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连慕容珩都微微一怔。

    “怎么, 舅舅这是忽然改变主意,不想立锦儿做储君了?”

    “并非如此,只是讶异于锦儿的转变。”

    时锦轻笑一声:“我不过是想通了罢了。祖父说得没错,我本就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如今我自己, 也这般认为。”

    “你能这般想便极好。我慕容氏的后人,坐拥世间荣华皆是理所应当, 只有我们瞧不上的,没有我们配不上的。”

    时锦颔首:“是, 锦儿如今明白了。”

    “那此事便就此定下。明日是丧期过后首个正式早朝,我便在朝堂之上,当众立你为太子。”

    时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平静地望着慕容决的陵墓,“多谢舅舅。”

    翌日早朝,议政殿内吵嚷不休。往日慕容珩独宠嘉蓝皇后,曾直言不纳朝臣进献女子入宫的提议。

    如今嘉蓝一族覆灭,皇后与前太子双双殒命,一众大臣皆视此时为攀附皇权、巩固自身权势的良机,纷纷进言,恳请陛下尽快选秀充盈后宫,为慕容皇室绵延子嗣。

    正当几位大臣争执不下之际,慕容珩淡淡开口,压下满堂喧嚣:“朕心中,已有太子人选。”

    众臣皆是满面诧异,慕容珩居然不是选后,而是直接有了太子人选。

    世人皆知,皇室子嗣单薄,先皇无兄弟姐妹,唯有慕容珩和慕容晚两个子嗣。慕容晚早已不知所踪。慕容珩又曾许诺嘉蓝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有慕容研一个孩子。如今怎会有其他太子人选?陛下难道是假深情实则真风流,在外藏有私生子?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殿门缓缓开启。时锦迎着天光缓步走入大殿,一身太子华服加身,鎏金冠冕巍峨,金丝玉带垂落,气度矜贵,贵不可言。

    素日里他衣着朴素,清冷温润,只似月下君子,尚在凡尘;此刻华服在身,却宛若九天谪仙,高不可攀。

    大臣们初见,竟一时无法将眼前锋芒毕露的青年,与往日低调内敛的时锦联系起来。直到时锦躬身向慕容珩行礼,沉声道:“微臣时锦,参见陛下。”众人才彻底明白过来,眼前之人竟是时锦!

    “锦儿起身吧。”慕容珩抬手示意,随即看向一众怔愣的朝臣,朗声宣告,“朕决意,过继锦儿为朕的子嗣,再立锦儿为储君。”

    众臣齐齐看向时锦,因时锦回国后处事低调,未曾与这些众臣过多接触。此刻听了慕容珩忽然冒出的立储提议,似是才想起还有这位长公主流落在外,刚刚认祖归宗的孩子。

    如今皇室中确是时锦与慕容珩血缘最近,过继也不无不妥,可众臣如何能把期盼多年的机会拱手相让给时锦,纷纷进言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锦王前二十载流落民间,能认祖归宗归入慕容皇室已是天大恩典,怎能册立为储君?”

    “陛下,此子长于乡野,不通礼数尊卑,亦不懂治国之道,如何能担太子大任!”

    言语间尽是轻视、不满,甚至肆意揣测他的血脉。他们以为,时锦依旧是从前那般谦卑隐忍、逆来顺受的模样。

    没了慕容决护持,那些碍于慕容决威名而藏在心底的恶意尽数暴露,有人躲在人群里暗暗低声讥讽:“谁知晓当年长公主是与何人私奔,万一被乡野贱民玷污,那可如何是好?这般血脉不明之人,怎配继承大统!”

    另一人连忙附和:“说不定他根本就不是长公主的骨肉。长公主去世多年,他凭空出现,自称是长公主之子,又无人能证其身世真伪。我看他长得过于俊俏,说不定是哪处花楼里的娼妓怀的不知父亲是何人的野种,起了歹心,想要攀龙附凤,前来冒认皇室血脉。”

    慕容珩眉头骤然紧蹙。从前先帝在位,他不便过多干涉朝政,竟纵容这群朝臣愈发无法无天,如今竟敢当着他的面,肆意诋毁晚儿和时锦。

    他猛地重重叩击御案,厉声呵斥:“大胆!长公主和锦王也是尔等可以妄议之人?锦儿是朕亲自带回来的,莫不是朕在作假?锦儿与朕与先帝都有几分相似,莫不是朕与先帝也是娼妓所生?”

    众大臣纷纷跪地直言不敢。

    慕容珩还是出声让侍卫动手:“来人,将方才胡言乱语者,拖出去斩了!”

    他们敢如此言行,不过就是仗着时锦心软,不会将他们如何,可他这当舅舅的,今日势必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宁可错杀,也要好好给时锦立个威,让众人,让天下知道时锦是慕容皇室的子嗣,未来临国最尊贵的陛下。

    众臣瞬间噤若寒蝉,纷纷垂首,不敢再多言半句,尽数装作方才出言不逊的并非自己。

    侍卫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捉拿何人。

    就在这时,时锦上前一步,出声道:“陛下,此事交由外甥处置即可。”

    大臣们只当他仍是从前那般隐忍善良,听闻由他处理,皆是暗暗松了口气。“不过一个优柔寡断的孩子,终究缺了些狠劲。”

    可慕容珩深知眼前的时锦早已脱胎换骨,他既主动请缨,必有筹谋,当即颔首:“便交由你处置。”顺便提点:“大胆行事,朕替你担着。”

    “是。”时锦行了一礼,直起身时,微微一笑。

    临国的大臣们不熟悉时锦,只当时锦这一笑温柔的很。可若是萧潜在位时的大臣见时锦这笑,各个都要吓破胆去。只因时锦一旦漏出这个笑容就说明有人今夜要去奈何桥喝孟婆汤了。

    若是前几日,时锦或许会顾及临国君臣情面,选择忍气吞声,大事化了,小事化无。可今日,他没有半分隐忍,亦不做半句辩解。

    只见他两指轻捻,随手一挥,一枚锋利的寒冰针破空而出,径直穿透方才污蔑长公主的齐大人舌尖,将其死死钉在大殿立柱之上。

    刹那间,整座大殿鸦雀无声,太快了,实在太快了。众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时锦是如何出手,反应过来时便只剩齐大人在柱上痛苦挣扎。他舌头被刺穿,口齿含糊不清,大股涎水不断从无法闭合的口中流出,模样狼狈不堪。

    时锦自怀中取出一柄匕首,在齐大人惊惧的目光中,却也不直接刺向齐大人,而是随手扔在地上,距离齐大人指尖仅有半指之差,堪堪让齐大人触碰不到。

    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时锦才缓缓道:“齐大人,本王这寒冰针上淬了剧毒,毒素蔓延全身便无药可解。如今本王给你一条生路,若能自断唇舌,尚可苟活。”

    齐大人本想硬撑,可环视四周,众臣皆明哲保身,御座上的帝王亦冷眼旁观,而他舌尖迅速蔓延开刺骨寒意,顺着血脉遍布整个口腔,显然等不得。

    “饶、饶了我……”他含糊求饶,众臣的头颅却低的越低,无一人愿施以援手。

    他只得小心翼翼挪动身躯,俯身去勾地上的匕首,可指尖始终差之毫厘。他拼尽全力伸长舌头,依旧触碰不到。最终心下一狠,猛地发力,舌头撕裂,一声痛呼后终于勾住了匕首。

    可匕首到手,他却迟迟不敢对自己下手,这可是长在他身上的舌头呀!

    时锦却不急,慢慢开口:“齐大人可要抓紧了,毒素一旦侵入脑海,便再无生机。”

    齐大人闭紧双眼,狠下心,挥刀斩向自己的舌头。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彻大殿,齐大人从柱上脱开束缚,却已然没了舌头,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怎么也捂不住。他想张口求救,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完整的音节,成了个只有半截舌头的哑巴。

    时锦淡淡抬手,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架起齐大人。“好生医治,别让他死了。本王要他好好活着,日日忏悔今日对长公主的冒犯。”

    侍卫领命,拖着奄奄一息的齐大人退下,途中甚至不慎踩中了他掉落的半截舌头,却全当那是秽物,不慎关心,最后被打扫大殿的小宫女扫进了垃圾堆。

    目睹这一幕,满朝大臣皆心生畏惧,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其中一人最为畏怯,缩在群臣后方,正是方才质疑时锦身世的王大人。

    “王大人不必惶恐。你方才问的问题很好,可惜,本王答不了。”

    见时锦对他礼貌有加,未直接出手,王大人抬手擦去额间冷汗,以为还有转机,刚松了口气,便见时锦抬手一挥,一枚寒冰针精准刺入他咽喉。

    王大人瞬间跪倒在地,双目圆瞪,双手死死扼住脖颈,连齐大人那般自救的机会都没有,顷刻间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王大人,你问的问题甚好,可惜本王答不了,不妨本王亲自送你去问问我母亲。她定会告诉你,本王究竟是不是她的孩子。”

    一人断舌,一人命丧黄泉,真正杀神重降凡尘,大殿之内再无一人敢轻视挑衅时锦。

    这时他们才知道时锦身怀何等可怕的实力,慕容决的死非但没让时锦失去依仗,反而使时锦周身枷锁尽碎。

    当他不再怜悯众生,不再过分顾及他人时,所有人在他眼中皆是随手可碾的蝼蚁。

    待慕容珩再次询问是否还有异议时,满堂文武尽数缄默,无人敢再多言。

    慕容珩当即朗声宣告:“长公主之子时锦,聪慧卓绝,品行端方。即日起,过继于朕为子,册封为太子!”

    礼乐揍起,时锦跪地接过太子玺印,起身接受众臣假意的恭贺。他心中清楚,这群人不过是被自己的手段震慑,并非真心臣服。

    想要让朝臣心悦诚服,还需实打实的功绩。但他丝毫不惧,他有足够的能力做到。当即目光锐利,沉声宣告:“孤身为太子的第一件事,便是出访渊国,不费一兵一卒,将渊国纳入版图。他日庆功宴上,便连孤的册封大典一同办了,再与诸位把酒言欢。”

    作者有话说:

    宝宝好强

    ……

    预收:

    (1)万人迷小可怜尤物受x嘴硬富家公子后疯狂后悔攻#9409444《貌美oga想嫁豪门有什么错》他亲手培养又抛弃的尤物即将嫁给别人。

    (2)万人迷美强惨最强向导受x天才忠犬小狗哨兵攻#9480708《染尘的高岭之花养了第二条狗》 美强惨向导遭人陷害沦为军校公用教具,遇到忠犬小狗攻被治愈后,携手小狗重回巅峰

    第44章

    今夜月色澄澈动人。

    承恩殿殿前的小院里, 萧承玄设下一桌酒菜,身旁堆放着十余坛佳酿。

    他独自落座,对面空位上, 静静摆放着一幅时锦的画像。

    这幅画像上每一笔都是萧承玄亲手勾勒而成。画中人衣袂翩跹,玉面衬着金冠,身披缥缈仙帛, 眉眼含笑, 风姿出尘, 全然不似凡尘中人, 反倒宛若九天仙人。

    在萧承玄心底, 他始终认定时锦不是简单的离世, 而是羽化飞升,奔赴月宫而去。

    案上摆着两只酒杯, 他逐一斟满酒水。

    抬手执起一只酒杯, 轻轻与另一只酒杯相碰:“哥哥, 饮酒吧。这是我特意寻来的十五年桃花酿,定然合你的心意。”

    手臂久久高举渐渐发酸, 脸上的笑意也慢慢僵硬, 周遭却始终寂静无声,没有半分回应。萧承玄只得独自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后反复添酒、碰杯、举杯独酌。

    一杯接着一杯,他似是浑然不觉醉意缠身, 又或许, 他本就一心求醉。

    几番往复,酒意彻底席卷周身。萧承玄双手颤抖, 动作失了分寸,酒水屡屡倾洒, 漫满整张桌案。

    无人相伴共饮,也无人出言劝阻,叮嘱他保重身体、切莫贪杯。

    他颓然抛下酒壶,俯身趴在满是酒渍的桌案上,赤红着眼眸,死死凝望着那幅登仙模样的画像。

    “哥哥,为什么?你为何不肯入我的梦里来。”

    “哥哥,我醉得已然辨不清五指轮廓,却依旧见不到你的身影。”

    “哥哥,我怎么还没有疯癫。我真的,太过想念你了。”

    “哥哥,我为何这般无用,迟迟没能为你尽数报仇。我好想抛下一切去找你相伴。”

    压抑的情绪轰然崩塌,他伏在桌间,呜咽失声,一遍遍低唤:“哥哥……哥哥……”

    在萧承玄迷醉呼喊间,忽然夹杂着一声不属于他的声音,“承儿,承儿……”

    可这道嗓音令萧承玄刻骨铭心,纵使萧承玄自己灰飞烟灭,他也绝不会忘却。

    他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地猛然抬头,真切听见了日思夜想的声音。转瞬之间,一抹浅笑攀上唇角。

    不知此刻究竟是沉醉迷离,还是深陷幻梦,一切都已然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终于听见了哥哥的声音。

    萧承玄慌忙环顾四周,焦急出声呼唤:“哥哥,是你吗?你在哪里?”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簌簌掠过的声响。

    心底骤然一空,萧承玄满心悲凉,方才的声响终究转瞬即逝,那人再度消散无踪。

    他单手提起一坛烈酒,随手丢开酒塞,仰头对着酒坛大口猛灌。

    酒水倾洒淌满面颊,他却毫无察觉,任由烈酒涌入喉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醉得再深一些,疯得再彻底一些,便能再度见到时锦。

    片刻过后,一坛酒已然见底。“啪嚓”一声脆响,空酒壶被他随手掷落在地,碎裂开来。

    刺耳的破碎声,依旧没能将他涣散的神智拉回现实。于他而言,倘若能够彻底疯魔,反倒算是上天赐予的慰藉。孤身带着清醒的意识,承受挚爱离去的痛楚,日日煎熬度日,早已让他痛不欲生,满心只求再见爱人一面。

    他急切地再度张望四周,庭院之中依旧空空荡荡。

    还是不够,一定是他醉意尚且浅薄,才不能听见时锦的呼唤。

    萧承玄懊恼地抬手捶打额头,又拎起一坛酒,正要仰头痛饮。

    熟悉的呼唤再次在他耳畔响起:“承儿……承儿……”

    这一次,萧承玄立刻循着声源望去,只见时锦静静伫立在皎洁月色之中。

    他瞬间怔在原地,手中酒壶脱手坠落,重重砸在地面碎裂,酒水四散流淌。

    清脆的响声让萧承玄心神一震,他不顾满地尖利碎片,跌跌撞撞朝着月光里的身影奔去。

    “哥哥,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月光下的时锦默然不语,只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静静伫立。

    “哥哥,我好想你。”萧承玄纵身想要相拥,怀中却空空如也。抬眼望去,身影已然退至远处月色下。

    他眼底涌上委屈,快步上前再次扑抱,依旧没能触碰到分毫,时锦的身影又悄然向后挪移。

    几番落空,萧承玄终于认清现实。并非故人归来,而是绵长刻骨的思念,终究将自己逼至疯癫。

    可即便知晓一切皆是虚妄,每一次奔赴都注定落空,他依旧甘愿像个痴人一般,执着追逐那抹幻影。

    片刻后,他忽而扬唇轻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