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送给裴薄妍。
可是,裴薄妍会喜欢这么幼稚的礼物吗?
容姐抱了满怀的娃娃幸福到头晕,忽然听到对面“咣当”一声,砸在机器上的动静。
两人一起探头,发现是霍氏双胞胎的哥哥站在一台粉色的娃娃机前,两手空空面红耳赤,感觉娃娃机都要承受不住他再一次的攻击。
又投了硬币进去,还是抓了个空。
看他玩娃娃机就像是在看棕熊剥橘子,爪子不听话,东西还滚满地。
双胞胎哥哥抬头,和抱了一大堆娃娃的容姐以及沈雾对视。
想了又想,还是开口。
“帮个忙?”
沈雾:“干嘛?”
双胞胎哥哥指着娃娃机说:“我妹妹很喜欢这个兔子,我给你钱,一万。”
容姐想到他和他那怪胎妹妹差点害了沈雾的命,立刻坐地起价:“两万。”
双胞胎哥哥:“多少都行。”
沈雾本来想回绝,听到他是为妹妹抓,还一副不惜一切代价的样子,无语。
行吧,就当做好人好事,积德了。
沈雾花了600日元就抓出了那只粉耳朵的兔子。
双胞胎哥哥拿着那只毛茸茸的兔子,憋了半天才对沈雾憋出一句:“多谢。”
沈雾双手抄在口袋里,正想说话,双胞胎的妹妹来了。
“丹尼斯姜呢?”
她哥立刻把兔子塞到口袋里,没让她看到。
“应该在打柏青哥。”
双胞胎妹妹:“走了。”
沈雾她们把玩偶都塞到空荡荡的行李箱里,打了一晚上柏青哥的丹尼斯姜打着呵欠回来。
终于来了。
准备重新上车的时候,沈雾的手机震了一下。
和她分属两个时区的裴薄妍终于发来信息。
第一条是熟悉的问句。
【在干嘛?】
居然还有第二条。
【知道你没在想我。】
怎么会有人自问自答?
自问自答的同时还要冤枉一下别人。
沈雾正想回,丹尼斯姜把她手机抽走,丢进车厢角落的纸袋里。
“行动前没收手机,是规矩。”
他摊开双手,手指往自己的方向招了招。
容姐和霍氏双胞胎都把手机交过去。
载着她们的车开上了山道。
说是山也不在郊外,类似港岛的太平山,在市区的黄金地带,类似小山丘,道路狭窄,能看到一栋栋入口非常隐蔽的别墅,以及亮着庭院灯的高级餐厅。
此刻已经是凌晨。日本夜晚没有灯的地方是真的黑,诠释了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是真的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那种浓黑。
沈雾凝视车窗外的黑暗,精神高度集中着。
身边的容姐倒是个有福之人,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打个盹。
商务车开到一盏落地庭院灯前停下。
丹尼斯姜下车,沈雾拍拍容姐:“下车了。”
庭院深处的小径里走出一位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对丹尼斯姜说着日语。丹尼斯姜不愧是和兴社头号军师,日语也说得很好,跟随对方往里走的时候,向沈雾她们使了个眼色。
行动前收手机是和兴社的规矩,到了别人的地盘,收枪也是规矩。
沈雾把26仔交出来的时候,看见霍家双胞胎分别从腰两侧拿出两把枪丢进门口的木质框里,哥哥从衣服内搭里摸出一把“掌心雷”,妹妹从夹克内侧暗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小口径左轮、锥刺、甚至还有钢针。
稀里哗啦放了满满一筐。
沈雾和容姐:……
简直是移动的武器库。
沈雾得庆幸他们在港岛要暗杀自己的那次没带这么多的武器,不然她恐怕早就一命呜呼。
也不解自己怎么就心这么大,只带了一把迷你26仔,要真出事26仔那点火力连餐前凉菜都算不上。
这座日式别墅建得像迷宫,比上次在港岛与A姐初次会面的那间餐厅还要大。
玄关后是长长的廊道,廊道两边是修剪精致的庭院植物和各种造景。
廊道连接着无数个岔路口,每一条都通往相似的木质边框的推拉门,每扇门拉开都是长得一模一样铺着榻榻米的房间,房间跟房间之间又有暗门相通。
容姐绕得脑袋都晕了,低声骂道:“顶啊,这间屋绕的,屎急都不知去边度搵厕所(屎急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厕所)。”
沈雾差点被她逗笑,心里记着路线,同时也越来越亢奋。
路越绕事越大。
干卧底这一行,怕的不是错综复杂,而是没有价值。
只要有线索,多危险都值了。
只是有一点,到现在为止都没见到A姐,难道这次又见不到她庐山真面目?
又绕过一棵黑松,忽见一位穿着华丽和服的女人。
女人身上穿的和服是黑色的,白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黑白相撞的颜色仿佛明月当空,让人完全无法忽略她的存在。
女人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玳瑁簪,簪头盛放着一朵鲜艳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微微颤动,艳丽无双。
沈雾目不斜视往前走,这女人却靠上来,直接挽住了沈雾的胳膊,身子还往她身上倾斜。
日本的风俗行业真是渗透到方方面面,拉客的黑老哥走了,又来一位陪客的和服姐。
沈雾很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有身体接触,又不会日语,想了半天,被容姐留下的那些小污片污染过的大脑,自动从记忆的角落里想到一句,她抬手把那女人隔开,说:
“达咩。”
那女人嗤笑起来,说了中文:“这么洁身自好,怕年年生气啊?”
沈雾瞳孔一缩。
记忆里听过这声音,她居然就是A姐。
周明澜挽着沈雾理所当然地往里走,沈雾表情像被绑架,回头看容姐,见她脸色很不好,就知道身边这人是A姐没错。
好自来熟的人。
周明澜挽着沈雾,看上去不是要跟社团谈生意,有种携手出席晚宴的即视感。
沈雾心中其实有个问题,谁是“年年”。
大概率是裴薄妍的小名。
毕竟最近她和裴薄妍的新闻轰炸港岛各大头条,连社团里的四九仔看到她都会用一种“港岛第一千金的女人长这样”的眼神偷偷瞧她,A姐调侃她提到的名字,最有可能属于裴薄妍。
裴薄妍居然有这么可爱的小名吗……
有种和冷淡的她不太相符,软乎乎,很好抱的气质。
从来没听她提过这个小名,各家媒体的新闻稿里不曾出现过,应该只有很亲密的人才知晓。
倒是又一次提醒了沈雾。
和兴社和裴家私下的关系密切,A姐知道裴薄妍小名这件事也不奇怪。
心里多了一份压抑的烦躁。
沈雾没有直视A姐,低调地从长廊的玻璃窗倒映里观察她。
的确只有30岁左右,和先前通过声音判断年龄得到的结果一致。
白金色的头发是染的,眼角没有一丝皱纹,皮肤胶原蛋白充足,整个人的状态就是30岁左右年轻女人的状态,肯定没有50岁。
很多驻颜有术的明星也能看上去比同龄人年轻,比如唐宝琳,她的脸部状态要比实际年龄年轻10岁,那也是因为她本人不过中年,40多岁的人看上去想像30多岁不算很难。即便如此依旧逃不过人肉眼的分辨。
可如果一个50多岁的人想看上去像30岁,难度则会大大增加。
即便用尽了医美技术,达到的效果也只是旁人乍看之下,这人比实际年龄年轻。
苍老的细节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比如脖子,比如手。
除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黑科技,真能让人返老还童。
A姐身上充满了未知的矛盾感,美而阴森,艳又诡异。
这个人的气质仿佛于深夜半睡半醒间听见有人轻轻拨动琴弦,让人不知道那琴声来自梦境,还是来自身后。
“心跳有点快哦。”
周明澜靠近沈雾,轻声笑着。
沈雾没说话,眼前的门一开,终于不是样板间般的屋子了。
屋子里昏昏暗暗,没有主灯,两侧的墙下立着落地的石灯笼,光从镂空的图案中蔓延出来,恍恍惚惚,鬼气森森。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线香,像老山檀香,或许还混合了点别的什么香,很淡,但存在感很强。
黑檀长桌低低地伏在视野正中间,桌面上放着一套茶具,火上放着个壶子。
远处的壁龛中挂着一幅中文书法,白纸黑字,笔锋遒劲而枯瘦。
非常安静的室内,反而显出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违和感。
安静到让人觉得这不是间房间,而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周明澜站到长桌前,沈雾看霍氏双胞胎都退到一旁,她拉着容姐也往后站,只有丹尼斯姜留在周明澜身侧。
对面的门拉开,一位穿着西装的瘦高中年男人走进来。
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胡子是刚刚剃过,还留着一片泛青的胡渣。脸庞瘦削,两边嘴角是日本人典型的喜欢往下坠的角度,穿着西装也挡不住文满文身的脖子,气质冷硬锋利。
这男人就是黑崎连合会的新任会长,黑崎隆。
之前和丹尼斯姜对话的和服男人跟在他身后。
两位社团的头目对饮,丹尼斯姜与和服男人充当翻译。
周明澜先对老会长的过世致哀。
黑崎隆则弯腰鞠躬:“A姐,家父生前承蒙您关照。”
对方弯腰的时候,沈雾的目光落在他的西装下摆有点异样。
如果里面藏着一把枪,这个弧度非常合理。
沈雾眼波平静地将视线移向A姐。
可惜A姐的后脑勺无法接收到她的眼神。
第80章
周明澜和黑崎隆面对面坐下,和服男人负责倒茶。
茶香四溢间,沈雾在暗暗观察这间房间。
房间很离谱,没有任何掩体。
如果发生枪战,她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唯一可能的逃生通道就是左前方的窗户。
她有信心两步加一个飞跃在极短的时间内冲出窗外,但这么做的话恐怕会一头栽进站在窗外的保镖怀里。
整间屋子都被黑崎连合会的人围住了。
听A姐还在和黑崎隆闲叙着东京的秋景,沈雾喉咙微不可查地轻动。
周明澜到底不是来旅游的,聊了会儿就开始谈生意的事。
即便屋子里都是自家人,会长们说话依旧谨慎,没说货到底是什么,就用彼此心知肚明的代词轻轻掠过。
和服男人递过来一份类似合同的文件。
丹尼斯姜看过后递给周明澜,正要跟她翻译这份英文合同里的重要信息,周明澜看都没看合同,反手直接压到桌面上,对黑崎隆说:
“我要七成。”
别说黑崎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就连沈雾的眼皮都一跳。
很短的时间后,黑崎隆发出一声冷笑。
“A姐,你之前和我父亲签的合同不是这个价。”
周明澜笑容不改,“你也说了,那是和你父亲的价格。”
言下之意很明显,觉得眼前这位新话事人不值。
沈雾从余光里察觉到容姐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霍氏双胞胎依旧像没有灵魂的石像,和沈雾一样,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
但沈雾知道,他们都察觉到了危险。
人家的地盘,她们还被完全扣押了武器,赤手空拳,A姐居然还这么强硬。
黑崎隆的额头上隐隐鼓起一根青筋。
“这么说,A姐是想趁火打劫?”
“我从来不需要趁火打劫,想打劫的时候我就是火。但我对真正的朋友一向亲善。相信我,你不会想看我真的打劫时是什么样的。”
周明澜没有文身没有凶狠的长相,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带笑,语气和眼神里就慢慢透出让人害怕的病态和冷戾。
黑崎隆目光里的寒意也越来越浓。
“这么说,是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我从来不做讨价还价这种浪费时间的事。你父亲也没做过费力不讨好的事。”
周明澜慢悠悠地饮下一口茶,仔细品味着,漂亮的指尖转动杯子,语速很慢。
“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搞慈善的,你能提供多少价值,我心里有数。如果你不想签,我还有别的合作伙伴可以谈。这几年日本经济不景气,你比我清楚。如果没了我们和兴社的生意,下半年你拿什么养活社团?让你的小弟去送外卖养家糊口?”
周明澜拍了拍身边那位穿和服的男人说:“喂,你会骑摩托车吗?”
和服男人脸色比周明澜衣服的颜色还黑,选择性地翻译给黑崎隆。
沈雾早该想到这A姐能坐上港岛最大社团和兴社社话事人的位置,肯定有过人之处。
这人胃口大,心脏更大。
在别人的地盘被人团团围住,手里没有半点武器,还敢直接拆台骑脸输出。
恐怕已经不能叫“心脏大”了,等对方拔枪,恐怕她得多长几个心脏才能活下来。
黑崎隆即便没收到翻译,也大致猜出这个港岛女人在说什么。
一直耷拉着的嘴角慢慢往上提。
这不是个笑意,是暴风雨将至前一抹反常的宁静。
黑崎隆眼神发狠,手摸向衣服下摆藏枪的位置。
沈雾心脏猛烈收缩,大脑已经在预演冲出窗外,放倒保镖,夺他枪的整个过程。
黑崎隆的目标是A姐,她有机会完成整个夺枪的行动,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脚下马上就要启动的一瞬间,黑崎隆手里多了个细长的雪茄烟盒。
沈雾:……
黑崎隆抽出一根雪茄,用雪茄剪剪开,笑道:
“早就听闻A姐做事泼辣,说一不二。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话间雪茄的烟雾飘荡在两人之间,他这话的意思是要听从周明澜,退让一步。
沈雾身子都晃了一下,又站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