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的吻痕覆盖在她莹白却污浊的身体上,每一处都是朗宝疏留给她的,都是朗宝疏用滚烫的唇留下的眷恋,刻在她身体上的爱意。

    眸光被牵制着,一时间没办法移开。

    我还是钟意你。

    站在花洒下,梁卓怡单手撑着墙,调到最冷的温度,让冷水从头淋遍全身,被冷得发抖。

    我还是钟意你。

    扬起头,温热的泪瞬间被冰冷的水冲尽,把身上燥热的体温也一起带走。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弄丢了鲜货的黑仔城恐怕活不过明天。

    A姐一定会趁此机会立刻把他弄死,而邓衍峰也找不到保下干儿子的理由。

    黑仔城一死,东区将会陷入大震荡,湾仔能够趁机吞下多少东区的地盘,身为大家姐她不可能错过。很多变数她得去紧盯,还有黄霆朗随时也会和她联系。

    无论前一夜是如何度过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梁卓怡总是要用尽各种方式把自己粘成个人样。用仅存的一点意识推着自己走出家门。在心甘情愿选择的这条路上,往远离梁洁莹的方向越走越远。

    推开家门的一瞬间,炙热的温度落在她的身上,和恶心的灰败感摩擦成了欲燃的星火,让她的五脏六腑烟熏火燎,喉咙刀割过一样疼。

    强烈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等梁卓怡在烦躁又压抑的情绪中再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人时,眉心的褶皱慢慢消失了。

    朗宝疏站在阳光下,扎着清爽的高马尾,穿着一件雾蓝色无袖衬衫领连衣裙,清新利落,正对着梁卓怡笑。

    朗宝疏的笑容像清泉,再灼人的炎热都会被她一瞬抚平。

    “这么巧。”朗宝疏将手里装着早餐的保温袋拎起来,眉眼弯弯,笑着说,“刚想按你家门铃。”

    昨晚被冷淡拒绝,警告再也不要联系的人,今天早上就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家门口。

    “吃过了。”

    梁卓怡没看她,留下三个字要从她身边走过。

    朗宝疏的脸忽然凑得很近,唇几乎贴上梁卓怡的唇,好闻的茉莉香扑面而来。

    梁卓怡被她直接的阻拦弄得脚步停下,分开脸,错开她将至的吻。

    最近和她接太多次吻了,身体也过分亲密,朗宝疏一靠近,梁卓怡的大脑就会预演下一刻被她揽住腰,拥入怀里,撬开唇齿深深吻进来的画面。

    朗宝疏看梁卓怡出于本能都要习惯性闭上了眼了,却又微微停顿了一瞬,睁开眼睛,扭开脸庞。

    朗宝疏轻笑的气息让茉莉香更浓。

    “没有食物的气息,你应该没吃饭。”

    看上去是在嗅她有没有说谎,说话间唇挨得更近。

    粉嫩香软,亲过无数遍的唇悬在梁卓怡的唇面上,要吻不吻。

    无声地勾引着。

    越是疲倦的时候,瘾症越是强烈。

    可每天都想死,也随时会被人一枪打死的肮脏皮囊,不配拥有任何人的眷恋。

    梁卓怡闭起眼,捏住朗宝疏的下巴,轻轻将她靠得太近的漂亮脸蛋转到一边去。

    “狗鼻子?这么好使。”

    朗宝疏是在试探梁卓怡对自己的接受度。

    不让靠近,但似乎也不反感。

    刚才分开她脸蛋的那一下甚至没有用力。

    调查的资料里有提到,梁卓怡是巴西柔术高手。受害者联盟群里面也发过她用胳膊直接把人勒至昏迷的视频,引发群里好几页的尖叫。

    但对朗宝疏,她好像从来就没有用过力气。

    看来昨天晚上让她不要再联系,的确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

    朗宝疏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而且今早梁卓怡是自己出门的,身上也没有别人的气息,说明昨晚她身边没有别人。

    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梁卓怡往前走,朗宝疏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

    以为朗宝疏会问昨晚的事情,没想到她没提,只是说:

    “你有在内地待过吗?你有时候口音蛮内地北方那边的感觉。”

    泛白的晨光落在梁卓怡一动不动的睫毛上,持续沉默。

    往停车场的方向去,朗宝疏说:“我没开车来,你能不能送送我?”

    “你车呢?”

    “坏了。”

    堂堂朗家千金怎么可能只有一台车。

    就算那台宾利坏了,一个电话打出去,司机或者生活助理就会开车过来接她了。

    明显的借口。

    梁卓怡很累,没有精力拆穿她。

    梁卓怡坐上车,朗宝疏理所当然跟着进来,坐到副驾的位置上,把早餐袋放到储物格里。

    梁卓怡单手扶着方向盘。

    “不顺路。”

    “我都没说去哪里你就不顺路?”

    梁卓怡戴上墨镜,“我要去杀人,你也要跟着一起去?”

    朗宝疏听到“杀人”这两个字,微怔。

    梁卓怡一脚油门,车开出肇辉台的私家路面,一直到了某个去哪里都很方便的路口,停下。

    “朗小姐,我们不是一路人。下车。”

    梁卓怡大概是要去办正事的,朗宝疏也不可能一直跟着,被划分界线还严肃驱逐,她只能下车。

    梁卓怡看她下车,说:“早餐带走。”

    朗宝疏回眸,总是很明媚的眉眼此刻低落黯淡,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难过情绪。

    “特意为你买的,你不喜欢就丢了吧。”

    梁卓怡上下唇瓣紧贴着,没说话。

    朗宝疏下车,没有回头,往前走。

    梁卓怡借着墨镜的遮挡,目光一直落在她离去的背影上。脚步很慢,心事重重。

    朗宝疏慢慢走到路边商场的拐弯处,被墙遮住后,立刻回头,露出一双眼睛偷看回去。

    刚才下车的时候,她特意把副驾的车窗放下来,此刻还没有收回去,能看到车里的情况。

    梁卓怡已经收回了目光,车也没有立刻开走,慢悠悠地拿起了那杯被保温袋保存得很好的咖啡。

    朗宝疏心里念着,喝,乖,喝下去。

    梁卓怡转动着咖啡杯,上面贴着订单标签,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也就是说,朗宝疏在她家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牛乳茉莉特调咖啡,这名字听上去好像很好喝。

    梁卓怡又往朗宝疏刚才离开的方向偏过头来,朗宝疏立刻躲到了墙后面,等了一会再探头,见梁卓怡正在喝咖啡。

    朗宝疏嘴角微弯,真乖。

    这么乖,那把三明治也吃了。

    下一刻,就看到梁卓怡拿起冷切牛肉三明治,配着咖啡慢慢吃完。

    嘴上凶得很,其实心软得要命,朗宝疏感觉又多了解梁卓怡一点了……心满意足。

    梁卓怡昨天忙碌了一整天,没怎么进食,晚上又喝了太多的酒,此刻吃了东西胃不是很舒服。

    但如果现在不吃,会更不舒服。

    咖啡意外的好喝,把梁卓怡快要狠狠闹脾气的胃安抚了些。

    到底还是吃完了,梁卓怡开车继续前往目的地。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梁卓怡几乎没有睡觉。

    黑仔城死了,东区那头想把账算在梁卓怡头上,一直在找湾仔的麻烦。

    梁卓怡要趁机吞并东区能吞的所有资源,把除了倒眼辉之外,这些年潜伏在湾仔所有的二五仔一起清算,还要谨防着自己和手下被暗算。四十八小时熬下来,身心俱疲。

    偏偏黄霆朗这时候找上她,约她今晚在某场宴会上相见,有些事情要同她讲。

    大概又是洗黑钱的事,梁卓怡当然得去。

    为黄霆朗洗黑钱的所有过程她都留存着证据,放在一封加密邮件里。等到全线收网的时候,这会是将黄霆朗送进监狱最重要的证据。

    邮件已经设置好了预发送时间,每过一周,梁卓怡就会去更改一下最新的预发送日期。如果哪天她突然死了,这些证据也会定时发给ICAC。

    梁卓怡强撑着精神出席宴会,在二楼包厢里和黄霆朗聊了很久,下来的时候没发现角落里的朗宝疏。

    朗宝疏倒不是跟踪梁卓怡过来的,今晚她是为了论文来找宴会上的某位教授,请教对方一个数据证明问题。

    没想到会遇到梁卓怡。

    梁卓怡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步伐不是很稳,朗宝疏一眼就看出她的状态很不好。

    走出大门的时候,梁卓怡接到了阿琨的电话。

    【人抓到了。】

    梁卓怡:【带过去。】

    阿琨把查到的黑仔城派到湾仔的另外一个二五仔也抓了回来。梁卓怡让他带过去的地方,是专门用来处罚叛徒的旧码头。

    梁卓怡睡眠严重不足,又在思索黄霆朗今天让她做的事怎么能再搭上祁生那条线,开车去旧码头的一路上,没有发现朗宝疏跟在后方。

    朗宝疏担心她状态,也的确是有意想要见一面。

    这几天发给她的信息都石沉大海,再不帮她缓解,她又该难受了。

    凌晨的旧码头没人。

    梁卓怡靠在车边,等阿琨带人过来。

    太困了,要点根烟提神的时候,听到车后方的脚步声。

    梁卓怡很谨慎,没回头,先看向后视镜。

    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无奈地把抽出大半根的烟压回烟盒里。

    “这位小姐。”

    梁卓怡没往身边看,就像在同手里的瓷白烟盒说话。

    “下次不要再跟踪,更别从我后面过来。就算我不拔枪,你也有可能被我手下误伤。”

    朗宝疏并不知道她们这些社团的规矩,不过刀尖上舔血的人警惕心肯定是很高的。

    近距离看,梁卓怡的状态比朗宝疏预判的还要糟糕,眼眶红肿眼睛里都是血丝,才多久不见,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

    朗宝疏:“我刚才在宴会上碰巧看到你,你,最近是不是又没休息好?”

    不是没休息好,是根本没休息。

    梁卓怡并不想和她讨论自己的身体状态,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现在离开,别妨碍我办事。”

    阿琨他们就要来了,一会儿会发生的事,可不是被家族好好保护长大的小千金能吃得消的。

    今晚的梁卓怡浑身散发出的寒意让朗宝疏陌生。

    的确是社团大家姐会有的压迫感。

    但朗宝疏更在意的是梁卓怡清瘦的侧脸。

    想立刻把她抱进怀里,让她什么也别管,好好睡觉。

    “是不是很不舒服?也没回我WhatsApp。我……”

    朗宝疏还没说完,一辆Van仔(面包车)急刹到她们面前,车门“哗啦”一声打开,丢下来一个被五花大绑浑身是血的男人。

    朗宝疏目光刚要转过去,就被梁卓怡捂住了眼睛。

    梁卓怡单手揽着朗宝疏,把她转了半圈,整张脸压在自己的肩膀上,随后瞪了车里乱丢人的手下一眼。

    今天朗宝疏穿的是黑裙,又是黑发,人还被梁卓怡挡住了大半边,大晚上的阿琨他们没有发现阿姐身边还有个人,毕竟这种事以前阿姐身边都不会有别人的,所以直接将二五仔丢下来了,没想到会吓到阿姐的朋友……

    不过,看阿姐搂得这么紧,心疼到不想让她看到血腥的场面的样子,应该也不只是朋友。

    阿琨问梁卓怡:“需要把这位女士送走吗?”

    不确定阿姐是什么想法,阿琨这资深流氓说起话来都彬彬有礼。

    梁卓怡:“不用,审吧。”

    梁卓怡面无表情,单手把朗宝疏的脑袋手压在怀里,禁锢着,不让她走,就让她听现场的声音。

    之前就警告过她了,不是一路人,就不该再有牵扯。

    既然已经来了,那今晚就让她亲身经历,好好感受,到底什么是社团,沾上社团到底有多危险。

    阿琨一向最会审讯,二五仔被拔掉指甲时骤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朗宝疏明显颤了一下,往梁卓怡的怀里缩。

    接着又是一顿毒打,哀嚎声和骨头被打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夜晚安静的码头格外瘆人。二五仔没扛多久,哭嚎着全招了,梁卓怡让阿琨把人带走处理。

    旧码头只剩下一台车,两个女人,还有咸腥的海风。

    梁卓怡放开朗宝疏。

    没再摁着了,朗宝疏依旧靠在她肩头。目光略略往后转,看到了满地的血,那枚指甲盖正好被昏黄的路灯照亮。

    朗宝疏一阵恶心,转回来,拉住梁卓怡的衣摆。

    梁卓怡捏住她的手,从衣摆上移开,把她从自己肩头拎起来,直视她的眼睛说:

    “你看到了,我这就是我每天要干的事。今天是我抓人回来审,明天被人绑在那里的可能就是我。你要和我扯上关系,也会落到一样的下场,明白了吗?”

    说着将她往后一推,放开她。

    “明白就走吧。”

    很凶,很可怕。

    要是换成一个月前完全不了解她的朗宝疏,可能真的会被她吓到。

    可是,刚才梁卓怡用一只手用力禁锢着她,看上去是粗暴的强制,其实手臂绕过了她的脑袋,手掌捂住了左边耳朵,右耳卡在怀中。嘴上说着让她害怕的话,其实阻隔掉了一部分惨叫的声音,全程她都没有看到处刑的画面。

    连社团的手下都没有看到她的脸,不知道她的身份。

    朗宝疏被梁卓怡往后推的这一下,顺势跌坐到地上。

    “好痛。”

    梁卓怡:……

    根本就没用力推,就摔了?就好痛?

    “朗大小姐还会耍赖?”

    朗宝疏:“我……害怕,腿没力气了。”

    不是就想让我害怕吗,那就如你所愿。

    超怕,怕到站不起来。

    梁卓怡冷眼看着小孩的小伎俩。

    谁会上这种当。

    朗宝疏不说话,就可怜兮兮地看着梁卓怡,一双小狗眼在昏黄的路灯下覆着一层水光。

    漂亮的裙子和洁白无暇的小腿就这样贴上旧码头满是污秽的地面。

    双手撑在腰间的梁卓怡:……

    把朗宝疏横抱上车,放到自己的副驾上。

    梁卓怡手臂抬起来压在车框上,无奈地看着赖到她车里的小千金,问:

    “你自己的车怎么办?”

    “让司机来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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