薄妍全身都细细颤起来。
皙白的肌肤很快泛出一片绯红。
柔软的腰肢在无意识地往沈雾身上贴,长腿卷起,在沈雾的腰侧蹭着。
沈雾眼里是失焦的水光,在懵然间顿了顿。
裴薄妍身上都是她的气息,凌乱地躺在她身下,抬起晕红的眼尾,看身上人。
沈雾全明白了。
裴薄妍布下陷阱,是在抓身边的二五仔,也是在抓她。
借媒体的手,让她的名字她的脸,和裴薄妍绑在一起,写在媒体的第一行,写在港岛人的眼睛里,写在时间里,写在谁都无法回避的记忆里。
手段真硬,胆子真大。
居然在裴家风雨飘摇的时候这么做。
可怕的魅力,让沈雾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沈雾握着裴薄妍腿弯的五指浅浅用着力,指尖陷在软肉中。
“你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就等我踩进来。”
被她吻得腰都在发软的女人,听到她的话,媚眼轻挑,发红的唇勾起一抹笑意。
“那你踩进来了吗?”
危险又蛊人的裴薄妍……
心动的感觉让沈雾一时间失语。
不用沈雾用言语回答,裴薄妍已经从她痴迷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我……一无所有。”
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确定的未来。
沈雾攥紧的拳头压在裴薄妍的身侧,难过地说,
“无法给你想要的生活。”
一个体面的伴侣,一个登对的爱人。
信任、坦诚,最基本的这些东西,她都给不了。
裴薄妍双手捧起她低垂的眸,凝视着她发红的眼。
“沈无,我不需要。”
“我甚至不能给你安全感……”
沈雾的人生不止属于她,属于组织,属于卧底任务,属于枉死的冤魂和那些躺在档案柜里、照片已经泛黄的失踪者。
有时候她会忘了自己是谁,却永远不会忘记等待回家人的姓名。
她来港岛之前就已经把命交出去了,现在的她可能死于任何一场谁也没想到的意外,死于任何一个明天。
这样的自己,拿什么去向裴薄妍承诺?拿什么爱她?
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让沈雾疯狂想要脱下这身伪装,告诉裴薄妍自己是谁。
心潮在疯狂涌动,最后理智和人格还是压过了欲望。
她不能说,不能暴露,不能前功尽弃。
裴薄妍看着她越来越红的眼眶,轻轻抚过她的后脑袋,将她拥入怀中,用沈雾听过最柔软的声音说:
“安全感我来给你。”
沈雾的后背明显颤了一下。
被揽入怀抱的脑袋一直没有抬起来,安静地弄湿了裴薄妍的颈窝。
裴薄妍的怀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避风港。
像柔软的水面,永远托着溺水的月亮。
不在乎她的过去,只想要她的现在。
而她的现在也都是由谎言构成。
但是。
随时会死的人,没有明天的人,不是只有现在吗?
沈雾有的只有当下了。
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裴薄妍,哪怕是最最贫瘠的此时此刻。
如果说命运注定要将她们推向不同的方向,那这一瞬间,沈雾感觉自己正和命运轰轰烈烈地迎面相撞。
……
这漫长的一日在盛大的夕阳中渐渐落幕。
晚霞把沙发上交缠在一起的两个女人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沈雾的后背全是汗,后颈、脊背到腰窝,泛着一层暧昧的绯色。
长长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粘在跟着呼吸不断起伏的后背上。
此刻的她,在距离裴薄妍最近的地方。
多送一点,裴薄妍的呼吸就跟着更沉一分。
主宰着裴薄妍的感觉太让沈雾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