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周明澜一刀刺进陈家颖的腹部。
风浪还是有点大,不过和之前比已经平息了点。
船长估摸着可以开船了。
容嘉敏昨天一晚上都没睡,杀人实在非常消耗精力跟体力,等待的过程中一再坚持,到这会儿了没能坚持住,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船长过来叫她,她猛地一下惊醒。
醒来之后发现身边空空荡荡,阿婆呢?
容嘉敏惊慌起身,立刻去找阿婆。
“阿婆!阿婆!张美珍!张美珍!”
容嘉敏在码头急得到处乱转,这个阿婆可真行啊,挑这种节骨眼玩消失?
都怪自己,怎么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会是安记那些扑街找过来,把阿婆带走了吧?
应该不会,如果真的是安记的人找来,何必费劲带走人,把她们就地砍死就是。
容嘉敏又担心又看急,还不能报警,整个人在冬天的晚风里热出了一身的汗。
找了半天,忽然看到她正追在一行人身后。
容嘉敏立刻跑过去,“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担心死我了!”
阿婆拉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袖子,喊她"芬妹”。
“芬妹,你什么时候再来家里啊?我好想吃你炒的干炒牛河啊,你做的真的很好吃。”那女人回避着她的目光,压低声音说:“你认错人了吧?”
芬妹?
不就是之前阿无介绍到家里,暂时照顾阿婆的护工吗?
芬妹多温柔的小妹妹,眼前这女人将长发简简单单盘在脑后,穿着一件皮夹克,身边另外一个男人和她一样面容冷醋。两个人中间夹着个低着头弯
着腰,看不清脸的人。
这女人完全和护工不搭界,反而像是警察办案。
容嘉敏身为资深飞女,看过太多警察把嫌疑人带走的画面,都是这样,两人一队,把疑犯夹在中间,手铐拷着彼此。
容嘉敏:“唔好意思啊,人年纪大了,脑子有点问题。”阿婆指着那女人说:“真的是芬妹啊,我不会认错!”
还拉住对方的手道:“芬妹,我好想你啊,你怎么都不再来看我了。”那女人强行把阿婆的手从自己胳膊上剥去。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这位女士,麻烦你把自家的老人带走。不然磕磕碰碰受伤就不好了。”是有些伪装过的声音,可即便再伪装,这女人说话的调调的确和芬妹类似。
容嘉敏的目光想往这三个人的腕间看过去,另一侧的男人呵斥了一声:
“我们在赶时间,麻烦你们离开!”
三人就要走,容嘉敏都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忽然拽住“芬妹”,将她拉到身前,双眼一眨不眨在她脸上转着圈地看。
真的是芬妹……
气质完全不同,连身形都有点改变。
可是只要带着“这是芬妹”的感觉认真去分辨,的确很像,越看越像,五官简直一模一样!
被夹在中间的人突出嗤笑一声,“怎么了,Mada做了什么坏事不敢承认啦?”
Mada
容嘉敏像被这个词烫着,一下子放开了对方。
另一侧的男人直接把他嘴捂住,女人转过头没再多说,快步离去。
阿婆还在对着“芬妹”的背影说着什么,容嘉敏则完完全全怔住。
仿佛被冰水浇头,眼前的一切在摇晃、撕裂…
她忽然想起夏天那阵,她手下专门负责给Glow送货的阿k被一群青少年堵了,受了伤,住进医院。
当时她只觉得点背,手里的人不是被抓就是被砍,不得已才选中阿无这个新人去送货。
后来有次在医院,阿k遇到一群黄毛,和对方打了起来。
说就是这群人莫名其妙打他,他根本都不认识,素不相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之前要袭击他。
那群黄毛当时怎么回答的?怎么回答的?
对………容嘉敏在记忆里搜索到了答案。
黄毛说一一不是那个女人给的够多,我有工夫打你?
从头到尾,阿k是被设计的,她也是被设计的。
因为有个人,一个能劳驾Mada护工的人,想要送那批货,想要接近Glow,接近她。
容嘉敏站在波浪渐起的码头,阿无给她买的帽子什么时候被吹飞也不知道,浑身凉透,身后船长在叫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为什么,她问自己,这笨脑子非得在这时候好用?
女警坐入车里,想了想,给陈家颖打电话,却无法接通。
再打电话给钟子欣。
钟子欣倒是很快接了。
女警:【Mada我好像暴露了,刚才从澳门押人回来的时候意外遇到容嘉敏,容嘉敏那个阿婆认出我了。对,之前接触时我伪装得很好,你知道
我的伪装技术的。她有点老年痴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认得出我.我.?嗯,好,明白。】
维修厂内。
周明澜把刀拔出来,溅出一地鲜红。
没能忍住的痛呼终于脱口而出,陈家颖的眼神渐渐黯淡,整个人虚弱地坠着。
周明澜把她惨白的脸扯起来,让包括卧底在内的所有人看清楚她被痛苦笼罩,已经没什么反抗能力的脸。
周明澜:“卧底到底是谁啊,你的上线要死咗,还不出来吗?哎….Mada你死捱着不说,你的卧底说不定在盼着你归西,好继续荣华富贵啊。”卧底每日面对各种利益诱惑,身处复杂的关系网中,执行任务中最大的困难不是生死,而是本心。
变节的卧底也不是没有,周明澜在挑拨陈家颖和那名卧底之间的关系。
一旦产生了怀疑,就会动摇。
可这位Mada的骨头好硬,居然一点都没动摇。
啧,真麻烦。
把带血的刀丢出来,数着数,被怀疑是卧底的一共有八个人。
周明澜:“这样好了,你们一个个过来捅Mada刀,让我看看谁不舍得下手,那卧底的身份不就呼之欲出了吗?嗯,真正的卧底刺自己上司的时候,表情应该会很精彩吧?”
第115章
第六刀时已经没地方可插。
腹部和腰侧血肉模糊,干脆插在陈家颖后背上。
血将陈家颖整个人染透,像穿了件血衣。
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放任自己喊痛,更没有求饶,这让邓衍峰和这些被差佬压制多年的混混们很不满意。
周明澜看着陈家颖的眼神也不太一样。
解开陈家颖的眼罩,是想让她本能地看向卧底,露出破绽。
但这女警看着年轻,实则非常有经验,没能抓住她的把柄。
解开她嘴上的胶封,也是为了让她在疼痛难忍的时候喊出声。痛苦会放大卧底的内疚,就是要让卧底动容,动摇卧底的意志。摇摆就很有可能犯错,
如果能够一时冲动,自己站出来那就更好了,省了周明澜的事。
可陈家颖没再喊,除了第一下,后来那么多刀插在她的身上,几乎把牙咬碎,也没有发出示弱的清晰痛吟。
所有的痛楚都被她硬生生地咽回去。
周明澜再次审视这个女人苍白且布满冷汗的脸。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升任高级督察,有本事,有骨气。
周明澜也不喜欢差佬,这些年O记一直追在和兴社身后,追在她身后,查了又查,不胜其扰。
在社团混了这么久,看多了虚伪扮嘢的蛋散(装模作样的废物),眼前这坚韧的高级督察让她很欣赏,也很费解。
之前那个海关都不用她动刀子,只是让人打了几顿,恨不能把老底都抖落干净了。差佬人工才几蚊,真有必要这么拼命?
一向最烦条子的混混们看到条子的血,全都亢奋起哄。
这位哲学博士拔出刀时,面不改色地把刀交给了身边的梁卓怡。
丝毫没有沾了人血的惊慌。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即便挂着名校、高智的名头,也都是一张画出来的人皮,人皮之下依旧是嗜血啖肉的怪物。
梁卓恰握住了刀,周明澜抬着眼皮注视着她,邓衍峰也在一旁认真观察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
从握住刀到一刀刺中陈家颖的大腿,梁卓恰一点都没有犹豫,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负担,就像去端了杯茶,点了根烟。
陈家颖忍痛时沉重的呼吸声越来越弱,原本明亮坚韧的眼已经无神,灰败颓靡地不知道在看何处。
将刀拔出来的时候,陈家颖意识涣散,虚弱地哼了一声,身子歪歪斜斜,周明澜放开她,让她倒在地上。
梁卓怡把刀塞给沈雾。
“别手软。”
面无表情丢向沈雾的三个字犹如一只手,死死地扼住了沈雾的喉咙。
她是怎么拿着刀走到陈家颖面前的,完全没有进入到意识里。
沾满灰尘的吊灯在头顶上一晃一晃,染得沈雾的面容忽明忽暗。
其实社团里这群大混混们也是一个比一个狡猾,看上去刀都插得狠,其实暗中多少都留了一分余地。
逞凶斗狠混到今天,为的都是名和利,杀差佬是顶格的重罪,万一被抓恐怕这辈子都要在牢里呆着了,到时候老大许诺的金山银山屁用没有。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想做得罪整个警察部门的事情,更不想让O记的高级督察的命落在自己的手里,去担这罪责。
更何况,A姐和峰叔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两天了,在场的几个都是A姐的人,沈无之前只身闯安顺堂送人头以及千万暗花的身家,更是让她一时间风头无两。
傻子也知道,峰叔是要挫挫A姐的锐气。
还要手下的人选边站,选A姐还选他。
邓衍峰是和兴社的元老,又是叔公一辈里威望最高的。可到底是岁数大了,能活几天谁敢保证?A姐的手段和残暴他们倒真真切切见过体会过的,而且有可能还要体会很久。
这两个人他们都不想得罪,只能装傻充愣的走一步看一步。
刻意把最后插刀的机会留给了沈无。
万一这小孩手里没轻没重,那也是她的命。
这一刀,沈雾是能把握住的。
她在街头混了这么多年,打过无数架,挨过那么多次刀,知道刀刺在什么地方看上去凶险狠辣,其实不会造成致命伤。
但那是在只有自己能把控的一刀的情况下。
眼前陈家颖已经伤得太重太重了,再多一刀无论刺在哪里,都有可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沈雾握紧了刀,内心正在交锋时,听到邓衍峰在一旁说:
“等一下。”
沈雾和周明澜等人都看向他。
邓衍峰从身边头马的腰间抽了一把枪出来,丢到沈雾的脚边。
“用这个。”
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沈雾杀掉她。
周明澜冷眼斜睨邓衍峰,沈雾没去捡枪,一双能吃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邓衍峰。
“不敢啊?”
邓衍峰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用青龙杖指着沈雾。
“我睇你正一死差佬!(我看你就是个死警察!)”
邓衍峰说得太笃定,和兴社的所有人都用琢磨的目光看向沈雾。
邓衍峰:“从你进入和兴社开始出了多少事?鲜货丢了!城仔死了!被海关查被安顺堂算计,连红棍的位置也给你空出来了!进社团才多久,就成为
你A姐身边的红人,在卧底前早就准备好了吧,手段真是厉害啊。”
周明澜在心里冷嗤一声,这条老狗还是这样。
蛮不讲理,连海关跟安顺堂的事都要扣到沈无头上。
不过周明澜也没有阻止,她也想看看沈无要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局。
那把枪横在陈家颖的视野里,插在陈家颖的鼻尖和她的鞋尖中间。
汗水和血沾湿了陈家颖的头发,发丝贴在她已经完全没有任何血色的脸庞上,听到邓衍峰的话,撑着最后一口气,颤抖着抬起头,用血红的眼与沈
雾对视,沾满了血的唇角慢慢地,慢慢地扬起,撑起明艳又决绝的笑。
“不敢杀我的话,我看不起你……”
用自己的命保住沈雾卧底的身份,这是警察陈家颖最后的决定。
沈雾浑身的血液在无声地沸腾。
她弯下腰,握住了那把枪。
陈家颖看枪口指向自己的眉心,欣慰地闭上眼。
死在阿雾手中,她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她相信阿雾和子欣姐一定会顺利收网,把所有罪犯缉拿归案。
只是……
脑海中浮现那年夏天钟子欣笑着帮她开易拉罐的侧颜。
陈家颖鼻尖泛着酸劲,紧紧攥拳,内心的声音在脑子里轰鸣。
子欣姐,我一直一直在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
应该没有让你丢脸吧?
在陈家颖的心已经沉到底的时候,枪口从她眉心掠过,抬起,鞋尖也从她的面前移开。
沈雾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持枪走到了邓衍峰面前。
抬手,枪口对准了邓衍峰。
周围十多名邓衍峰的手下立刻拔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沈雾。
沈雾根本不看任何人,就盯着邓衍峰。
“让O记条子的命落在我头上,回头查起来就推我出去背黑锅,你这招老套又下贱。我们这些底下的人为社团出生入死,在你们眼里连个垃圾都不
沈雾的话说中了不少人心里的想法,但大多数都只敢在心里嘀咕,不敢像她一样言语。
“把枪放下!敢拿枪指着峰叔的头,你想死是不是?!“邓衍峰手下呵斥着,一个个呲目欲裂。
沈雾冷笑着说:“我敢一个人去郭山海的寿宴上给他送儿子的人头,还怕死啊?我进和兴社是为了给我妹赚钱治病,现在想把我推出去背锅,我坐了
牢,我妹妹就只能等死,那我不介意带几个走,给我和我妹陪葬。”
现在的沈雾带着暴徒独有的张扬和戏谑,没人知道她已经要过热的大脑还在飞速地思考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千万种可能。
眼下挑衅的行为非常冒险。
除了有可能会真的暴露自己是卧底的身份外,更有可能彻底激怒邓衍峰。
这些亡命之徒性格通常都非常暴躁,手段凶残,如果她这么做真的让邓衍峰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