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子欣也到了,收拾完周伯尧的尸体,安抚了无辜的车主,目光追随了梁卓怡片刻,想起沈雾在收网之前对她说的话,用战术耳机跟押她的下属说了句什么,然后先走向陈家颖。
看陈家颖疼得五官都拧在一起了,钟子欣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壳,随后扶着她回到车边。
小师妹已经帮她把轮椅准备好,钟子欣将她摁到轮椅上。
坐下去的时候陈家颖疼得眼冒金星,仿佛有无数把刀在割她的身子。
钟子欣:“这就是逞强的代价。”
陈家颖开心地笑,“不算代价,因为我是自愿的。”
钟子欣:“那再给你一颗止疼药好了。来的路上收到了东京警视厅联络人的电话,东京那头的收网行动也非常顺利。”陈家颖眼睛立刻发亮。
“真的?”
钟子欣:“不止。”
钟子欣得到消息,在黑崎隆死后,他的弟弟黑崎咲接手了黑崎连合会的生意,趁机向和兴社抬价,遭到周明澜的拒绝和嘲讽。
周明澜这头拒绝他们后,立刻联系了日本另外一家社团谈合作,给出的合作价格还和黑崎咲开出的价格一模一样。
黑崎咲眼睁睁地看着最大的合作伙伴钦点了竞争对手,之前的夺权内斗让黑崎联合会元气大伤,急需回血,再不甘愿也只能灰溜溜地回去找周明澜,以极低的姿态和更优惠的价格留住了金主。
正准备休养生息后东山再起,转眼就被东京警视厅重拳出击。
从富士流通某地隐秘的物流仓库里发现大量标注为“Biohazard”“冷冻海鲜”的恒温箱,开启后,确定里面是人体器官保存液和各种无菌器械。
富士流通这间仓库是一处中转站,违禁品在此汇集、重组,再以正常货物的名义发往下一个目的地。
同一时间,大陆警方与东京警视厅、栃木养老院的卧底合作,在养老院里查获海量违禁品。
根据黑尔的口供,还锁定了两处东南亚封闭园区。
那个园区表面挂着科技公司的名头,实则就是一座人体原料的供应监狱。
这些受害者的国籍遍布全世界,一部分是被各种招聘和培训的名头骗来的,另一部分是被人以团建旅行的名义带到当地后没收了护照。甚至还有受害者是在边境被暴力绑架来的。
受害者被关到园区之后第一时间就会抽血,进行各种检查和配型。他们被锁在集体宿舍里,每天被迫在网络和亲朋好友间进行电诈,一旦配型成
功,就会被单独带走隔离,然后再也回不来。
大陆那头通过外交渠道,联合多国施压,今天一早国际媒体大规模的曝光,让当地的政府再也没办法装聋作哑,不得不批准联合执法组进入园区。
钟子欣现在得到的消息是,联合执法组已经控制了园区,具体受害人的数量暂时无法确定,但这次利落的行动已经超出了预期。
听完钟子欣的话,多年的卧薪尝胆终于迎来了丰收,伤口很痛,但是陈家颖的心是火热的,真是有点止痛的效果。
“太好了就是不知道阿雾那头的行动怎么样了??阿雾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会开心成什么样。”
此刻。
沈雾被余心睿铐着,带到了商场外。
外面已经完全天黑了。
沈雾卧底的身份,在这里只有余心睿知道。
就算已经完成了对周明澜的抓捕任务,但后续还有很多收尾,她的卧底身份依旧在保密期。
刚才在商场里,周围都是人,不好多说,就让余心睿带着,等到了商场外,外面全是闹哄哄的全是警车警笛的鸣响,沈雾才低声对余心睿道:“我想联系钟子欣,有很重要的事想直接向她申请。
余心睿依旧谨慎地拎着她没松手,给钟子欣打电话。
沈雾看了眼手表,怎么都九点多了?
还有不到三小时,裴薄妍的生日就要过了。
沈雾浑身的伤口都在发痛,有点站不住,靠在警车边上,远远地眺望,发现周明澜被几位持枪警察往另外一辆警车的方向带,正在核实她的身份。
周明澜双唇不自然地蠕动着,目光穿过人群,看向沈雾。
沈雾也在看她。
被夜晚城市灯光浸染的沉沉眼波中,是只有她俩才能读懂的情绪。
这两道目光不知纠缠了多久,直到周明澜转开眼,轻轻嗤了声。
那边,钟子欣接通了余心睿的电话。
两人先交换情报,沈雾听到余心睿言下之意是周伯尧已死,上下游同步收网顺利完成,心里大大松了口气,感觉伤口都痊愈了。
终于,终于!
可惜面前是不熟的da要是wing姐在,得把她往天上抛几个来回。
钟子欣问:【卧底情况如何?有没有受伤?】
余心睿:【这位姐,全身都是血。】
沈雾凑过来,很小声说:“Mada我赶时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能不能先让我走?”余心睿看她一眼,跟钟子欣说:【她说有急事要去做。】
钟子欣:【你说她浑身都是血?枪伤?】
余心睿:【好像没有中枪。喂,你鼻血先擦一下。】后半句话是对沈雾说的,从警车里拿了点止血的医疗物品给她。
借着敞开的车门和余心睿身子的遮挡,沈雾直接把余心睿的手机夺过去。
余心睿:“你!”
沈雾对钟子欣说:【Mada这点小伤没事的,而且山顶有医生和医疗条件。我真的要走了,明早一定去向你报道。】
她想回去拿戒指给裴薄妍。
后续官方对“沈无”这个身份的处理方法通常是送入监狱。
如果残余势力清扫顺利,“沈无”从此埋入黑暗中。如果不顺利,还有再启用的可能。
无论启用与否,保密期内她很大概率是不能继续留在港岛的。
行动前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死,如今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她想让裴薄妍安心。
就算要进入保密期,如果是配偶,会有一定的知情权,特别是她这种保密期不会短的卧底,多多少少能透露一些。
多少都好,她再也不想裴薄妍伤心了。
钟子欣刚想开口,手机也被陈家颖抢了去。
钟子欣:??
陈家颖:【去吧,‘越狱’一晚,我做主了。只有今晚,你懂的。后续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呢。】
沈雾开心地说了一连串的“好”。
电话挂了,钟子欣敲了陈家颖的脑壳一下。
“原来越没大没小了啊陈家颖。
陈家颖想反驳,只觉得开心劲往上涌,忽然眼前发黑,浑身软得像面条,摇摇欲坠。
钟子欣“喂”了一声,赶紧扶住她,怕她从轮椅上摔下来。
陈家颖两眼一番,直接晕过去了。
钟子欣无语,趁她昏迷,再轻轻敲她一下,让小师妹过来帮忙,把这叉烧送去医院。
余心睿也开着车,带沈雾离开了现场。
另一边,一大群媒体杀到,乌泱泱地堵上来,要拍摄周明澜被捕的画面,警察正在驱赶这些媒体。
不远处,一辆车飞一般驶来,停在警戒线之外。
车里的电台正在播报商场的枪击事件。
裴咏珊的目光穿过车窗,冷静地观察了周围的环境,随后下车,扯开警戒线,往逮捕周明澜的警车方向快步走去。
车没熄火,她下车后,车内电台继续在播报下一条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下午荃湾附近发生一宗严重劫囚案。一名候审的女囚犯,在保外就医转运途中被人劫走。此事件造成三名惩教人员当场死亡,另有一人重伤。涉案囚犯目前仍然在逃,警方已封锁现场,正于周边道路展开追捕。警方呼吁市民避免前往相关区域…】
警察终于把围堵的媒体轰走,准备押周明澜上车。
周明澜忽然弯下腰,吐了一大口血。
押她的两位警察注意力被那口血转移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周明澜忽然抬头,用脑袋用力撞击右侧距离她更近的警察的脸。
右侧的警察被撞到满眼金星,左侧警察立刻要拔枪,周明澜转到右侧警察身后,拿他当人肉盾牌的同时,把他腰间闪光弹的拉环拽开,保险销被硬生生扯了出来,强烈的闪光瞬间让周围的人视野全白。
即便看不到,这么近的距离警察也会下意识去抓她。
周明澜一个发狠的肘击放倒左边要拔枪的警察,顺势夺过他的枪,一枪开在右侧警察的脚上。
渗叫声中,周明澜立刻掉头,往警察最少的一侧巷口冲进去!
从被铐上手铐的那一刻起,周明澜就一直在咬自己的口腔内壁。
病态般把自己的血肉一块块咬下来,含在口中,变成吐出来的那一大口血。
她不能在这里被逮捕,绝对不能。
要去那艘船上,必须去,死也要去!
可是,她知道不可能的,希望太渺茫了。
即便被闪光弹干扰,就算她跑得再快,周围警察的数量也绝对不可能允许她逃走。
下一秒她一定会被乱枪打死。
全世界只能听到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她在用命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发了疯一样狂奔。
有什么关系呢,她就是一条烂命。
身后的众多警察已经举起了枪,瞄准。
只是,想在临死前见她最后一面。
一面就好。
周明澜都不知道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最想见的人真的出现在眼前。
周明澜一怔。
一向持重的裴咏珊眼里燃着前所未有的暗火。
“挟持我。”
作者有话说📢
[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122章
裴咏珊:“挟持我。”
周明澜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裴咏珊已经撞向她,在隐秘的角度扣住她的手腕,转身,强行把自己扭进周明澜的怀中,脖子已经让周明澜的左臂绞住了。
周明澜还戴着手铐,左臂抬起,持枪的右手一并被带起来。
裴咏珊肩膀再看似不经意地往上耸动,撞向周明澜持枪的手。
枪口被这么一撞,恰好顶在裴咏珊的脑袋上。
警察围上来时,周明澜的手里已经被迫多了一个人质。
彼此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警告周明澜立刻放下武器,不要执迷不悟伤害人质。
周明澜握枪握了这么多年,拿枪的手第一次发抖。
“你怎么…”
裴咏珊继续冷静地命令她:“挟持我,后退,在你后方五点钟的位置有台车,带我上去。”周明澜“挟持”着她慢慢往后走,奇怪的脚步不像挟持,像在跳舞。
好像她们还从来没有跳过舞。
也是啊,她们从未一起走在阳光之下。
就连今天,相逢已经入夜。
“想护我走啊?”周明澜在她耳边笑着说。
裴咏珊一向不喜欢她不分场合的戏谑语气,今天却没有反驳,目光暗暗看着远方的某处,轻轻挪动了一下脑袋的位置。
“今天你必须走。
狙击手已经火速部署。
但每一次瞄准,都会被人质精准挡住,要是开枪的话肯定打不中罪犯,只会杀死人质。
狙击手没法开枪,在战术耳机里说:【指挥中心,这里是狙击手一号位。人质始终遮挡住疑犯,无法确保无伤命中。请求下一步行动指示。】
持枪的副队躲在掩体后,对耳机里说:【在不伤害人质的前提下,尽量活捉目标。】周明澜证词的价值太大,这次的行动一直强调的是尽量活捉。
周明澜横在裴咏珊眼前的胳膊与其说是挟持,不如说是一个拥抱,将她紧紧扣入自己的怀里。
“走不了了。我跟差佬交手这么多年,懂他们的。无论天上、地下还是水里的路,肯定已经被全部堵死了。而且.…”说到这里,周明澜痛苦地咳了一声,一口血涌在裴咏珊肩头。
裴咏珊低头往后看,这才发现周明澜除了肩头那处被她自己包扎过明显的枪伤之外,腹部也有枪伤。
在她从四楼一跃而下的时候,已经中枪。
血早就将她半边身子彻底染成了另一种颜色。
裴咏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阿晞。”
裴咏珊忽然叫了周明澜的小名。
是她在被周家收养之前,过世的父母给她起过的。
曾经周明澜跟裴咏珊提过,还以为裴咏珊没听见,或是根本不在意。
却在此刻第一次这么唤她。
周明澜的鼻尖猛地发酸,眼前一片模糊。
阿晞。
全世界恐怕只有裴咏珊记得这名字了。
裴咏珊没发现自己的呼吸变成越来越重,尾音也在发颤。
“我会给你请律师,请医生,你不要胡来。”
眼前无数的枪口在摇晃,耳边是周明澜病态的笑声:
“姑姑…你知不知道你哪里最迷人?永远那么冷静,永远那么笃定。但是你现在为我发慌的样子我也好钟意。”
裴咏珊以前不喜欢周明澜叫她姑姑。
某次在床上时她这样叫,被裴咏珊训了。后来除了在明面上做戏,其他私下的场合都没再这样称呼过。
裴咏珊知道她一直都想要的。
她想要的很简单,一个至亲至爱的人。
周明澜的声音越来越轻,“周家同和兴社的一切我都放在U盘里了,就藏在你书房的那本书里。你让我读那本书,我骗你读完了,其实一页都没看。
哈…U盘里包括当年贿赂案周家派到你们裴家商业间谍的证据。其实我早就查到这个人了,给你说没查到,就是怕你用不着我,就把我丢了。”
裴咏珊:…
她们已经挪到了车边,周明澜断断续续地说:
“这些年你一直让我少造杀孽,不然迟早会反噬,死在街边也冇人埋,我没听过。能为你除掉所有烦恼,你不知我有多开心。全世界只有我能为你做
到,只有我可是,我也是你最大的污点。你不可以有污点的,你不可以认识我……”
周明澜又呕出一口血,依旧喷在裴咏珊身上。
看着被自己染脏的裴咏珊,周明澜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