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妍心口的位置重复一句话。

    “朝笙也喜欢你。”

    “朝笙也喜欢你……”

    这些不能说的隐秘,说给她的梦,说给她的心。

    如果时间不会往前推进就好了。

    沈雾心里想着,如果时间永远停在此时此刻,该多好。

    深水湾,寿臣山,某栋别墅。

    白天时这里就被广阔的高尔夫球场围绕,人迹稀少,入夜之后更显寂静。

    周明澜从裴咏珊的酒柜里拿出一支酒,开了,无声地喝着。

    裴咏珊坐在她对面,看这话痨难得不说话,只喝酒,就知她心情很糟。

    像一片被雨水打透,漂泊无依的烂树叶。

    原本那些会引发争执的话,换了种口吻平静地说出来。

    “你最近出去避一避,我把裴振雄的事情处理完了再回来。周家不是一直想让你亲自去谈曼谷那边的生意吗?就趁这个机会去。”

    说到裴振雄的事,裴咏珊无奈地闭起眼。

    那是她堂哥,裴家的二叔,周明澜说杀就杀,还丢到狗场

    现在二房的人一直在找他,或许已经有了眉目。

    周明澜如果继续留在港岛,恐怕会有危险。

    周明澜听到裴咏珊的话,抬起憔悴的眼,笑问:“舍不得我死啊?”

    还在说这些。

    裴咏珊忍无可忍,抬起腿,蹬在她的膝盖上。

    周明澜不躲,就让她踩。

    “滚去曼谷,明天早上六点那班船。没我发话不许回来,听懂没有?”

    看裴咏珊是真的生气了,周明澜收敛了那些无理取闹的碎嘴话,低垂着脑袋“哦”了声。

    裴咏珊还以为又会贱言贱语一番,这次倒是很快就消停了。

    乖得出奇。

    大概又在那里受了什么气。

    周明澜:“那我出去这段时间,她那边……”

    裴咏珊:“我还在港岛,有什么好担心。”

    周明澜带着三分醉意,笑着说:“你对我真好。”

    裴咏珊瞥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摁着她的脑袋揉了一下。

    这一晚裴咏珊难得没抗拒,随她折腾。

    周明澜一夜几乎没怎么睡,在裴咏珊身上留下无数的印记。

    裴咏珊被她弄得实在受不了,眼里覆着水光,回头瞪身上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打算死在外面。”

    周明澜箍着她的手腕,没把宝贵的时间耗费在对话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明澜就在灰蓝色的黎明中离开了裴咏珊的家。

    出发前打电话给秘书,把她不在港岛这段时间该做的事一一交代。

    沈雾收到周明澜秘书电话的时候,还在裴薄妍的怀里。

    沈雾无声从裴薄妍的双臂中起身,没吵醒她,走到卫生间里。

    【A姐交代你帮她送个快递,一份寿辰贺礼,送去安顺堂。】

    第102章

    沈雾一大早就走了,裴薄妍还睡意朦胧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又一下。

    醒来时想到这个依依不舍吻,裴薄妍也原谅她的来去匆匆了。

    早上去公司处理一些事,约了汪咏真下午茶。

    出发之前 Aie跟她说,定制的办公用品到了。

    听到“办公用品”这个幌子,裴薄妍就知道是什么了。

    【现在拿进来。】

    Aie 抱了一个小箱子进来,放到了裴薄妍的办公桌上,跟她说:“另外一箱我送去了山顶,Fiona收了。”

    裴薄妍点点头,颇为严肃地看着这箱办公用品。

    Aie 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帮裴薄妍去拿。

    但看大小姐的神情,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大小姐喜欢用钢笔,有可能是定制的钢笔。

    Aie出去了,裴薄妍走到门口,把门锁上,走回来,拆箱。

    箱子里有四个大盒,盒中装满了独立包装的定制产品,薄荷蓝的颜色,很有设计感。

    盒面上有文字提示产品的不同特色。

    但无论有什么特色,香味都是同一种,裴薄妍和沈雾都喜欢的那种。

    拆开一枚,波子汽水味的香甜弥漫。

    嗯,和那根棒棒糖的味道一模一样。

    裴薄妍很满意。

    打开办公室最底下的抽屉,各种功能的都留一些。

    其他的放到车上去,下次去唐楼也拿点。

    裴薄妍觉得自己是有点失心疯,准备这些,还定制独一无二的香味。

    反正……

    姓沈的喜欢吃那种味道的棒棒糖,应该也会喜欢用它吧-

    从早上开始就是那种风雨欲来的阴沉,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很低,像一口随时会砸下来的锅。

    陈家颖到办公室正想脱外套,收到了沈雾的信息。

    新来的小师妹刚给她倒好咖啡,还没端到面前,就看她将将要坐到椅子上,直接一个深蹲起身,又出去了。

    某无人的大桥下。

    沈雾坐在一台黑色的摩托上等着陈家颖,手里抱着个不知道哪弄来的番茄炒蛋配色的头盔,车后还绑着个奇怪的红色包裹。

    红色包裹是之前周明澜的秘书给她的。

    这包裹不算轻,正中间印着个惨白的“寿”字,喜庆中透着一份不怀好意的诅咒。

    周明澜的秘书交给她的时候,特意提醒:

    “这是送给郭山海的寿礼。只有到了地方才能打开,当着郭山海的面打开,不许私下开启。”

    沈雾乖巧应承:“好的。”

    人一走,沈雾三下五除二把红布拆开,看里面是个冷藏箱,掀起盖子定睛看。

    角度问题,第一眼都没认出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还凑近仔细瞧。

    等她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差点从摩托车上翻下去。

    周明澜这个死变态!

    大早上的沈雾差点吐了,缓了好半天才把呕吐的欲望压下去。

    这哪是让她送快递,是去送命好么!

    太危险了……

    可为了鲜货,再变态的事她都得给周明澜办成了。

    沈雾思来想去,为了保命,还是让陈家颖帮个忙。

    陈家颖开着车来到约定地点,看到沈雾车后面的东西,问她:“这什么?”

    沈雾:“周明澜让我给郭山海的寿礼。”

    陈家颖正要打开,沈雾说:“为你着想,别看。我要的东西带来了么?”

    陈家颖把沈雾要的东西给她。

    “你要这个东西干嘛?难道……”

    沈雾把那东西卡到腰带上,26仔旁边。

    这特制的腰带有两个枪套,今天都装了枪,还能卡弹匣。摩托上也有个能放弹匣套的地方。

    虽说在港岛市区开枪一定是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了,但有备无患。

    沈雾深吸一口气,跟陈家颖说:

    “今天可能会有大事发生,O记最好做些准备。”-

    吱—

    在车轮尖锐摩擦地面的声响和橡胶味混着的烟味中,陈家颖一阵风般从车上下来。

    泡了第二杯咖啡的小师妹看到她,又是一闪而过,感叹年纪轻轻就晋升高级督察,真的很拼呢。

    陈家颖直接撞进钟子欣的办公室。

    “Mada”

    钟子欣手里拿着一叠的照片,抬头气喘吁吁的陈家颖,嫌弃道:“说了多少次,敲门敲门。”

    陈家颖把门关上,低喊着:“Mada有重要情报!”

    钟子欣越听她所说,神色越是凝重,把照片递到她手里。

    “我正准备叫人开会,今天是郭山海金盆洗手的日子,我估计会不太平。现在看来可能比预想的还要麻烦很多。干得好阿wing,消息来得及时。”

    钟子欣抽了张纸巾,贴在大冬天跑了一头汗的陈家颖头上,说:“通知下去,开会。”

    全体O记警员都参加了会议。

    会议室的白板上用磁铁吸着几张目标车辆的监控截图,几位社团重点人物的照片,中间是一张安顺堂堂口分布图,红笔重点圈出了一家海鲜酒家的位置。

    钟子欣穿着警司制服,站在会议座的前方,左手撑在腰间,右手压在桌边,声音回荡在会议室内。

    “这段时间安顺堂与和兴社的摩擦大家应该都知道,从东京到港岛一直没停。今天是安顺堂的坐馆郭海山六十大寿,也是他所谓的金盆洗手之日。收到线人消息,和兴社已经秘密筹划报复行动。不是普通的争地盘抢货,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和兴社至少调了两个区的人手,武器已经到位,随时可能升级为大规模械斗。”

    O记所有警员表情严肃又有些紧绷。

    这些年在O记同其他部门的协作努力下,港岛的社团已经安分了不少,很久没出现这么严重的警情。

    别说其他资历浅的警员,就是陈家颖都是第一次面临可能发生大规模械斗的情况。

    钟子欣:“今天所有人都取消休假。O记全员待命,刑事情报科提供实时监控支援,各警区反黑组在半小时内上报辖区动态。我不希望真出了事才收到消息。

    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底线是不要出现无辜市民的伤亡,明白吗?”

    "Yes, Mada"

    任务部署完毕后,所有人到自己的岗位standby。

    陈家颖穿上战术背心,换了一把火力更强的Glock

    17,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耳机戴好,弹匣装满。

    黑沉沉的阴天,影响不了某老牌海鲜酒家门口的热闹。

    两只醒狮正踩着鼓点翻腾,大大小小的庆贺花牌从楼梯口一路摆进大厅,大厅内灯火通明,整栋酒家都被包下,只有来给郭山海贺寿的人才能入内。

    热气混着烟味和酒味,几十张大圆桌铺着红布,还有红地毯,一直延伸到主桌前的关公像。

    一位穿唐装的男人在一群黑西服手下的簇拥下,站在关公像前点香。

    他的背头梳得一丝不苟,脸庞瘦削,精神还算不错,此人就是安顺堂的坐馆郭山海。

    上好香,郭山海身边的当家红棍七刀豪恭维道:“山哥哪像60岁,看这精气神正是当打之年啊,这么早退位干什么?底下那些一个个暴躁的年轻人没了您镇着可怎么办?”

    郭山海自谦道:“人老了呢得认,该退就退,不然一直霸着这个位置会遭下面的人恨呐。你啊,有一点得学学我,社团得管理,别天天就想着镇着这个恐吓那个,要以德服人的嘛。”

    七刀豪笑着说:“山哥说得对,我还要学。”

    郭山海乐呵呵地对所有人说:“今天正好诸位都在场,为我做个见证。今天我郭山海金盆洗手,从此再不管江湖恩怨。”

    众人道贺,道贺完有人低声说:“可惜了,没看到和兴社那个臭八婆死。阿彦的仇还未报。”

    阿彦,就是丹尼斯姜,郭山海的私生子。

    当初他自告奋勇要去和兴社当卧底,说一定替父亲杀掉A姐,助安记一统港岛。

    没想到人死在东京,连尸首都没能找回来。

    虽说是私生子,郭山海对他也非常宠爱,他还懂事,主动为父亲分担烦恼。

    想起这个不知下落的儿子,郭山海一阵锥心的刺痛。

    七刀豪踢了乱说话的人一脚,“大喜的日子,给山哥找不痛快,是不是活腻了?”

    郭山海有些烦,阻止道:“别在这喊打喊杀。”

    七刀豪让人把他带下去处置,刚拖出去,就听到人群外一阵骚动。

    七刀豪心想,怎么,还敢反抗?反了天了。

    却见人群骚动中走来一个高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女士西装加白衬衣,手里还提这个沉甸甸的礼物,的确像是出席寿宴的装扮。

    就是戴着墨镜还嚼着口香糖,姿态傲慢。

    沈雾走到郭山海面前,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砸,直接坐到他的御用太师椅上。

    所有安记的中高层都在这儿了,满大厅凶神恶煞的大混混们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后生女。

    七刀豪走到她面前,质问道:“你边个(你谁啊)?”

    沈雾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双手插兜,左脚踝搭在右边膝盖上,透过墨镜看着七刀豪,说:

    “和兴社沈无,A姐派我来恭贺郭爷六十大寿。”

    听到“和兴社”这三个字,郭山海眼神一下子利起来。

    一阵齐刷刷的衣料摩擦声和子弹上膛声。

    只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沈雾的视野里就多了无数把指向她脑袋的枪。

    气氛霎时紧绷到了极点。

    七刀豪上前一步,枪直接顶在沈雾的头顶,额头上暴出一根青筋。

    “和兴社的人还敢来送死?活得不耐烦了?!”

    沈雾坐在火力中心,慢条斯理地抬起一根手指,将眼前的枪口拨开,对郭山海说:

    “郭爷不看看礼物是什么吗?可是你一直日思夜想的好东西。”

    郭山海的嘴扁成“一”字型,瞥了眼桌上那个白惨惨的“寿”字。

    身边另外一个红棍有眼力见,上去查看。

    应该不是炸弹,看着不像,这女人自己也在这儿,总不会把自己炸死。

    小心地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饶是这帮整天喊打喊杀的江湖混子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郭山海一直沉冷的表情,在看到丹尼斯姜的脑袋时,瞬间崩溃,一步跨上前,抱着冷藏箱看了又看,确定是自己的儿子时,失声悲号。

    “阿彦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能想到这个和兴社的女人胆大包天,在安记坐馆金盆洗手的大寿上,把他儿子的脑袋送过来当贺礼。

    红棍大骂一句脏话,就要开枪时,突然听到外面骤然而起摔打和惨叫声。

    被短短吸引了一瞬间的注意力,沈雾已经将陈家颖给她的闪光弹的拉环拽下,从腰间抽出,狠狠掷在地上。

    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整个大厅里的人都被强光闪得睁不开眼,手里的枪莽撞乱开。

    戴着墨镜的沈雾在乱枪中弯着腰,借助满屋的桌子当掩体,野猫般奔了几步就窜到了窗口,一跃飞出,利落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站起来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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