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一边看着沈雾的方向说:

    “看得出来,你对阿无很不一样。你有试过向她张开腿吗?”

    梁卓怡眼底一瞬间被刺痛的微表情,没有逃过周明澜的眼。

    周明澜冷嗤着,没再说什么,从梁卓怡身边离开,很快消失在覆盖着茂密植被的小径尽头。

    周明澜很不喜欢梁卓怡。

    像她这种烂人,身上不知道留下过多少人的痕迹,就算全是漂亮女人周明澜都觉得恶心。

    更别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在那个女人的床上。

    那个女人是周明澜最恶心,最憎恶的人。

    即便后来那女人被周明澜和梁卓怡联手搞死,但记忆不会消失,每每看到梁卓怡,都会想起令周明澜作呕的过往。

    而且梁卓怡这个人太聪明,心思深沉,这么多年了,周明澜甚至不觉得自己完全看透了她。

    想用她,又觉得她身后始终藏着一把刀。

    周明澜走了。

    梁卓怡方才被察觉到的那抹刺痛的神情很快松懈下来,面容又恢复成麻木无感的状态。

    恐惧,或者平静。

    被拿捏,或者假装被拿捏。

    哪一面才是真的,有时梁卓怡自己都快要分不清了。

    风送来一点淡淡的茉莉花香,梁卓怡原本冷漠的眸色渐渐被某种灰意浸染。

    想起周明澜刚才的话,看着自己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

    只有影子相伴,才是最好的状态,她最应得的下场。

    梁卓怡拿出手机,和刚才的犹豫不同,这次她回复得很快。

    面无表情地敲下给朗宝疏的回复。

    【听日几点过嚟?(明天几点来?)】-

    沈雾拿了随身物品,坐回到车里,心才算是落地。

    和她想的一样,跟A姐相处,非常消耗心神。

    车往市区的方向开,沈雾回忆刚才A姐的所作所为。

    A姐不会无缘无故在她面前这样羞辱梁卓怡,这种羞辱显然是要打破她对上峰的滤镜。

    她是梁卓怡一手提拔上来的,如果是个真正的飞女,那对自己的伯乐和照顾自己的阿姐,必然会生出崇拜之情,无所不应。

    其实在看到梁卓怡的第一时间,沈雾就猜到了A姐让她们两人同时出现在此的意义。

    A姐身边的位置空了,肯定得提拔人。

    现在和兴社里赚钱和借壳洗白的能力,恐怕没人能超过梁卓怡。

    客观来说,以沈雾这段时间对和兴社的了解,她的脑子和身手都处于社团内的顶层,还救过A姐的命,当她身边的红棍应该不成问题。

    沈雾和梁卓怡,正好能补上两个缺口。

    但她们都是湾仔出身,如果同时提拔两个湾仔出身的人到高层,A姐也会担心她们是否会里应外合,从她这个坐馆身上瓜分权力。

    今天A姐的目的就是要用梁卓怡不堪的过往和身上的污点,来打碎沈无对她的这份崇拜,瓦解现在湾仔过于强劲的势头。

    踩一个捧一个,就是要让她们离心。

    再互相残杀,关系真正破裂。

    当然也不会真的让她们杀死对方,只要种下仇恨的种子,再逐个拿捏,既能收获得力干将,又不怕她们私下联手。

    沈雾不想被A姐这一套拿捏,可A姐答应让沈雾送鲜货,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如果她来主导鲜货的运送,查上下游将会更为方便。

    沈雾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就得踩着梁卓怡上位,沈雾心里的确有点别扭。

    不得不说,A姐才是最会PUA的。

    想在这个道上混,PUA是基础技能,想不被人PUA,只有反PUA回去。

    A姐问她如何报复黑崎连合会跟安顺堂,无论她会不会采用沈雾给出的方法,报复是一定的。

    和兴社吃了这么大的亏,还让安顺堂的人在眼皮底下坐到第一白纸扇的高位,不可能不讨回来,不然以后在港岛社团江湖要抬不起头了。

    肯定有大动作。

    或许有社团间大规模的械斗。

    立刻汇报给wing姐!

    沈雾刚刚决定一回家就给wing姐打电话,忽然想起她和陈家颖已经断联多时。

    惶惶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沈雾感觉自己悬浮在某种灰色地带,头顶不到天,脚踩不到地。

    茫然四顾,全是混沌一片。

    她知道危险就在那里,却不知道会从何处来,什么时候来。

    并肩作战多时的战友都不知去向,连来时路都模糊了-

    裴振生将擦过手的湿巾丢弃到垃圾桶里。

    唐宝琳脸色的血色也一点一点流逝。

    她的确从来都没有想过,手里最重要的牌从一开始就是张废牌。

    “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很能忍耐,表现得体贴懂事。可肚子里的孩子想要名正言顺地出生,需要裴家长房夫人的位置,所以你没时间了,等不了了,只能孤注一掷。找人偷拍年年和那个飞女的照片,借用周家的媒体关系爆出来,还不惜买凶杀人,为了你的后半生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煞费苦心的铺路。可惜,这不是电影,你也没有写剧本的天赋,在现实中做这些事,你就没想过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唐宝琳眼睫上的泪珠终于滚落,只是她的表情里没有了哀求,只有嗤笑和死灰般的冷意。

    那朵总是依附着别人的菟丝花,原来是玫瑰,浑身都是尖锐的刺。

    她抬头,直视着裴振生。

    “如果那天你没赴我的约,没进我的屋,说不定你还有机会见你老婆最后一面。要是一开始不是你给我机会,我能走到今天吗?这一切不就是你自作自受?”

    一直维持着冷静和上位者姿态的裴振生,在被戳到这个谁也不敢当面提的痛点时,忽地失态,狠狠将唐宝琳甩出去。

    唐宝琳被他一推,跌坐在地,长发糊在脸上,毫无形象,扭过头来却在笑,病态的笑比她在片场里任何一场戏都要好,都要真实、骇人。

    “裴振生,我的角色我的票房我的奖项,我哪一个机会不是你给的?就连通往裴家长房夫人那个位子的路,不也是你亲手替我扫出来的吗?可惜,就差一步,如果没有那个姓沈的飞女,我早就杀掉裴薄妍了!到时候就算是野种,你不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不然你可就绝后了,裴家长房绝后啊,你怎么向你裴家列祖列宗交代?”

    裴振生的五官隐没在背光的黑暗里。

    “回答我一个问题,孩子是裴振雄的还是周伯尧的?”

    唐宝琳痴痴的笑声在病房里回荡。

    到最后她也没有吐露裴振生想知道的事。

    唐宝琳被带去警署,裴振生会请最好的律师让她在牢里度过余生。

    裴振生坐在“请勿吸烟”的警示牌下,一根烟接一根烟。

    那一年的记忆,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无比清晰。

    唐宝琳发消息请他过去,说要当面感谢他在酒局上帮她解围,顺便把那天他遗留在那场酒局上的一枚袖扣还给他。

    那枚袖扣是他夫人送的结婚纪念礼物,裴振生给了自己一个需要去取的理由,然后取了整个三个小时。

    等他回到车里,才发现有好几通未接电话的留言信息。

    手机莫名其妙信号丢失了一段时间。

    赶到医院时,妻子已经去世了。

    而年年手脚上满是被绳索勒出来的红痕,身上都是血,她目睹了母亲被害的整个过程。

    当年关于这件事的新闻铺天盖地,与此同时还有裴振生被狗仔拍到从唐宝琳的别墅出来的照片。

    港岛第一豪门的太子爷妻子被杀害时,正出轨当红女星。

    这种爆炸式的丑闻是港媒最喜闻乐见的。

    这件事一曝光,已经不是“腥风血雨”这四个字能形容的。

    怀疑过手机信号是否是唐宝琳设局屏蔽的,裴振生得到警方的调查报告,自己也派私人侦探去调查,都没有唐宝琳参与其中的证据。

    唐宝琳那段时日被无数人唾骂,戏约全毁,投资商和代言的品牌纷纷起诉,要她赔偿损失。

    重压之下唐宝琳爆瘦二十多斤,每天要吃大把的抗抑郁药,连续几个月都在医院里度过。

    裴振生痛苦不堪,他觉得是自己一时的冲动和贪心,酿成大错,害了这么多人。自觉亏欠,让裴家的法律团队帮唐宝琳解决官司,这些年给她资源,帮她做票房,拿各种奖项,从未吝啬。

    唐宝琳说要谢他,不是炖汤就是煮一桌菜请他来吃,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维系了多年。

    裴振生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她结婚的,他不可能让年年再受多一次的伤害,只能变本加厉地从方方面面补偿唐宝琳。

    没想到,换来的是唐宝琳的野心,她竟敢对年年起杀心。

    可是,杀人,她真的有这个胆量吗?

    还是背地里有人怂恿,有人帮助?

    前段时间在唐楼对年年下手的光头是被谁处决的?

    裴振雄?不,他顶多透露一些内部消息,杀人这种事他不敢的。更没有把事情办得这么利落又干净的能力。

    唐宝琳和裴振雄更像是因利而聚,背后还有一个更狠辣,统筹大局的人。

    是周家的人,周伯尧?

    如果是他,会不会和当年妻子被害的事也有关联?

    他看过唐宝琳在医院的产检记录,她的确怀孕了。

    裴振生有种直觉,这个孩子和藏在幕后帮助唐宝琳的那个人也脱不了关系。

    如今再追忆当年,那时候妻子的死,真的和唐宝琳无关吗?

    他的手机信号就是在唐宝琳家被屏蔽的,不可能是巧合。

    裴振生这半生都在倾尽所有,都在试图弥补当年犯下的错。

    无数次想过,如果那天没有一时鬼迷心窍去找唐宝琳,现在妻子会不会还活着,女儿是否不那么恨他。

    可他以为的弥补,竟是一次又一次的推波助澜,将女儿推入险境。

    裴振生发抖的手拿起手机,让人继续去查,连同当年的绑架案一起,不惜代价,查到底。

    挂了电话,裴振生看向手机的时候,又看到了裴薄妍和飞女的那条新闻。

    眼波微颤。

    拨通裴薄妍的手机。

    接通后,父女两人很久都没人说话。

    无话可说,是他们最习以为常的状态。

    【年年……】

    裴振生开口时,声音在不由自主地发颤。

    【是不是因为我,你才……】

    是不是因为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失败,才会让女儿从小就早熟,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还会选择一个飞女,踏上那条充满荆棘的曲折之路,用叛逆的人生来报复他的过错。

    做这一切,是不是想让他后悔,想让他痛苦?

    裴振生握着手机,胸口不断起伏着,等待女儿的回答。

    【你没那么重要。】

    裴薄妍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感情,就像在叙述一段真理。

    说完,将电话直接挂断。

    好像每次父女两人通话,先结束的都是她。

    没有结束语,甚至没有客气的“回头再聊”,单方面地切断。

    是啊,他早就得到了惩罚。

    “哈……”

    想笑,笑音已经在喉咙口,忽地被胸腔里胀痛的感觉冲散。

    裴振生身子不由自主地弯曲,痛苦的感觉堵在胸口,手掌紧紧攥着胸口,发白的脸上布满了冷汗-

    没精打采地回到唐楼。

    从抽油烟机后面拿出手机之前,沈雾已经想到了结果。

    可当她面对没有任何回复的手机时,那种从悬崖之上跌落的失重感还是让她很不舒服。

    慢吞吞地洗了个澡,更累了,擦着头发出来,发现手机响了。

    是裴薄妍的电话。

    【明晚有空吗?】

    【有啊,要去哪里?】

    裴薄妍清越的声音,以及即将能见到她的期待,像镇痛药,像一只温暖的手,温柔地捂住沈雾发冷的胸口,缓解了那份烧得她发慌的焦灼。

    裴薄妍:【明晚是裴氏集团一百二十周年晚宴,我想带你见见姑姑。】

    见姑姑,见裴咏珊?

    沈雾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知道迟早要面对裴咏珊。

    而走到裴咏珊身边,对她查案来说也是非常有利的一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难言的忧虑。

    今天没时间去线下试床了,也实在很累,从东京回来后沈雾一直处于没睡够的状态。

    应该说,到A姐身边之后,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都没机会松开。

    精力和体力全部耗尽,挂了裴薄妍的电话后沈雾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整晚梦就没断过,一个个险象环生的惊险情节狠狠踏过她的梦境。

    前半夜在被A姐追杀,A姐看穿她是卧底,又派霍氏双胞胎来杀她,连霍庭晔都活了,脑袋还血忽淋拉的就追在她身后跑。

    她一路狂奔,手里裴薄妍送给她的头盔掉了捡,捡了又掉,怎么都抱不住。

    另一头黑崎连合会的人也杀过来。沈雾根本没见过几个黑崎连合会的人,但在梦里她无所不知,就是知道那黑压压的一群人就是黑崎的人。

    立刻调转方向夺路而逃,脚下碎石横飞,有人在狙她。

    沈雾一边狼狈地逃窜躲避,一边到处找狙击她的人在哪。

    原来是梁卓怡埋伏在几十米外的树顶上,手里一把重狙,每一颗子弹都瞄准了她的脑袋。

    和沈雾惊愕的双眼对视的一瞬,梁卓怡眼角蔓延出带着杀意的邪性笑容。

    刀斧在身后横飞,子弹在脚下开花,阿婆也不知道在哪个阳台唱“帝女花”。容姐双手被手铐铐着,满世界找陈家颖,大喊:“Mada我不想去镀金啊!!”

    沈雾脚下一痛,整个人扑出去,没有摔在坚硬的路面上,跌进柔软香热的怀抱中。

    还没有看清眼前人,沈雾就知道抱她的人是裴薄妍。

    杏仁、可可与鸢尾融合交织出的独特香气,在她身边萦绕。

    一被裴薄妍抱住,身后那些危险和暴躁的杂音全都消失不见。

    她和裴薄妍在山顶豪宅的那张床上。

    裴薄妍抱着她和她缠绵。

    从她的耳朵咬到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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