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此时已经是凌晨,沈雾对这个点钟会有什么收获不抱太大希望,就是知道自己肯定睡不着,习惯性盯一盯线索。
没想到真的有一段录音,来自三小时之前。
沈雾精神一振。
不过,去找周伯尧的不是周明澜。
一开始沈雾听不出这声音属于谁,听上去是中老年男人,语气与周伯尧其他生意伙伴那种或虚伪或文雅的谈吐截然不同,满嘴的江湖气,嗓门也很
大。
面对对方有些急躁的态度,周伯尧依旧保持着平稳的情绪,温和地问道:【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别太生气,对自己的身体不好。】那位叔公重重“哼”了一声,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敲了周伯尧的桌面。
距离监听器实在太近,刺耳的声音弄得沈雾耳朵里吱嘎作响。
【那个贱女人,明知道我只有城仔一个仔,还纵容自己的手下把他搞死!让我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我问你,如果是你,有人搞死你的仔,这口气你能咽得下吗?】
城仔,莫非说的是黑仔城?
沈雾猜测,这个人有可能是黑仔城那个干爹。
那么他口中搞死他仔的人自然就是沈雾和梁卓怡,以及亲自下手的A姐。
沈雾记得黑仔城的干爹江湖人称峰叔,上一代和兴社的二路元帅,也就是副龙头,辅佐坐馆的二把手。
就算没有周明澜的录音,这个人和周伯尧私下的联系如果能够讲到和兴社的事,也能算是有利的证据。
峰叔:【说不定她早就在阳奉阴违,回头把你搞死都说不定啊!】
周伯尧:【你放心,她不敢的。】峰叔:【哼,最好是这样!】
周伯尧:【阿叔,我们到茶室喝茶吧。】
到底是老江湖,这两个人说了半天除了“城仔“这个港岛街名,没提及任何人名、和兴社相关,讲了一半还离开了,估计是到更开阔,更难藏监听的地方去了,后面没收到音。
沈雾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指背上转着,一边转一边思考。
邓衍峰来找周伯尧想做什么?
对周明澜不满,打压周明澜?
如果要打压周明澜,他会让周伯尧怎么做?当初搞死黑仔城,她和梁卓怡可都有份的。
更让沈雾在意的一点是,周伯尧说周明澜不敢造反,听上去很有把握。
之前沈雾就怀疑过,周家是否握着周明澜的把柄或软肋,看来这个猜测是成立的。
想要握住从小收养的养女把柄或软肋,实在太容易了。
如果想让周明澜转做污点证人,这是非常重要的突破口。
软肋会是什么呢?
沈雾的思绪往周家关系里想。
想到周明澜对那位小小姐周洛潼态度上的反常。
与其说是周明澜对周洛潼真有什么奇怪的非分之想,不如说是种无关情爱的纵容。
周伯尧拿捏周明澜的关键,会是这个小小姐吗?
可惜周明澜被收养之前的大部分资料已经被销毁干净,陈家颖都没能查到,应该是周家有意为之。
越是想要销毁的东西,就越说明需要掩饰。
沈雾在白板上写下这几个人的关系,再在手机云端上对比周明澜和周洛潼的照片,琢磨两人的长相,越看越相似。
如果周明澜是与周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怎么可能和本家的妹妹长得这么像呢?
——看看你妹妹的照片。
沈雾想到那天在西贡的私密餐厅,周明澜向她要照片看时的模样,看得那么认真,还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时沈雾以为她说的是被裴薄妍喜欢的事。
现在再回味,难道指的是她和妹妹小满的合照只有一张,还像在被迫营业,这件事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目光再次在周明澜和周洛潼的照片上穿梭。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周明澜对她的羡慕,周伯尧的自信,都有理有据了??
嗡嗡嗡一一
手机响了起来。
凌晨谁会找她?第一想法是陈家颖那头有动静,可wing姐再神速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思绪才刚刚转到裴薄妍身上,发现居然是丧狗打来的电话。
丧狗一直都是容嘉敏的小跟班,很少直接和她联系,每次见到他都跟容嘉敏在一起,看到他的来电,本能觉得和容嘉敏有关。
有段时间沈雾总怕容姐会横死街头,那种不详的预感又一次扑上了沈雾的心。
【喂?】
一接通电话就听到丧狗的哭声,沈雾浑身的寒毛都炸起来。
丧狗一直哭,哭到说话都断断续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沈雾命令:【不许哭,把话说清楚!】
丧狗被她这一骂,抽噎了几声,终于能说清楚话了。
【救救阿敏救救她吧Mo姐!】
古思特如它的名字,幽灵般在港岛午夜街头一闪而过。
找到丧狗的时候,他还在哭,手里抱着个盒子。
沈雾见过,在容嘉敏家里见过。
“这是阿敏让我交给你的….”丧狗把那盒子递给沈雾。
脸上毫无血色的沈雾打开,里面是几张银行卡,包括沈雾刚刚给她的那张。
各种欠条、保单,还有认知障碍症病人的信息卡。
完全就是容嘉敏的全部家当。
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纸,很新,像是刚放进去的。
沈雾迅速打开纸条,飞快看一遍。
容嘉敏这一手狗爬字,还很多错别字,看得沈雾眼皮控制不住乱跳。
【阿无,银行卡密码是我生日,4月6日,0406,前面再加我生日的年份,比你大十岁,很好记哈。那几页纸记着我收数的辛苦费,上面还没给我,说这个季度一定会节(结)清,你记得去要。还有欠条,几个烂仔欠我的钱,你也帮我追。追得到就拿去给阿婆交老人院的钱,追不到就算了,当积得(德)了。阿婆最不喜欢吃加(茄)子,一吃就闹。她这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能活多久,说不定钱还没花完她先来陪我了。哎,阿无,让你做这么多事别咸(嫌)我烦,我最信任的只有你。你也趁早离开社团吧,和斐(裴)小姐好好在一起,有的选就往好的人生方向走啊。以后如果还记得容姐我呢,就来给我烧烧香说说话就行了。别哭啊,喜欢看你笑。】
沈雾呼吸都要消失了,问丧狗:“发生什么事了?”
丧狗左手右手交替甩着眼泪,“阿敏替你去杀七刀豪啊,哪还有命回来?她让我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你,让你帮她照顾阿婆.她傻的啊,她哪有杀七刀豪的本事?根本就是去送死Mo姐,你能不能救救她?能救她的只有你了!”
沈雾一边往车的方向去,一边让丧狗长话短说,说重点,告诉她整个经过。
听完邓衍峰抽签的事,结合她监听到和周伯尧的对话,明白了。
“她怎么杀七刀豪?七刀豪在哪里,她有说吗?”
丧狗欲言又止,“她……”
沈雾头皮都要炸了,拽着丧狗的衣领,“这个时候还磨磨唧唧!?”
丧狗只能说容嘉敏偷了梁卓怡的枪,应该是去花姨住的地方暗杀七刀豪。
古思特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切开港岛黎明前的灰蓝。
沈雾的手紧握方向盘,牙关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容嘉敏,你个扑街!蠢过只猪!
你怎么敢杀人?你哪里会杀人?!
沈雾赶到那个花姨家附近,听到了警笛声。
为时已晚的巨大遗憾冲进沈雾的大脑里,冲得她意识中一片空白。
容嘉敏睁着眼惨死的模样,在意识里层层叠叠不断出现。
她甚至不知道现在自己该去哪里,做什么,脑子极少有这种混沌的时刻。
忽然,余光里一个黑影慌慌张张冲进了黑巷中,沈雾一个急刹,跳下车。
容嘉敏!
不敢叫她,即便这个点钟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很少,但是警察就在附近,沈雾只能以不算很可疑的速度靠近巷子,等进入到监控盲区立刻加快速度,压低了声音,用气音低喊着:
“容嘉敏!”
那个黑影不动了,喘息声在黑暗的视野里蔓延。
“阿无….”
慌到声音都干涩嘶哑到极致了,但的确是容嘉敏,是她!
没死!
沈雾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浑身冷汗热汗一起往外冒,走上去拽住容嘉敏的胳膊。
“你是不是要吓死我!”
距离拉近才发现容嘉敏的手里还握着一把枪,整个人抖若筛糠。
沈雾立刻握住她的枪夺过来,卡到自己腰间。
先观察,发现容嘉敏身上没血迹,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杀了人,但看她现在这情况,恐怕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刚想安慰她“没事了”,容嘉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呕了一声,扭头吐了个昏天黑地。
第113章
容嘉敏扶着墙一吐再吐,沈雾拉着她,一边警惕身后一边给她拍背。
等她气喘吁吁吐完了,沈雾带着人回到车上,从车载冰箱里面拿水给她喝。
容嘉敏一口气喝完一整瓶水,瘫软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香喷喷的古思特里面,虚弱地说:
“哎呀,别弄脏你的车。”
沈雾也是服了,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事。
先开车离开这里,哪座大桥下人迹稀少她最知道。
路上,沈雾很严肃地问容嘉敏:“七刀豪呢?你真的杀了他?”
说起这件事,脑海中又浮现出过七刀豪被子弹打的血肉横飞的画面,容嘉敏捂着胸口,反胃的感觉又来了,把这阵恶心压下去之后,骂了句脏话。
“顶!我居然真的做掉了七刀豪!要是早几年,刚进社团的时候能有这本事和机会,说不定湾仔还真就跟我姓了!我也能捞个干尺豪宅给阿婆住住。”
沈雾对这老飞女无语。
到底是在外面混的,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个。
容嘉敏忽然想到了什么,去抽沈雾腰间的西格绍尔。
“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听到了吗?停车,你把我放到路边,今天晚上你没来找过我。”沈雾不停,几乎是把容嘉敏挟持到了无人的桥下。
此刻已经接近黎明,天光露出一点惨淡的青灰色。
沈雾靠在车边,双臂抱在身前,一双狼崽似的眼睛盯着容嘉敏,凶凶地说:
“丧狗已经把抽签的事情全部跟我说了,你是替我去的,怎么跟我没关系?如果你还把我当姐妹就好好跟我讲整个经过,我们一起想办法。”阿无这样说,“还把我当姐妹”都说出来了,容嘉敏哪抵挡得了?
而且看阿无眼眶红红的,脸上的血色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大半夜的跑来找她,显然是非常担心她,容嘉敏心里暖融融,没法抗拒,只好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
她偷了梁卓怡的枪之后,回家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到那个盒子里,让丧狗交给沈雾,又把阿婆送到阿露家里,让她帮忙看一晚。
找到了花姨的住处,大半夜的蹲在楼下等待着。
希望今天晚上就能够蹲到七刀豪,不然梁卓恰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枪丢了,那个人精肯定立刻就会联想到是她偷的,来找她算账。
所以她的机会只有今天晚上。
只盼着七刀豪真的能出现。
相当讽刺,平时都不怎么搭理她的老天,今天晚上格外关照,真的让她等到了七刀豪。
和义嫂深夜幽会,是不可能带小弟的。
七刀豪来的时候,果然是一个人。
他上楼的时候,容嘉敏也跟着一起上楼。
不过上的不是同一栋楼。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容嘉敏一直在观察地形。
她不可能破门而入,正面交锋,以七刀豪的身手她只有被反杀的份。
用枪是最有保障的。
这一带的楼间距依旧承袭港岛特色,很近。
容嘉敏埋伏到花姨卧室对着的那栋楼的走廊。
其实她并不知道西格绍尔的射程有五十米,而港岛的楼间距十五米以上已经算是宽的了。从她的位置开枪,西格绍尔能够完美地射到花姨的卧室中。
她只是用行走江湖多年的本能判断,觉得这把枪看上去就很厉害,安了消音器,还沉甸甸的,非常漂亮精致,这点距离应该不在话下。
她是没用过枪,但没吃过猪肉也是看过猪跑的。她看过太多人开枪,知道开枪之前要打开保险,让子弹上膛,射击的姿势也看过无数次。
七刀豪走进花姨卧室,没开灯,乌漆墨黑的,容嘉敏一时傻眼。
弊啦弊啦,怎么不开灯?
丢,也对,谁去偷吃会开灯?
容嘉敏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她心思左摇右摆的时候,七刀豪的手机响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一瞬间,他的脸被手机的冷光照亮。
面对难得的、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时,人往往会表现得比平时更加冲动。
容嘉敏都不知道自己开了多少枪,失控的情绪已经从之前害怕杀人,变成害怕杀不死人。
直到手里的枪子弹全部打空,容嘉敏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发现七刀豪头上和身上都是血窟窿,正透过玻璃窗死死地盯着她。
这一眼把容嘉敏弄得心跳狂跳,掉头就跑。
花姨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容嘉敏是怎么逃出来的,她已经不记得了,根本没沿着之前想好的逃跑路线离开,没头苍蝇一样冲进巷子里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直到被沈雾找到,吐得乱七八糟,过热的大脑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沈雾听完,心中一片发凉。
七刀豪是安顺堂当家的红棍,死在刚刚守寡的义嫂床上,可谓是将安顺堂的脸面又一次踩进了泥里,安顺堂的人肯定会来找容嘉敏报仇。
沈雾实在没想到,一向咸鱼的容嘉敏,居然为了保她,敢去杀人。
容嘉敏回过味来,也觉得现在自己的处境很危险,揪着自己的唇钉说:“不行不行,我得带阿婆出去躲一阵子,不然肯定会被安顺堂的人大卸八块!
阿无,走,带我去接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