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偷偷检查,朗小姐,我最近没空。”
言下之意,没空和别人约会,所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是没空哦?”
朗宝疏发出疑问的时候,眼尾会被拧起的眉心带着有些往下垂落。本来是一双睿智清冷的眼,便会呈现出可怜巴巴小狗似的模样。和她那天让梁卓怡别去找别人时的委屈如出一辙,可这委屈的女仔在发问的同时还会稍微改变角度变成朝上抵磨。
快吃不住了,朗宝疏还在追问,梁卓怡被她弄得没办法,被送去的同时捏住朗宝疏的下巴,用颤抖的吻堵住她太多问题的嘴。
阿琨等人回来的时候,梁卓怡已经回到自己的车里。
朗宝疏坐在斜对面的宾利内,看一群穿着黑西服的人围着梁卓怡开着车门的车。
阿琨等人跟梁卓怡汇报东区这段时间的异动,社团的大家姐交叠着腿,单手支着脑袋,慵懒地听着手下说的话。
这些人怀中都藏着枪,各个面容凶狠,十足的社团气氛,全都对着车里的美艳女人恭恭敬敬地弯着腰。
恐怕谁也想不到,说一不二的话事人,刚才就在朗宝疏的车里,被折在车椅上抖到发不出声。
梁卓怡脸上的红晕没有完全退去,听着手下的汇报,发现宾利还没离开。
没办法直接看到车里人,但梁卓怡知道朗宝疏正在注视着自己,心里想着什么彼此也一清二楚。
瞪一眼过去,朗宝疏收到警告的信号,不想真的惹她生气,只好离开。
梁卓怡处理完了所有事,回到家里,又收到朗宝疏的WhatsApp。
不仅发来了今天份的小肥叽动画,还提醒她要按时吃药。
想到朗宝疏抱着她时迷恋的眼神,和被她赶走时宾利慢吞吞离开的画面,好像那台宾利也跟着委屈了起来。
人家堂堂朗家小千金,博二学霸,有得是事情要忙,不仅特意来跟踪她,还主动帮她缓解瘾症。结果什么都没说也没做,只是车还停在那里就遭她眼神驱赶。
梁卓怡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想了许久,回复了朗宝疏两个字。
Leung:【瞓啦(睡吧)。】
九龙塘,某豪宅。
朗宝疏给梁卓怡发完动画和嘱咐之后,等了一会,依旧没有等到她的回复。习以为常了,并不抱希望,就去泡澡了。
染了一身茉莉香氛出来,在手机的众多信息里,发现那个纯黑的头像居然回复她了!
朗宝疏眼睛倏地圆起来,眉眼弯弯,双手握着手机一屁股坐在床上。
就三个字她也看了又看,开心到脚尖踮起来好几下。
翻身趴到床上,想了想,含着笑意,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梁卓怡也洗澡回来,看到朗宝疏回复她。
PoSo:【我瞓唔着,点算好呀(我睡不着,怎么办呀)?】
梁卓怡侧卧在床上,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握手机,看到朗宝疏的回复,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Leung:【点啊,使唔使阿姨氹你瞓呀(怎样,是不是要阿姨哄你睡)?】
“小肥叽”迅速发了一整排点头的表情包。
梁卓怡这下是真的笑出声了。
迫不及待同意之后,“小肥叽”又发一条过来。
【才比我大十岁,三十出头的人怎么自称阿姨?】
其实是大十一岁,梁卓怡在心里说。
PoSo:【申请叫姐姐。】
梁卓怡看着她的信息,笑意更浓,但没回。
朗宝疏等了半天,怎么会没有下文了?
算了,没关系的,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复了。
PoSo:【两天去找你一次,就这么说定了。】
Leung:【?谁说定了?】
PoSo:【哦,那每天一次。】
Leung:【堂堂博士生,最会的是耍赖?】
PoSo:【你怎么知道我在读博?】
Leung:【就朗大小姐会调查人啊?】
她查我,她查我。
朗宝疏趴在床上,咬着食指指骨笑不停。
PoSo:【那你有没有查到我打算每天早晨请你吃早茶?】
梁卓怡发现自己沉浸在和朗宝疏的对话里,眉眼柔软,心里被某种暖融融的感觉包裹着。
深吸一口气,将额前垂落的头发捋起,闭眼。
一双刚才还染着笑意的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冷淡。
Leung:【瞓先,唔倾(睡了,不聊了)。】
朗宝疏知道她最近很累的,今天在车上又到了好几次,如果能早早睡觉当然是最好,就没有再闹她,乖乖说晚安。
做人呢不要太贪心。
朗宝疏告诫自己,卓怡能回复你已经很好了,先踏出这一步,不要太着急,慢慢来。等她答应让你送早餐之后再去找她,不然有可能会打乱她的计划。
毕竟社团大家姐嘛,很忙的。
希望梁卓怡能够好好睡觉的人,自己睡不着。
想起前几天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事,朗宝疏感觉好热。把梁卓怡枕过的枕头抱过来,嗅一嗅,可惜已经没什么晚香玉的气息了。
好想她。
朗宝疏想每晚都抱着她入睡。
这一晚,在港岛两端的梁卓怡和朗宝疏很有默契地一起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熟悉的困倦感让梁卓怡精神涣散。
幸好能干的小飞女给了她巨大的惊喜。
沈无顺利偷到了鲜货,并且按照她的指示拍了视频,之后“销毁”。
全程梁卓怡都在暗处盯着她看,看到沈无假意把鲜货丢到海里,其实下方有人在接手。
接手的人,是O记的警察。
小飞女的的确确就是卧底。
确定这件事,让梁卓怡大大松了口气。
如果沈无是对家派来搞和兴社、抢她生意的,那会是个很棘手的人物。等借着她的手坑死黑仔城之后,还得想办法坑死她。
幸好她是O记的卧底。
这么多年了,梁卓怡总算等到一个明确身份的能干拍档。
不过凡事有万一,谨慎惯的梁卓怡并不打算在沈无面前亮出自己的身份。而且这小警察警惕的程度来说,也未必会全盘相信她是ICAC的卧底。到时候有可能节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她相信聪明人之间不用多说,为了达成一个目的往同样的方向走的时候,总是能心有灵犀。
更重要的是,可以确定鲜货就是人体器官。
梁卓怡一直没办法完全确定的棘手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
好像所有事在小卧底出现后,都变成顺利了。
黑仔城的死期将近的那晚,梁卓怡为自己卧底生涯即将走到尽头开了瓶珍藏多年的酒。
有段时间没喝酒,她这点酒量居然还有退步的空间。
半瓶喝下已经是八分醉,她躺在沙发上握着酒杯,愉悦地用手机听歌。
手机进来一条信息,第一反应是朗宝疏。
朗宝疏晚上的信息好像比较习惯在这个点钟发。
梁卓怡嘴角微弯,去拿手机的时候忘记手里还有酒杯,一下子掉在地上。
玻璃器皿清脆的破碎声和满地血一样的酒液,让梁卓怡出神。
手机也沾到了些酒液,喷在屏幕上,像血。
不是朗宝疏,是多年没有联系她的妈咪发来的信息。
【若筠的母亲也过世了,你如果还有心就去送最后一程吧。】
简短的信息后面跟着的是追悼会的时间和地址。
若筠的父亲在她去世后的第三年死了。如今她母亲也过世,吴家三口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小时候,她还是梁洁莹的时候,父母忙于工作没空给她做饭吃,她每天都往吴家跑,几乎是住在吴家,吃若筠的零食,穿她的睡衣,还要霸占她的床。有两次若筠被她挤得摔到床下,无语地揉着屁股又爬上来,还帮她盖好被子,再挨着床边继续睡。
吴家父母都是和若筠一样的好老人,对她这个任性的女仔很包容,当半个女儿照顾着。
后来她成了梁卓怡,跟自己的父母断了关系,也再也没有去看过若筠的父母。
不好去,也不能去。
每年若筠的父母都会收到一笔大数额的匿名汇款,这是梁卓怡能为他们做的唯一的事了。
若筠的母亲今年多大了?才刚过六十吧。
记得若筠的眼睛长得很像她妈咪,笑起来弯弯的。
怎么再想起她们,仿佛像是上辈子的事?
若筠的床单是什么颜色?为什么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
梁卓怡已经被命运挟持着往前走了十一年,距离原点太远太远,年轻时的许多细节已经模糊了。
再下一个十一年呢?
有生之年,她会忘记若筠吗?
急速胀起来的心痛感几乎碾碎梁卓怡的心脏。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困难。
嗡——
嗡——
手机快频率地震动声,将梁卓怡拉回现实。
缓慢转动眼珠,冷泪从眼睛里滑落,划过她苍白麻木的脸庞。
小肥叽的头像占据了她的手机屏幕,配合嗡嗡声,像在欢乐地鼓动翅膀。
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
震动声停了,梁卓怡的世界恢复死寂。
握着西格绍尔的手重新攥紧,更用力地从下巴顶上来。她平躺在沙发上,头顶顶在沙发扶手边,和枪口一起把自己死死卡在这里。
呼吸在疯狂地变快,喉咙不停地耸动。
手指就要用力扣动扳机时。
嗡——
嗡——
手机又一次震动。
公寓楼下的小花园里,朗宝疏正坐在长椅上,打着电话的同时凝望梁卓怡家的方向。
这里是经常出现在群里的偷拍视角,从这里可以看到梁卓怡家荒芜的露台。
朗宝疏当然没有偷窥的习惯,只是看梁卓怡家亮着灯,她应该是在家的。
今天是约定好要来帮她缓解瘾症的日子。
虽然是朗宝疏单方面约定好的,不过她觉得最近梁卓怡对她挺好说话的,应该不会拒绝吧?
她决定先打个电话,得到了允许再去敲门,不然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好感恐怕要归零。
第一个电话没接,第二个电话还是没接。
朗宝疏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了,打算再打一个电话过去。
如果还是没接的话,可能是在忙吧,等她忙完再联系好了。
第三通电话拨出去的时候,一直响到最后,终于接通。
没有人说话,朗宝疏在晚风里听见对面传来不太自然的喘息,是克制过的急促。
【卓怡。】
朗宝疏担忧地望着梁卓怡家的露台。
【你在家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卓怡那头才传来一声气流,和低落冰冷的声音。
【不要再打来了。】
【📢作者有话说】
[托腮][托腮]
第154章 梁卓怡and朗宝疏(10)
◎姐姐,今晚能不能让我去你家?◎
十五分钟后。
朗宝疏走进梁卓怡居住社区的大门, 对电话那头的朋友道谢,感谢对方给她提供门禁权限。
这片社区非常注重住户隐私,没有权限无法进入。幸好这里毗邻众多知名的国际学校, 学术气氛浓郁, 朗宝疏认识不少住在这里的朋友。
朋友说:【跟我道什么谢哦, 权限为你永远保留, 你想什么时候进来都可以的。】
朗宝疏这些年虽然一直在装病躲避社交场合, 但同学朋友们想让帮忙她牵线搭桥,只要不是很麻烦她也不会吝啬。所以即便她性格较为冷淡,人缘却是不错。
朗宝疏就要挂断电话, 朋友又提醒她一句。
【你和Marcus最近关系是不是有点紧张?昨天他在阿华的聚会上喝多了, 说了一些疯话。】
Marcus,朗家长房的儿子, 朗宝疏的堂哥,这些年来一直和朗宝疏在学术上竞争和比较。他和朗宝疏,是朗家年轻一代里最有竞争力的。
朗宝疏这些年成长得很快,早就压了他一头,Marcus嘴上大度其实心里很不舒服,朗宝疏知道的。
朗宝疏谢了朋友的提醒,根据在小公园判断的方位,来到梁卓怡家门口。
手指停在门铃按钮上,没摁下去,想了想,改成敲门。
声音不大也不急促, 是不强求开门的意思, 但确保屋里人能听到, 知道门口有人等着她。
意料之中, 没人来开门。
朗宝疏独自在梁卓怡家门口徘徊。
孤独的脚步踏过清冷的月光。
朗宝疏回忆所有细节,重温这段时间和梁卓怡的相处,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能确定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让梁卓怡反感的事,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渐渐的心动。
为什么会突然让她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如果错不在自己,那就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朗宝疏抬头,看着梁卓怡家依旧亮着的灯。
来自他人的原因。
次日早晨。
阳光从没有拉窗帘的窗外直接照在梁卓怡的眼睛上,强行把她唤醒。
西格绍尔还在手中,就这样顶着自己的脑袋过了一整夜。
半睡半醒间又躺了一会,手机闹钟第三次响起,梁卓怡才在沉重的疲倦中把枪丢到一旁,坐起来。
喝太多酒,一坐起来就想吐。
昨晚情绪很差,没有洗澡,强行灌了自己两瓶酒后一直握着枪,最后没有开枪大概是被酒精控制,强制昏迷。
隐隐约约的好像还有另一个原因,听到了某种声音……想不起来了。
衣服上都是乱七八糟的酒液,梁卓怡麻木地站在镜前除去衣服。自我厌弃的情绪让她看到自己这张尚且有一丝人气的脸,只有深深的恶心。
衣物落地,皮肤上残留的爱痕忽然出现在视野里,疲倦的眸被吸引,半阖的眼睑缓缓睁开。
深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