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头散下长发,抬手利落地挽成发髻,拿出口袋里的口红抹上唇面,深红色的唇立刻把飞女变成了熟女。
"我从西门进去,一定要把她抓到!"
再抽出一条丝巾,学着裴薄妍,在脖子上系了一个山茶花结。
路过一家卖鞋的店,丢了两张钞票,踏了一双高跟鞋走。
拐去箱包店,塞了两千蚊,若无其事地推了个行李箱离开。
短短时间,摇身一变,无懈可击地变成了一位刚刚落地的美艳空姐。
沈雾推着行李箱,拿出手机,用甜到能出汁的港岛话说:
"亲爱的,我喘喘落机,有有挂住我呀?(亲爱的,我刚刚下飞机,想不想我?)"
一边还晃着窈窕的身段,与杀进来的安顺堂马仔们擦肩而过,全程没人多看她一眼。
一路不紧不慢走出商场大门,沈雾暗暗回头瞄一眼,没人跟上来,在门口守着的那个马仔还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商场里面。
沈雾终于松了口气,掌心里潮乎乎的,都是紧张出来的汗。
伪装的技术在实践中越来越高超了。
沈雾扬起唇角,有种骗过了全世界的开心。
"姓沈的。"
一道熟悉的冷声从她身后传来,让她打了个哆嗦。
不会吧……
沈雾缓缓回头,看到了熟悉的918,以及918里那个更熟悉的女人。
裴薄妍怎么会在这?
是一开始就在,还是正巧遇上的?
看裴薄妍蕴着雷电的脸色、应该不是了
刚才飙车的过程,她是不是看到了?看到了多少?
无数的想法在轰炸沈雾的大脑。
让港岛瑟瑟发抖的飞女,此刻被三个字弄得怔在原地。
裴薄妍:"给我滚上车。"
沈雾:。
确定了,是全程都看到了。
心里敲着忐忑的鼓点,沈雾小心翼翼地上车。
裴薄妍一路沉默,无论沈雾怎么偷偷看她,她始终一言不发看向前方。
载着沈雾远离了商场两条街的距离,在一处警署附近停下,裴薄妍一边告诉自己的保镖所在的地点,一边观察确定那些社团的人没跟来。
三分钟后,保镖已经护在周边,裴薄妍这才双手撑着方向盘,微垂着头,把心里的高压般的气缓了出来。
坐在副驾上的沈雾乖乖系着安全带
裴薄妍没开口,她不敢先说话。
满脑子想着开场词,却发现裴薄妍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抖,指骨因为太用力的抓握呈现出发青至白的颜色。
不止是手,裴薄妍的肩膀,后脊,整个人都在不可遏制地细细颤抖。
从没见过这样的裴薄妍。
沈雾五脏六腑都被内疚感席卷。
握住裴薄妍的手,想让她松开,沈雾声音轻轻的:
你这样会弄伤目己。
"弄伤自己"这四个字崩断了裴薄妍大脑中仅存的理智。
裴薄妍抬起头,拽住沈雾脖子上的丝巾,将她拽向自己。
"你还知道做什么事会弄伤自己?逆行飙车,不止会受伤,还会死的。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要送死……沈无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因为述情障碍也因为从小被过度关注养成的性格,裴薄妍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
面对能影响整个港岛走势和家族兴衰的危难,都能淡定决策的女人,此刻冰封的情绪终于被沈雾撞出了清晰的碎痕。
占据沈雾整个眼底的装薄妍眼眶血红,覆盖着一层晶亮,本是清冷的眼眸被浓烈的情绪浸得支离破碎。
额头上的冷汗还没下去,胸口不断起伏着,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咬破,咬出一道让人心惊肉跳的血口。
无数说不上名字的情绪浓潮将裴薄妍的心卷得一片狼藉。
但那狼藉之下还在涌动着什么,她没有可关联的情绪名称。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太复杂了,不是一首歌一幅画能解释得了。
吞不下,喘不上气般的窒息,心脏仿佛被什么硬生生地剥开,肆意践踏,而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任那感觉将自己的心狠狠蹂 躏。
唯一能发泄的只有攥着沈雾的丝巾,还舍不得真的扯疼她。
攥到自己发疼,浑身颤得停不下来。
刚才那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飞女,面对她的时候这般安静,也完全不反抗,她要扯就扯,要骂就骂,乖得像只任她欺负的小羊,什么都受着,只眼巴巴地看着她,不敢说话。这样的表情,裴薄妍怎么能骂得下去?
心痛过之后只剩一片让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的酸楚,裴薄妍脱了力,将她放开,不看她,闭上眼。
"你真懂怎么拿捏我。"
沈雾的心被她这句话扎得一阵锐痛。
几滴雨打在车窗上,缓缓滑下,在她眼前将天撕出一道裂口。
车厢内不知安静了多久,沈雾道歉的声音轻轻响起。
"对不起。
道歉没能得到回应。
沈雾看裴薄妍发红的指尖,伸手想握住,帮她揉一揉。
裴薄妍把她手挥开,皱着眉闭着眼。
"别碰我。"
声音也是哑的,干涸的,全被太浓重的情绪吸干了。
沈雾没再碰她,只是拉住了她的衣角。
"今天我必须去完成一项任务,这件事对我很重要,非做不可。没有提前跟你说是因为怕你担心。可最终……还是让你难过了,是我的过错,对不起。"
很多话不能说,那是卧底任务的一部分,是机密,她没有权利说。
只能在能告知的范围内尽量向裴薄妍解释,认真道歉。
即便她也知道这些言语很无力,无法带给裴薄妍任何正向的情绪。
裴薄妍缓缓转头看她,乌丝有些凌乱地垂在脸庞上。白皙的脸因为刚刚忍过情绪的涨潮,还透着红晕。眼眶还是红到吓人,像被血染过。眼眸里那层晶亮不曾消退,眼泪怎么都出不来,难过地闷在心上,像某种沉默的酷刑。
就在沈雾不知该下车别再讨她嫌,还是厚着脸皮继续缠她的时候,裴薄妍启动918,一路开回山顶。
到了山顶别墅,等于进入到了层层保护中。
之前沈雾隐约听到安顺堂的人叫骂,说她现在有一千万的暗花在身,这笔钱足以让马仔们发疯,恐怕会引起整个港岛社团的追杀。
沈雾看向裴薄妍自顾自往前走,一个鼻息都不打算给她的背影,抿抿唇。
虽然不愿理她,但还是愿意无声地保护她。
想到这里,沈雾忍不住加快脚步,跟在裴薄妍身边。
"大小姐,沈小姐,欢迎回家。"
管家和佣人们看到她们,亲切地打招呼。
今天裴薄妍一反常态,冷淡到谁也不理会。
而沈雾穿着奇怪的空姐制服,脖子上的丝巾却被扯得乱糟糟,目不斜视跟在大小姐身侧,不敢跟她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大小姐身上。
这是惹大小姐生气了..
管家和佣人们都用同情的目光看沈雾。
大小姐性格一向冷,但对于周围的人几乎没什么大小姐的脾气。
是真的没什么事能让她在意,能让她放在心上,所以也不常真的动气。
一旦动气,看吧,非常难哄。
上一个惹她生气的振生已经多久没让进山顶别墅的大门了?那还是亲爹.
这么一想,沈小姐还能进门,情况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裴薄妍余光里看到沈雾紧跟着自己,还一直尝试着来牵自己的手,都被裴薄妍无情挥开。
沈雾正想开口说什么,注意力全在裴薄妍身上,没发现前方伸出来的橄榄树树枝。
奇叔想提醒已经晚了。
走路不看路的沈雾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用她坚硬的脑袋撞折了好粗一截树枝。
听到动静,裴薄妍回头,正好看到脑袋上顶着半截要断没断树枝的沈雾。
佣人们都没忍住笑出声,裴薄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很快就转开视线,往自己卧室的方向去。
沈雾把缠住她头发的半截树枝拨下来,小跑追上去,想跟着裴薄妍一起进她的卧室。
刚踏进去一步,就听裴薄妍冷冷地说:"我让你进来了吗?"
沈雾顿住脚步。
裴薄妍:"滚出去。"
完了,又开始字正腔圆地让她滚来滚去。
沈雾只能退后一步,退出了卧室门的那条线。
裴薄妍背对着她:"没我的允许,不许进来,不许碰我,也不许离开。听到没有?"
沈雾压下心里那句" Yes , Mada",只能乖乖地说:
"听到了……"
奇叔带着沈雾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间位置比较偏的卧室。
沈雾来过裴薄妍家几次,对这里的结构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间卧室应该是距离裴薄妍主卧最远的客卧。
看来这回是真的让她很生气……
虽说距离主卧远,但这里视野还是很好,主卧能看到的景色这里都能尽收眼底。
说是卧室,其实是套房,所有配套一应俱全。
走到衣柜前,发现里面全都是能在各种场合穿的衣服。
正装、礼服、日常服装还有睡衣,应有尽有。
还都是沈雾正正好的尺码。
沈雾眨眨眼。
不知道裴薄妍什么时候准备的,也不知道它们被发配到此处之前都在哪。
沈雾看到有一身睡裙,和她之前穿过的蕾丝吊带款很像,便挑了它。
洗了个澡出来,穿上它,在镜子面前看了看,清清爽爽的素颜加上柔软的长裙,怎么看都像个好人。
应该不是会让裴薄妍反感的样子吧……
恒温恒湿的别墅里,即便是冬天也没有任何冷意,对年轻的沈雾而言体感非常舒服,单穿睡裙外面罩一件披肩就剛好。
拿来手机,果然很多信息。
湾仔社团的群里又炸开锅,都在传千万暗花的事,已经默认给郭山海送人头的就是沈雾,狂吹 Mo 姐是近五年来港岛暗花最高的红人。还有人不嫌事大,刷屏 Mo 姐现在是湾仔一姐,连郭山海都被她气死了,登上当家红棍的位置指日可待,跟着 Mo 姐能吃香喝辣。
这种捧杀无疑是挑拨。
继续挑拨她和梁卓怡的关系。
容姐追着这人骂,群里的气氛火爆又撕裂。
眼下湾仔已经被割裂成了好几派。
一派站梁卓怡,一派站她。还有少部分中间的墙头草,以及跟那捧杀的扑街一样,在中间挑事,妄想她们两败俱伤。
当然,无论湾仔的众人怎么站,怎么想,最后都要看周明澜会抬谁上位。
社团就是这样,跟对了人,四九仔都能横着走。
沈雾在乌烟瘴气里面找有用的信息。
院的传闻,死讯是小头目沈雾印象里这人没什么一手独家,估计也是为了一时嘴上过瘾的夸大。去搜了一下新闻和社团人员比较多的社交平台的确有郭山海病发住一代社团龙头金盆洗手的大寿当日,被对家送了私生子的人头,送人头的死对头还在天罗地网中逃之夭天,郭山海这下无论是被气倒还是被气死,都会被各方嘲笑,不退也得退了。
社会版新闻铺天盖地都是两大社团街头械斗的图文,沈雾骑摩托车狂飙的照片也被抓拍,到处都是。
幸好沈雾早就有所准备,在监控视野下她全程戴着头盔,还没开杜卡迪。
照片里只有西装暴徒狂飙的身影,看不出是谁。
就是有一点让沈雾担忧。
警方对外呼吁知情者提供车手线索,安顺堂的人不知道会不会破坏江湖规矩,趁机摆她一道。
希望 wing 姐大发慈悲助她平息。
周明澜这个死变态如果还有一点良知就帮她解决此事。
沈雾一边思绪万千一边继续往下滑。
翻着新闻的手一顿。
看到了裴薄妍的918全程紧跟在后方的视频。
和沈雾想的一样,裴薄妍真跟了全程。
无论是和安顺堂的摩托车互相别道,还是逆行穿车,沈雾把脑袋提在手里随时会死无全尸的整个过程,全被裴薄妍看到了。
沈雾耷拉下脑袋,抓了抓自己的脸。
飙车的整个经过有多惊心动魄,沈雾心里有数。
当时她一心想的是怎么脱离安顺堂的追击,肾上腺素狂增,根本没去想有多危险。
从装薄妍的视角来看话,估计更是心惊肉跳。
难怪会这么生她的气。
裴薄妍最讨厌她飞女的身份,可即便如此,还愿意把她保护在身边……
想到装薄妍血红的眼,想到她难过到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神情,沈雾心就被千刀万剐般的难受。
骨头缝里透出一种覆盖她全身的疲累感。
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经过这次不要命的高调挑衅,周明澜能用她。
即便无法真的信任,也能看到她可用的价值,真的让她去送鲜货,不要再钓着她了。
阿露还是一如既往问她有没有事,有没有什么能为她做的。
沈雾给这野生女儿回复说自己活着,让她放心。
沈雾不好直接联系 wing 姐,就给 wing 姐响了一声电话,意思是报平安。
说起来,当时O记全体出动,身为高级督察陈家颖女士人应该在现场。
说不定在被两边社团夹击的同时,也前排目睹了她疯狂飙车的画面
姐消消气
之后的几天,沈雾就住在山顶别墅。
其实有很多事要做,可装薄妍"不许离开"这四个字就像拖在沈雾脑袋上的紧箍咒,加上千万暗花追杀令,山下再多事,手机再多信息,沈雾都只能暂时推到一边。想等着wing姐或者周明澜帮她摆平暗花的事,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有数,如果自己这次没听话,裴薄妍以后岂止是不让她进卧室,恐怕她这个人都要永远被划到警戒线之外。正好这段时间阿Ri也在家,沈雾等着裴薄妍消气的日子里,就帮着阿Ri矫正行为。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