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总能勾起人类对于恐怖最原始的反应，郁研对于真实世界隔了一层膜，因此感受不深，好几个离得近的工作人员呕吐得很大声。
出了事发房间，郁研一眼看见跟在人堆最后面的赵悉。
她的表情很平静，郁研甚至从眼神中看出几分好奇，这就算了吧，赵悉这样的人，看了尸体会更睡不着的。
郁研传音给赵悉，【走吧，里面怪恶心的，你要是实在好奇问我就行了。】
赵悉不盯着房间看了，转而观察周围人的表情。
【快走吧，小心有狗仔混进来，要是拍到你可就完了，粉丝断案全凭想象力，别被人追着逮着骂。】
这次赵悉没有装听不见，她回复传音，【你以为我三年前没被骂过吗？】
郁研不说话了，赵悉也意识到说错话，沉默纠结几秒钟，转身走了。
场面很快又变得乱糟糟的，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本来老实蹲在墙边的男保镖一下子激动起来，试图撞开人逃走，最终被剧组众人摁在地上。
郁研不管这些，回归本体后火速联系乌玉成。
正巧，乌玉成的通话打了过来。
“你听我说，出事了！”两人同时开口，内容惊人地一致。
听出乌玉成的语气更强烈，隐隐夹杂着狠劲，郁研没再抢话。
“先听我说！”乌玉成音量有些大，“现在，马上去那个叫庄晨的保镖房间看看，我要知道她在做什么。”
原来小庄叫庄晨，郁研了然。
“好，我知道了，你等我一下，不要挂断。”郁研一口答应下来，扭头去征得赵悉的意见。
庄晨是赵悉的保镖，她还说过是这个保镖家里人派给她的，而不是公司，与她关系微妙。
乌玉成的态度如此不善，不用想也知道是出了大事，郁研了解她。
把通话中的听筒关闭，郁研深吸一口气，问赵悉：“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赵悉看起来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什么？”
郁研静静凝视着赵悉茫然的双眼，最终点点头，说了声“好”，化为灰影穿墙查看庄晨的踪迹。
保镖的房间很近，就在隔壁。
庄晨不在房间里，这里干净整洁得就像从没住过人一样，但她的手机等通讯设备没有随身携带，摆放在门口玄关上。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郁研飞过去查看，被逗笑了。
确认庄晨不在房间，也不在酒店包的这几层，郁研回复乌玉成：“她不在酒店，手机没带，你别再定位了，痕迹处理干净点。”
“我就知道……”对面传来乌玉成咬牙切齿的声音。
郁研没空听乌玉成的情绪发泄，冷漠打断道：“你先别气，现在可以听我说了吗？”
乌玉成整理好情绪，郁研把刚才的遭遇事无巨细讲了一遍，除了和赵悉闹别扭的那两句。
“奇怪，也不奇怪。”那边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乌玉成大概又在查什么，“他这样的人，以这种方式比较猎奇的方式去世并不奇怪，哇哦，私生活非常精彩，但问题就在于……太正常，太合理了，简直——”
“简直就像我当初一样。”郁研接过话，“你是想说这个，对吧？”
乌玉成不置可否。
这种微妙的即视感让两人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起了别的线索，在分别的这几天两人各自都有收获。
“出了这种事，宁霜一定会露面，我必须调查她了。”
乌玉成：“没问题，最晚两周后，合作项目会推进到下一阶段，到时候可以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太慢了，我今天晚上就盯着行星传媒大楼。”郁研一票否决，提出了更激进的方案。
“可是我没有时间。”乌玉成错愕，“你又不怕被人发现了？”
郁研纠正：“有赵悉在，出了这档子事节目肯定拍不下去，她这两天没有工作的。”
通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智能手表页面弹出视频界面，在郁研没有同意的情况下自动接通了。
乌玉成的脸怼在镜头前，眼神犀利：“你的意思是，刚刚我们对话的所有内容，她都听到了？”
“你的意思是，刚刚我对赵悉所有的阴谋论猜测，她都听见了？”
郁研转移话题：“也没有吧，手表声音没那么大，应该没有都听见。”
乌玉成难以置信：“我看你真是鬼上身了，这还计划个屁啊，你先把她灭口再说吧。”
通话结束。
郁研哭笑不得，放下手表去观察赵悉的反应。
她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眼神放空，思维走神，被郁研盯着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们聊完了么？”
郁研点点头：“嗯。”
她知道乌玉成的性格，也知道那件事在乌玉成心里的分量，大概是陈年旧疤被人掀开，气急败坏借题发挥地发泄情绪呢。
有这么多年的默契，刚才的小小争吵没被郁研放在眼里。
“如果你听到了的话，那个女孩的名字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我和乌总都希望不要有人打扰她。”郁研嘱咐道。
赵悉点头说：“好。”
时间差不多了，就在刚才她们讨论线索的时候，警方已经赶到，这会正在封锁现场，黄洲洲的经纪人赶到后已经晕过去一次，又正好被旁边白跑一趟的救护车顺手救醒。
现场人员混杂，离案发现场近的人被分批带回做笔录，赵悉和文昭然在另外楼层，事发时也没有出门，因此安心待在各自房间。
文昭然一无所知，这会还在各种群里追着问发生了什么。
“庄晨在酒店楼下，黄洲洲那一层被临时封锁了，她这会过不来。”郁研给赵悉实时播报事件进度，同时注意着行星传媒有没有派人来。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明里暗里各方势力均在调查试探，后半夜时，一辆低调的黑车驶入警方的警戒线范围。
郁研在这段时间里维持着灰影状态高强度巡逻，试图找出破绽，正好碰到宁霜下车的场景。
那是个从容稳重的中年女人，保养得当，脸型圆润流畅，相当养尊处优的面相。
宁霜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悲痛向警察了解情况，表现得像任何一个痛失摇钱树的公司老板一样，偶尔流出一两行眼泪表达人情味。
“不当演员可惜了。”郁研感叹，这件事宁霜绝对脱不了干系。
公司和经纪人不可能不知道黄洲洲私底下是什么做派，这会的震惊以至于晕倒有一大部分都是装的。
郁研往下飞，靠得更近，半透明的灰色幽魂降落到与宁霜面对面的高度，观察着她每一寸面部肌肉的变化。
领导是天生的演员，但可惜郁研是表演的天才。
宁霜的上半张脸很完美，各种情绪适时出现，但她的嘴太用力了，紧紧抿着，生怕泄露一点真实情绪，殊不知遮掩的动作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郁研深知现在的宁霜处在非常紧张的状态，最容易露出破绽，如果就这样放走她，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确认好计划，郁研不再犹豫，伸手“触摸”宁霜的额头。
灼烧的触感从接触面传来，郁研的手掌如同冰块一样消融，她不为所动，继续用力往下压。
宁霜的脸一下子刷白，眼神直勾勾盯着空气，随着郁研的手掌完全消融，她惊恐的神色扩大，最终腿一软当场瘫坐在地。
明明身体的各种反应都在表达“害怕”，但她仍然紧紧盯着前方。
“宁女士，您是哪里不舒服吗？”例行问询的辅警紧张。
郁研不服气，更加用力地把手臂往她额头摁，半条小臂瞬间蒸发，宁霜的眼球爆凸，布满血丝。
“妈妈！”
宁霜喊完这一句，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郁研气愤异常，她浑身颜色明显淡了一个度，整条左手臂全没了，只逼出一句“妈妈”。
谁害怕的时候不叫妈啊？
第22章 奇袭
郁研没有在亲近的人身上试过这个能力，目前所有的信息都是根据灰影那三年的零星记忆推测的。
根据那三年里不幸中招的人的反应，与灰影重叠时，人一般会看到自己恐惧的东西。
爱钱的看到账户余额不翼而飞，学生党会重回高三，心里有鬼的就让她撞鬼……
那么，宁霜喊“妈妈”是什么意思？
这个词太广泛太万金油了，怎么解释都能说通，反而带不来任何线索。
郁研的状态很不好，融掉一只手臂后她的消散速度呈现加速之势，无奈只能看着宁霜上了救护车。
她转身回酒店，暂时没空管自己虚弱的状态，第一时间发信息让乌玉成盯着宁霜，老板好不容易现身一次，不盯紧点的话下次见面就要半个月之后了。
郁研不像乌玉成和赵悉都有本职工作，她现在是个闲人，只负责全职调查自己的死因这一件事。
从灰影恢复成迷你人类之后，果不其然，郁研感受不到左胳膊的存在了。
这是她苏醒后第一次主动使用此能力，还不清楚具体要吃多少东西、等多长时间才能恢复，正好趁这次机会一并测试一下。
白天时文昭然自制的小零食正好派上用场，郁研单手捧着一根巨大的麻辣鸡胸肉干啃，赵悉默默倒了一小茶杯温水。
经过这段时间的测试和练习，郁研已经对那几个技能十分熟悉了。
两个基础技能，一个是可以正常进食的迷你人类形态，一个是节能低功耗、不怕磕不怕碰，断手断脚也能秒接好的bjd形态。
bjd形态里嵌套了一个化身灰影的能力，也是郁研迄今为止最爱不释手的能力，灰影太好用了，集监视追踪精神攻击传音为一体，配合能通往赵悉精神世界的灰门，现在她们两个加在一起简直是超人。
郁研复盘完毕，时间已经走到凌晨。
大部分人都睡了，房间外也恢复了安静，一个大明星的死亡只激起几个小时的波浪，像投石入水，“咕咚”一声后水花消失，眼前只剩柔和的涟漪。
但郁研知道当下的平静只是一时的，等黄洲洲死亡的消息被铺开，涟漪会再次演变为海啸。
“你还要出去么？”
赵悉蔫蔫地问，伸手去捏郁研的左臂，“现在有没有感觉？”
以牺牲一条手臂为代价直接把人吓晕，这样大的消耗，当然不可能几个小时就恢复过来，郁研不希望赵悉因为这件事担心，也不想骗她，只好选择直接安慰她。
“这么好用的能力当然要早用早了解啊，机制全都摸清了下次更顺手，唉，你要是看谁不顺眼就告诉我，我半夜摸过去帮你吓人。”
郁研走两步靠在赵悉旁边，递给她一根鸡胸肉干。
赵悉看起来更忧心了，压低的眉头就没放松下来过：“不要把能力用在我身上，没有意义，你疼吗？”
不疼，但也不舒服，手臂被人的身体消融时像完全冻僵时快速放在热水中解冻，闷痛伴随着心理上的不安，郁研更愿意把这种体验称之为痛苦。
“还好啦，我现在又不是一次性的，而且能吃能睡能补充能量，手臂过段时间就恢复了！”
“那你知道是多久吗？”
“第一次用，这不是正在测试嘛……”
……
第二天早上9点，警方通报公布，#黄洲洲确认死亡#的热搜空降热搜第一，这发重磅炸弹直接引爆了周一。
粉丝自然是不敢相信的，但黄洲洲本人的账号一直未显示登录，甚至他的工作室和行星传媒官方账号也一并静默。
稍微关注一些娱乐新闻的人都能意识到大概是真的，相关话题持续霸榜，各个平台的讨论度居高不下。
官方蓝底白字的通报强势无比，但仍然有粉丝抓着刻意被模糊的细节想要一个说法。
【什么叫“于私人行程里进行高风险行为导致猝死”？？？？不是在剧组包的酒店里出的事吗？？？】
【为什么连通报都这么不清不楚，我就算不是粉丝也要生气了，把事件说清楚才好对大众有个交代吧……】
【我不敢相信，明明刚刚还在另一个平台刷他的影视混剪呢。】
【？？？谁？不是开玩笑吧？】
【懂的都懂，热搜挂这么久了工作室也没辟谣，十有八九是……】
【死亡地点是平川影视城附近的酒店，人流量有多大想必不用我多说，究竟是干了啥才能“意外死亡”？？为啥这通告这么含糊其辞？】
网友尚且表达不解和疑惑，粉丝的情绪则更直接，官方后援会直接被冲到开账号保护，工作室和公司号下更是不堪入目。
开盒的、人身攻击的、威胁的，哭到崩溃的粉丝顺便把#黄洲洲工作室倒闭#，#行星传媒倒闭#顶上了热搜。
看热闹的路人也傻眼了，感慨粉丝完全杀红眼不分敌我开大。
不仅如此，粉丝和部分同情黄洲洲的路人无法平静接受这个结果，开始拿放大镜查看黄洲洲过往的节目和物料。
于是前两天刚播出的《时空调查局》遭了殃，任何一个对黄洲洲稍有违逆的嘉宾npc都被挂出来咒骂挑刺。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赵悉，她面对黄洲洲的示好不仅不为所动，还出言讥讽，让他当着众人的面下不来台，网上赵悉粉丝的过往言论也被大量翻出来审判。
乘着这股热度，多个平台的营销号切片配乐病毒式传播，一时间赵悉的名声在网上脏不可闻。
《时空调查局》剧组上上下下这几天一直在配合警方调查，赵悉和文昭然也不例外。
事发三天后，几人终于可以离开酒店了。
郁研躺在赵悉的包里，舒舒服服地听书，她这段时间几乎补完了三年里她错过的高分电影电视剧，现在正沉迷小说。
包包放在行李箱上，旁边文昭然抱着赵悉依依不舍。
过了三年，当年的小姑娘好像还是小姑娘，算算年龄文昭然今年也不过21岁，大学都没毕业。
娱乐圈的阴暗面还没见几次，先碰到凶案了，跟赵悉这么一个情绪稳定的人相处了三天，产生些吊桥效应也能理解。
等小姑娘表达完思念之情，赵悉终于松了口气，跟着庄晨回家。
在路上时郁研想，如果是三年前，她碰到这个场面肯定就加入了，赵悉不会这么难熬，文昭然也不会尴尬地演独角戏。
【这样，你发个微信，把手上正在接触的剧本拍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