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好了，走吧。”属于赵悉的鞋子出现在视野里，郁研习惯性抬头，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
眼前的人个子变高了不少，脸上皮肤干燥蜕皮，颧骨上方还有两坨高原红，那双眼睛有点吓人，深色眼影巧妙打造出大而凸的眼睛，仔细观察还能发现歪歪斜斜的眼线。身上的衣服却完全是另一种风格，衬衫外套裤子的西装三件套，裁剪布料工艺全方位的不合格，套在赵悉身上居然能把她衬成胯宽腿粗，头大脖子短的神奇比例。
这样一看，眼前完全就是个青涩朴素，化妆穿搭堪忧的高原地区人刚进海市的样子。
郁研惊喜道：“你还有这一手？”
两人出门，赵悉的手还没停，她的长发大部分藏进了衣服里，露出来的部分刚过肩，她手上不知道沾了什么，在发丝上搓几下，头发立刻变得没有光泽，干枯毛糙。
等到了乌玉成和赵文霏面前，两人露出了和郁研如出一辙的震惊。
赵文霏稀奇地扯起赵悉的衣领，问道：“不热吗？”
“还好。”
“行，那你今天来扮演一个被我临时提拔上来的新助理，出发吧。”
助理身上自然是挂着最多的东西，郁研理所当然地蹲在赵悉的包里，给赵悉同步信息：“今天主要是去群星传媒的影视融合部，宁霜和宁贺梁都在，你要更小心点。”
赵悉捏了一下口罩，点点头。
“对了，是不是没跟你说？”郁研突然想到，立刻就说，“今天的任务是，把我放进宁贺梁的随身物品里，或者车里。”
第28章 特工
行星传媒因为前段时间的黄洲洲死亡时间再次元气大伤，因此不得不松口，第一个与启明科技开启新项目，以此挽回股价。
也因为这个，此次合作，行星传媒的诚意非常足。
这场合作是启明科技和行星传媒之间的，那赵文霏以什么理由横插一脚？
郁研问赵悉，赵悉把疑问转述给她姐姐。赵文霏在开车，头也不回地说：“我代表盛川集团来观摩。”
行，郁研明白了，除了她，其余几个人都是资本家来着，就连看着老实木讷的赵悉也是神秘家族的后人。
【我其实一直都特别好奇，你们这种大家族是不是规矩特别多？】
从庄园进海市市中心的车程不短，郁研缩在包里没事干，只好拉着赵悉聊天。
赵悉好像不太想提及赵家，只含糊其辞：【我没关注这个。】
说来也奇怪，郁研以前明明不是过分活泼的人，但只要一碰到赵悉，她就忍不住想多聊几句，那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好奇总是推着她说出多余的话。
【我昨天看了你拿奖的那部片子，很好看！】
【导演拍的好，编剧也很厉害，我只是演出来而已。】
郁研不认同，【你明明也很重要！那部片子叫《小魔女》，说实话，我一开始看到这个名字都有点不想点开，那个“小”字有点吓人，凝视感太强了，我怕看到一些特别土的剧情。】
【我完全是因为你才点开看的，也幸好没错过，原来主角叫小魔女是因为还有一个大魔女，导演找你真是找对了，也就只有你这张脸，诡谲魔幻血浆乡土复仇这些乱七八糟的元素才能合理。】
郁研夸得停不下来。
她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赵悉总是过分谦虚，但她真的好的不得了。
有些演员是故事感很强的类型，有些是观众缘很好，郁研自认为属于后者，而赵悉两者都不是。
她是第三种，天生戏剧性很强的类型，不管多么夸张的故事，多么狗血的走向，只要她的脸露出一半，那双情绪冲突极强的眼睛盯住你，故事就成立一半了。
不管是鬼魅一般的泉水女人，还是大开大合的乡村魔女，甚至是同时与8个人产生痛彻心扉的情感纠葛。
她有叫人怕极、恨极，爱极的本事。
只要一聊起电影和表演，两个人顿时不再僵硬，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聊得意犹未尽，也不觉得无聊了。
【好了好了，等我回来再继续聊，现在先干活！】
郁研准备好了，几个队友也按照事先定好的计划开始实施。
行星传媒的大楼看上去与三年前没什么区别，但郁研还是从随行员工身上看出几分愁云惨淡。
想了想，如果她是员工她也愁云惨淡，三年连死两任台柱子，是个人都会对公司未来迷茫。
这份心情在看到宁霜时戛然而止，宁霜的精神很好，完全没有几天前狼狈的样子，看上去胸有成竹。
她身后的宁贺梁不太好，面色阴沉，还有些魂不守舍。
以郁研现在的体型，潜入宁贺梁身边还是很简单的，只有一点，避开摄像头。
如果郁研自己活动走路的样子被摄像头拍到，那她的秘密就彻底捂不住了。
郁研还是很惜命的，能不触碰这条红线尽量不碰。
乌玉成、郁研几人被宁霜带上会议室，开始了经典讲ppt环节，郁研则以灰影形态熟悉周围环境。行星传媒毕竟是她呆了快十年的公司，郁研很快把各个重要位置记了下来，并联系乌玉成。
【郁研：宁贺梁的车在地下二楼，那辆宝蓝色的，你一看就知道，具体位置我画图给你示意一下。】
正在听宁贺梁介绍项目的乌玉成立刻低头回消息，顺便放松了一下紧皱的眉头。
【乌玉成：知道了，这个男的太离谱了，居然只会照着念，ppt不是他做的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负责代表盛州集团观摩的赵文霏突然发难，对着宁贺梁接连提出尖锐的问题，而站在幕布前的宁贺梁明显有些跟不上思路，频频给下面使眼色。
宁霜居然假装没看见弟弟的难堪，低头装作很忙的样子。
“我很好奇啊，《雪刃》作为贵公司寄予厚望的合作项目，制作、投资、演员、宣发，这么多环节你究竟打通了哪一样？”赵文霏一点情面都不留，“创新是好事，但每一个环节都力图创新，我的心里可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你究竟要靠什么来收回成本，捉摸不定的市场吗？”
“你看没看过自己的项目书？题材是新的，技术是新的，演员也要启用新的……恕我不常接触影视项目，什么样的导演能驾驭得了这个项目？”
赵文霏给自己的提问做了总结，往后一靠，“我看不到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ppt前的宁贺梁被她一顿质问，脸色越来越白，眼神死死盯住赵文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台下坐着的一位中年女人见状，站出来缓和气氛，主动提出由她负责后续讲解。
“赵总不要着急，这个项目确实存在风险，但只要其中几环不出差错，市场反馈不会差的。就说演员吧，我们行星自己的演员库绝对够用，除此之外，赵悉、文昭然、蒋飞等一线女星我们也有接触，就因为《雪刃》这个ip的独特吸引力。除此之外，启明科技的透明屏幕技术也可以运用到线下宣发之中……”
女人有条不紊的回应让考察的诸人重新认真起来，宁贺梁借口有紧急事务要处理，推门出了会议室。
郁研一直盯着他，也跟着出去了。
越远离会议室，宁贺梁阴鸷的表情就越是不加掩饰，最后他回到自己在顶层的办公室，闭上门破口大骂。
“我****！我就知道她这个*人会这样！”
骂完一句还觉得不够，一脚踢翻了脚边的花盆。
“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是看不起我！”宁贺梁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清脆的男声：“宁总，今天有空找我了？”
郁研凑近，记下了这个名字，这是个完全没印象的名字。
宁贺梁凶神恶煞地开口报出一串酒店房间号，“你不是一直在试探那个新项目吗？我告诉你，《雪刃》确实要启动了，怎么样？”
对方可能是在酝酿什么，但被宁贺梁打断了，他继续说：“我不喜欢话多的人，你最好放聪明点。”
挂断电话后，宁贺梁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静。
郁研已经习惯了，这两个男人的关系并不难猜，无非是最烂俗的那种狗血套路，郁研想要的是更有价值的信息。
意识空间里，赵悉在给她同步会议室里的进度。
宁贺梁走后，项目洽谈才算正式步入正轨，赵悉还忙着假戏真做给赵文霏做会议记录。
【她还真把你当助理使唤啊？】
【没关系，顺手就做了。】
郁研佩服这种脾气平静如水面一般的人，例行夸夸几句后继续盯梢。
又过了五分钟，宁贺梁似乎终于从刚才赵文霏的打击中缓过来了，他重新站起来，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郁研看清了，是“爸”。
“爸，您昨晚休息的怎么样？”宁贺梁变了，他笑着，语气温柔又濡慕，姿态之低令人咋舌。
郁研翻了个白眼，飘在天花板上放空自己，几分钟后，父慈男孝的戏码终于落幕，宁贺梁也开始拿出真正的目的。
“爸，这个行星传媒半死不活的，干嘛非要我留在这儿？我跟着刘伯伯，或者张姨，不是更能学到东西吗？”
“她们俩的团队齐全，公司运转健康，你过去能学到什么？你就是太急功近利，我安排你跟着姐姐，就是让你好好学，她当年出去打拼可没有借过我一分力，你现在的条件已经比她当年好太多了。”那边苍老的男声教训着宁贺梁，为他分析利弊，“现在的行星传媒正好适合练手，锻炼锻炼你的抗风险能力，不是坏事。”
宁贺梁不敢说刚才把洽谈搞僵的事，只好转移话题。
“爸，那个赵文霏什么来头？盛州集团居然只派她一个人来。”
老头的声音带上几分急促：“盛州集团的赵文霏？是了，世上有几个赵文霏，你小心点她，她可是个狠角色。”
父男两人又开始教学模式，郁研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心里分析着刚才的两人话里话外的态度。
【现在的行星传媒正好适合练手……这个“正好”用的有意思，怎么有种不出意料的感觉呢？】
如今在外界看来风雨飘摇，想靠着《雪刃》孤注一掷绝地翻盘的行星传媒，在这两人的口中居然像游戏里的教学关卡一样轻飘飘。
这或许就是这父男二人想要看到的，郁研想。
与宁家真正安身立命的公司不同，行星传媒只是宁霜多年前孤身一人打下的事业，郁研进公司时，宁霜才25岁，如今也有36岁了。
十余年光阴砸进去，在宁霜老爹眼里居然只能算是他男儿的学习第一站。
突然就对宁霜的傲慢释怀了。
郁研反应两秒，火速推翻上一个态度，宁霜还是要提防，现在无法确定宁霜与她父亲的关系，万一她也知情呢？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没有。想到这里，郁研悄悄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尾随宁霜的任务。
底下的父男二人也到了谈话尾声，郁研再次靠近，想要听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今晚你来乔山公馆一趟，记得叫上你姐姐。”
宁贺梁喜上眉梢：“好，我待会就去通知！”
老头继续说：“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听听就好，先不要告诉你姐姐，我要和你母亲登记结婚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郁研心里泛起一阵烦躁，这种戏码还要看多少遍？
耐着性子等下面两个男人各自表达完激动之情，这场酣畅淋漓的偷听终于结束了，宁贺梁神清气爽地下楼，重新回到会议室，打起精神旁观项目进度。
五分钟后，郁研注意到宁贺梁开始玩手机。
【算了，这么不爱学习，以后吃亏的是他。】郁研在意识空间里给赵悉讲笑话。
赵悉却突然说：【她比我合适。】
【？】郁研疑惑。
【文昭然比我适合这个项目，你可以向乌玉成推荐她。】赵悉很认真地建议，【蒋飞的年龄大了一点，而且她太明艳了。】
【怎么不说说你自己？你又哪里不合适了？】
【因为我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脸，而且《雪刃》这个故事本来就足够复杂，再加我进去，会眼花缭乱的，这个项目需要的是一张所有人第一眼都会喜欢上的脸。】赵悉不假思索，仿佛在评价别人。
郁研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反驳她，但想了又想，发现赵悉的判断很对。
【有道理，但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应该告诉宁霜或者乌玉成。】她开始反驳赵悉的出发点。
【……】
【明明跟我在一起，为什么突然提起文昭然？】
赵悉打字的手停了下来，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虎口处的软肉，【备选里本来就有她，你怎么了？前几天你不是还很关心她吗？】
郁研本来不想戳破，但她担心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理由说出来了，于是狠了狠心，在意识空间里留言——
【其实你想说的是，“郁研如果活着，最佳人选应该是她”，对吗？你不敢说这句话，是担心我，还是在担心其她什么？赵悉，我现在就在这里……】
赵悉沉默了，不再在意识空间里回复她。
郁研也识趣地不说话，一整个上午在会议室里度过，中午时宁霜安排了众人去一家私厨吃饭。
吃饭途中，赵悉扮演的小助理非常自然地离席去卫生间，实则中途拐了个弯揣着郁研往车库走。
宁贺梁的车非常显眼，赵悉直直走过去，姿态熟稔地像开自己的车。
感谢科技，感谢乌玉成，感谢启明科技赞助。
赵悉抬起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在车门处轻轻一扫，门静静打开了，郁研看准时机快速钻进去，在赵悉的身体遮挡下安全躲进车座底下。
从头到尾自然无比，像主人吃饭中途顺便拿个东西。
做完这一切，赵悉从手环上取下一块银色U盘插进车内接口，等了3秒，赵悉收到乌玉成【OK】的信号，这样的话乌玉成就可以远程查看和编辑车内记录仪了。
意识空间里可以实时传音，所以到了这一步赵悉该走了。
“注意安全。”说完这一句，赵悉才重新遮住脸回到包间内。
【担心我？关心我？】郁研身体闲着不动，精神又活了过来，【下次直接说呀，我喜欢听这个～】
赵悉又不说话了，在另一边尽职尽责地扮演助理。
吃完饭，又休息，下午时精力充沛的几个女人再次一头扎进会议室讨论得热火朝天，直线距离超过250米时，郁研就无法传音给赵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