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变了调。

    “什么意思?你要打掉他?你会这么残忍?”

    在裴振生身边这么多年,她也算了解他。

    裴振生骨子里是个重感情的人,不然她也不会花了三年才上位,这么多年裴振生也只有她这么一个情人。

    他那么宠爱裴薄妍,事事都以她为先,显然是个喜欢孩子,渴望天伦之乐的人。

    裴振生半阖着眼长叹一声,脸上浮起一丝带着嘲弄的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枉费心计。难道这些年你从来没想过一个问题?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怀孕?”

    裴振生冰冷的视线落在唐宝琳的脸上。

    “我结扎了,在我夫人过世的那年。”

    唐宝琳钻石般闪耀的眼睛,在听完这句话后静止了,眼泪都凝结在了纤长浓密的睫毛上,一动不动-

    沈雾到了霍庭欣给的地点,是一处大厦的停车场。

    依旧上了辆看不到外面景色的罐头车,到了那栋日式建筑前,还是那间雅致隐蔽的私人餐厅,第一次隔着屏风听到A姐声音的地方。

    这里应该是和兴社隐蔽的据点之一。

    来的路上看不到外面的景象,这是对沈雾依旧有警惕心。

    沈雾能理解,如果因为救了A姐一次,A姐就对她放松警惕,那沈雾真要怀疑眼前的A姐是不是真的A姐。

    不过即便被遮蔽了视野,沈雾依旧能从行车速度,行驶的时间以及方向,大致判断这个地方在港岛大致所处的位置。

    肯定不在市中心,大概已经到了西贡附近。

    进去之前依旧要清空所有随身物品。

    沈雾把手机取出来,抽出26仔,又抽出Stato P,再从小腿后方抽出一把匕首,腰间的腰链也算武器,都交出来。

    上次在黑崎连合会的时候,沈雾还觉得霍氏双胞胎就是行走的武器库,现在看看自己的装备,也不遑多让了。

    这次搜身的任务落在霍庭欣头上。

    霍庭欣走到沈雾面前,双手交叠在身前,面无表情道:“Sorry,公事公办。”

    沈雾无所谓,脱掉飞行员夹克,只穿一件紧身衬衣,腰间一条特制的皮质枪套,抬起双手,示意霍庭欣随便搜。

    霍庭欣仔细搜完,把沈雾的衣服拿回来,递给她。

    沈雾看得出来,霍庭欣对她的态度已经友好了不少。

    霍庭欣的双胞胎哥哥霍庭晔死了,丹尼斯姜也死了,A姐身边少了一位重要的红棍和当家白纸扇,正是需要提拔下属的时候。

    沈雾如果能填补霍庭晔的位置,霍庭欣也对她态度也转向友好的话,非常利于她在和兴社高层站住脚。

    跟着霍庭欣往里走的过程中,沈雾一边观察这私密的餐厅,一边在思索丹尼斯姜的位置空出来,梁卓怡是否有机会如愿以偿上位。

    梁卓怡这个人心思太深,沈雾不确定现在的她对自己是否完全信任。

    如果她真的上位成功,成了和兴社的头号白纸扇,对卧底任务是利是弊?

    沈雾记性很好,她记得上次来的包厢位置,抵达了这里后,霍庭欣没有停留,继续往里走,带着沈雾走向更隐秘的深处。

    踏上狭窄曲折的台阶,从巨型天堂鸟之下穿过,又走过一条长长的石板路,终于来到一扇推拉式木门前。

    霍庭欣轻轻敲门,听到里面A姐的声音。

    “进来。”

    霍庭欣拉开门的瞬间,沈雾和梁卓怡对视。

    梁卓怡站在A姐身边,看上去精神状态不佳,眼圈泛着不自然的红,比起上一次见到她时消瘦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百鞭重伤影响她至今,整个人可以用憔悴来形容。

    两人眼波相交,沈雾正想叫一声“怡姐”,梁卓怡就冷淡地转开了视线。

    “阿无。”坐在日式矮桌边的周明澜轻盈地笑着,亲切地对沈雾说,“来。”

    周明澜倒是精神不错,白金色的长发松松地盘在后脑,穿着一件宽松的罩式披肩,斜靠在懒人沙发上。大冷天的手里拿着把扇子,轻轻摇着,脸上挂着笑容似乎是她的习惯,让人看不出她真实的心情。

    沈雾走上前,和梁卓怡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叫完了“A姐”,又对梁卓怡说:“怡姐。”

    她还隶属于湾仔,梁卓怡还是她上峰,是她的大家姐。

    更何况当初为了保她还挨了一百鞭,无论如何沈雾都不可能忽略她。

    梁卓怡慢半拍地掀起眼皮,唇角是一抹冷淡的弧度,看了沈雾一眼后随即转开,没有回应她的意思。

    气氛有一丝尴尬。

    周明澜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份紧崩,下巴往对面空着的位置一抬,说:“坐。”

    沈雾没动。

    周明澜目光看向她,确定地对沈雾说:“坐呀。”

    沈雾余光里依旧站着的梁卓怡存在感非常强。

    梁卓怡还站着,沈雾怎么能坐,乱了辈分。

    社团不是最讲究辈分的吗?

    可A姐让她坐,她不得不坐。

    周明澜直视着沈雾,眼神里平静的压迫感让沈雾后背有点发紧。

    只能先坐下。

    霍庭欣关门离开,包厢里只有她们三个人。

    周明澜合起扇子,在梁卓怡面前敲了敲,说:“倒酒。”

    沈雾看梁卓怡真的去拿酒壶,立刻站起身想接。

    周明澜嫌弃地“哎”了声,用扇子把沈雾的手拨开。

    “让你动了吗?”

    沈雾看向梁卓怡,梁卓怡已经拿起了酒壶,就像在对那个酒壶说:

    “今天你是阿姐的客人,我伺候你是应该的。”

    沈雾只能坐回去。

    难受,如坐针毡。

    因为是矮桌,还是日式的桌子,梁卓怡只能跪坐下来,先为周明澜倒酒,倒完后转身,身子倾向沈雾这里,再为她倒。

    尽职尽责,就像是一位周到温顺的侍应生。

    酒液倒入沈雾面前的杯中,一股浓郁的气息扑到嗅觉里。

    周明澜端起酒杯,介绍道:“轻井泽,我最喜欢的日本威士忌。可惜啊,这家酒厂已经关门,现在是喝一瓶少一瓶。多少人想喝都没机会的,阿无,尝尝看。”

    梁卓怡有多爱酒,沈雾见识过,A姐肯定也明白,甚至猜得到沈雾也知道。

    当着她的面开好酒,还只让她当个侍应给手下倒酒,非常有羞辱性。

    A姐让沈雾喝,沈雾实在不喜欢这味道,轻轻抿了一口。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看上去还难喝的酒。

    这酒质地浓稠,喝上一口跟喝酱油没什么区别。

    沈雾忍着没有皱眉,周明澜笑着问她:“好喝吗?”

    沈雾并不觉得港岛第一社团的话事人特意抽出时间,摆这排场,目的是为了跟她闲聊,特别是A姐这种性格阴鸷的人物。

    或许是在试探她的性子是否对味,也或许是试探她的服从性。

    无论是哪一种,沈雾不打算跟着她的节奏走。

    沈雾:“我不懂酒,之前怡姐疼我,也开过珍藏的酒请我喝,我都喝不明白的。”

    周明澜单手支着脑袋,眼波微微转向梁卓怡,扇子点在梁卓怡的下巴上,玩似的往下伸,轻蹭她下颌的线条,将她的脸挑起。

    “是么,你们姐妹俩的关系倒是比我想的还好。”

    梁卓怡任她挑弄,十分配合。

    周明澜对沈雾说:“那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是怎么进入和兴社的?”

    沈雾留意到梁卓怡脸色微变,没接周明澜的话。

    周明澜手中的扇子继续挑起梁卓怡的脸,将她下巴高高挑起,让她侧面脖子靠近下巴的隐秘处对着沈雾。

    沈雾发现那里有一道淡淡的伤痕,应该是旧伤。

    平时正常的姿势不容易察觉,只有头被扬至这个别扭角度时,再对着光才能看清。

    周明澜像说个逗趣的故事一样,随意说着梁卓怡的过往。

    说她那上不了台面的性瘾,瘾症发作的时候什么人都不挑,只要是漂亮女人的床她都愿意上。那年要不是周明澜出手相救,梁卓怡恐怕已经被那女人玩死在床上了。

    周明澜闲话家常一般,“我没记错的话,这伤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吧?”

    不堪的过往被周明澜毫不顾忌地说出口,还是当着下属的面,梁卓怡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维持着摆件一样的平静,像个没有感情的玩偶,有问必答,云淡风轻的应和了声“是”。

    “我是不懂你,对只见过一面的人都能张开腿。”

    周明澜把碰过她的扇子丢到一旁。

    梁卓怡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的屈辱,唇角还勾着笑。

    “没办法,戒不掉。”

    手上继续帮她们倒酒。

    又倒了一杯,周明澜说:“好了,你出去吧,我和阿无有事要谈。”

    梁卓怡走出包厢,把门关上。

    在略带寒意的风中,走到犹如巨型飞羽的天堂鸟阔叶之下,抽出一根女士烟,点燃。

    一边抽烟一边看手机。

    朗宝疏大早上WhatsApp她一张照片,照片里漂亮的手拿着咖啡杯。

    【你钟意饮嗰杯牛乳茉莉特调,我学识咗啦!以后你唔使喺出面买嚟饮啦。听日我过嚟搵你好唔好?(你喜欢的牛乳茉莉特调我学会了,以后你不用在外面喝啦。明天我去找你好不好?)】

    后面还跟了个脸红红可爱的eji。

    梁卓怡从喉咙里挤上一声短促的笑。

    “笨蛋……”

    她喜欢的口味一天一变,又何必学。

    天堂鸟被风吹动,在梁卓怡麻木的面庞上晃出点点光斑,晃得她眼神软软的,像含着笑。

    烟没抽完就被她碾灭。

    手指悬停在回复框上许久,久到指尖微凉,最后也一个字未能打出来,将手机锁屏-

    包厢里只剩沈雾和周明澜两人。

    周明澜慢悠悠喝着酒,直截了当问沈雾:“想要什么当谢礼?”

    沈雾知道她指的是救了她一命的谢礼,直言不讳道:

    “我需要钱。”

    周明澜:“让你去送鲜货好不好?”

    沈雾听到“鲜货”这个关键词,露出一个在道上混的人必备的贪婪眼神。

    “只要能赚钱,让我送什么都行。”

    心里难免有一个思绪在搅她的神志。

    送鲜货,也是梁卓怡一直在争取的。

    “这么缺钱,看来你怡姐也没怎么厚待你啊。”周明澜又说,“年年不是给了你支票吗?你怎么不花?”

    又叫了裴薄妍的小名。沈雾在想,她和裴咏珊的关系亲密,难怪她会知道年年这个称呼。

    脑海中迅速考量回答的方向,沈雾打算给出一个中规中矩,不容易露出其他情绪的答案:

    “我不想跟她谈钱。”

    周明澜听她这么说,眼睛笑成两道月牙,透出一种有别于其他情绪的愉悦。

    “还是个情种。”

    还以为会继续说送鲜货的事,没想到周明澜转了话题,跟她说起黑崎连合会的事。

    “黑崎连合会和安顺堂踩到了我们和兴社的脸上,社团里的叔公长辈非常生气,要我狠狠给他们点教训。阿无,你有什么好主意?”

    社团就是这样,论资排辈,就算金盆洗手退了很久,只要没死,都能到周明澜面前指手画脚。

    其中最烦人的就是黑仔城那个干爹,因为黑仔城死的事一直在找周明澜的晦气。

    沈雾微微蹙眉。

    这应该是白纸扇的活,居然来问她。

    沈雾得表现出一定的决策力,但也不能太面面俱到,这样一来A姐会用她,也觉得能控制得了她。

    想了想,沈雾徐徐开口。

    周明澜饮着酒,靠在懒人沙发上悠然听着沈雾的字字句句。

    第89章

    沈雾从包厢里出来,看梁卓怡还站在门口。

    沈雾走上前,“怡姐。”

    梁卓怡不知道在看什么,目光落在远处。

    “恭喜啊姐,很快就要高升了。”

    沈雾的唇角不自禁地拉平了些。

    一时无言。

    好像不久之前她们还一起喝酒聊天到深夜,转眼间,连称呼都变得冰冷而陌生了。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看周明澜走出来,受伤的那条腿还有点一瘸一拐,沈雾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跟着霍庭欣往外走。

    周明澜走到梁卓怡身边,和她一起站在阳光下,一边戴上黑色的小羊皮手套,一边闭起眼微扬起下巴。

    “冬天晒太阳最舒服了。”

    梁卓怡安静得像阳光下的影子。

    小羊皮手套冰冷的质感捏上梁卓怡的后颈,周明澜说:“刚才我那样说,让你在手下面前不好过,你会不会怪阿姐?”

    梁卓怡精致的脸庞在阳光下纤毫毕现,金丝眼镜框上反射着:“怎么会,我这条命是阿姐给的,阿姐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周明澜嗤笑着,手里的力道渐渐加重。

    “明明年纪比我大,还叫我阿姐叫得这么顺口,你果然很贱啊。”

    骤然而起的痛感从后颈传来,梁卓怡就站在那里,完全没躲也没任何表情,的确如她所说,周明澜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周明澜手里的力气渐缓,轻叹了一声,温柔地帮她揉一揉。

    “卓怡,我知道你有野心,也有能力,白纸扇的位置除了你还能给谁呢?只有你才能让我放心。但唯一一点,不要试探我的底线,你听话阿姐会疼你,可你要是有别的心思,阿姐也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梁卓怡眉眼乖顺地垂下来,“对唔住。”

    无论是为了搞死黑仔城,抢到鲜货的运送权,在和兴社上层面前露脸,不惜毁了那颗心脏。还是为了保下沈无的命,教容嘉敏阳奉阴违,暗中安排沈无回内地,这些事不可能瞒得过周明澜,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手段野蛮,十足的胆大包天。

    周明澜这种睚眦必报的性子,不会允许手底下的人生出半点忤逆的心思。

    惩戒室里的一百鞭子只是小惩大诫,她要践踏梁卓怡的自尊心,让她明白,也要她记住,她的今天是谁给予的。

    沈雾已经走远,就要消失在台阶之下。

    周明澜收回手,一边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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