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哪?”林栀夏失声, “不会是,这只火龙头顶佩戴的那片金光吧?”
三个人犹如三滴墨点,漂浮在巨龙面前, 沉睡的龙头就像是一座山峰,洞穴一样的鼻孔喷出气息, 把三个人吹得鬓发凌乱, 这条赤红色的火龙就这样拦在路口,阻挡所有人继续前进。
林栀夏将飞扬的散发扎成马尾, 右腿后撤, 一个助力向上一窜,旋即发现四面八方被堵得死死的, 没有任何可以钻的空子。
她坐在苍崀的骨尾上“唰”地落了下来, “哥哥, 你之前怎么过去的?”
血屠子脱下身上的披风,高大强悍的身形彻底显露,短发被风吹得凌乱, 露出了额角处的刺青,他转了转腕骨,紫红色的小蛇缠绕在他冷白的小臂上, 一个字, “打。”
旋即那条紫红色的小蛇化作长鞭,骨刺上泛着毒光, 直冲那火龙的巨眼而去,血屠子立在原地, 伸展双臂,片刻后他肌肉垒实的腹部微微隆起,打开了一只浅粉色的育儿袋, 从中探出一只只血蝎,飞到火龙身上后,长长的蝎尾扎根,混着异火的血液被吸食而出,血蝎的身形也在飞速变大。
诶不是?直接拉怪了吗?
林栀夏内心一片奔腾,反应极快地扔出师姐放在她身上的冰灵伞,冰灵气瞬间蔓延,将三人笼罩其中,在脚下形成一片冰壳,抵挡因火龙暴怒而四处蔓延的赤焰。
随后拿出一只长弓,将装满雷灵之力的灵解石见缝插针地射了出去,巨大的轰鸣声一阵一阵响彻整片地底。
沉眠的火龙一经苏醒便是十足愤怒的姿态,它身上燃起的异火仅是靠近便会瞬间灰飞烟灭,血屠子的血蝎就像是抖落的飞灰一般,快速消失。
林栀夏轻叱一声,“定。”火龙身姿一瞬的凝滞让血屠子的长鞭得以逃开。
而此时的崔雲崀终于走进了火龙的视野盲区,他双手翻飞结印,快速埋好一只阵旗,有林栀夏在旁为他掠阵,他在火光中跃得飞快,一身白袍像是浸在水中,异火还未靠近便悄无声息地散了,衣袂翩飞间,像是火在追逐他的影子,却连发丝都无法燎到半分。
“去。”掌心中的蛟舟逐渐变大,失去蚕鱼的模型就是一件纯粹的杀器,金光在其中跃动,疯狂索取着林栀夏的灵气,她只有发动一次的机会。
崔雲崀的最后一只阵旗落下,他浮在空中,闭上眼睛双掌合拢,眉心朱砂似在燃烧,启唇叱声,“乾坤坎离,伏龙九合,卦起!”一张笼罩了半片天幕的结界迅速落下,那张光膜让火龙的动作凝滞起来。
就是现在!
血屠子后背的影子站起,巨大的血蝎法相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阵法中似乎出现一轮血月,缓缓逼近挣扎的火龙。
林栀夏眉心映出青色莲纹,莹白的清气将她缓缓托起,她十指结印,周身的雷灵之力沸腾,在她面前形成一片天道法则的雷域,紫雷滚滚下是道清浅的弧光玉桥,巨大的蛟舟顶着撕天裂地的天雷,跃过那道弧光,庞大的身躯由蛟化龙,张开巨口朝那火龙吞噬而去!
一时间,雷光伴身的金龙,身映血月的巨蝎,和无数道黑影蠕动的长锁,一同朝那身披异火的巨龙而去。
天幕下,时间的流动都变得凝滞起来,而那条似乎已经无可挣扎的火龙忽然长身跃起,龙首高昂,一双黄金巨瞳望向对面三人,林栀夏只在瞬间便被剥夺神志,身体成了一具空壳,而其他二人亦然。
犹如溺水般,林栀夏挣扎着探出神识的水面,大口呼吸着,她抬起头,望向半空中吊着的自己。
低头望了望带着水泡的枯瘦双爪,侧首发问,“怎么办?”
木柔娥眉微蹙,“你和常鹤护住我的身体。”
一边的粗犷女人皱着张苦瓜脸,瞳孔里映出上方仿佛灭世的景象,苦哈哈地颠了颠自己小香炉,掏出命灵短匕,悄悄侧眼瞧了瞧那阴沉着一张脸的王老眼,心中暗叹,她必须要再赌一次命。
林栀夏掏出一颗圆润的灵精吞了下去,滑腻的口感实在不敢恭维,这只傀儡上王老眼的血肉顷刻间变得活泛起来,她甩了甩手,背后延伸出一双蛇木羽甲。
木柔气旋凝在脚下,飞到空中,流云水剑护在她的身侧,而她双臂合拢,纱袖垂落,露出一双布满青色翎羽的小臂,随后高昂的清吟声响起,山灵术-清心!
本彼此僵持的战况因为木柔的加入,瞬间吸引到了火龙的注意力,无数火球朝这个方向飞射而来。
林栀夏在听到木柔的吟唱之后,灵魂几乎瞬间被撕裂,一半留在这里射出羽箭为木柔护法,一半受到本体征召,不受控制地由傀儡身内,被疯狂拉扯而出,刹那间的剧痛直接让她跪在地上,几乎失去神智。
一旁的常鹤闭起双目,那只本已经痊愈的眼睛再一次变得血肉模糊,香炉内的线香疯狂燃烧,她脸颊痛得抽搐,挥出短匕!
而本在灵矿回廊的一条蜿蜒山洞内互下死手,你追我打的赤辰旸与孔良书,忽然心头一动,脚下受到攻击后变得十分脆弱的廊道瞬间破碎,二人跌落而出,直直摔到常鹤身侧。
孔良书见到狼狈不堪的三个人,再一抬头,就见到那副永生难忘的定格画面,一时间呆在原地。
赤辰旸眉头蹙起,将自己炼制的保命丹药弹到昏迷的两位管事口中,而没有护法的木柔,仅靠一把本命剑,裙角已经烧成飞灰,裸露的皮肤上尽是灼烧的痕迹。
孔良书红绫挥出,缠绕在木柔身畔,将那些火球尽数挡下。
而骑在蚕鱼身上的狼牙身子倒挂,靠着在地底如鱼入水的蚕鱼,速度飞快间将被定在空中的三个人捞到蛟鱼身上,朝阵法边缘逃窜而出。
已经恢复一丝神智的崔雲崀和血屠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催动法术,攻向火龙,一声巨响之下,巨龙的身躯化为飞灰,躲在蚕鱼嘴里的狼牙长臂一勾,顺利拿到了那缕代表钥匙的金光。
一切如此顺利,都只发生在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巨龙消失后的金光上,所以无人注意化成的那片飞灰里逃窜出一条赤色长虫,钻进了那只摇摇欲坠的金龙体内。
只有林栀夏没醒。
崔雲崀捂着脑袋,低头用手背碰了碰林栀夏滚烫的额头,忍耐片刻后又喂出了一颗保命丹药,喃喃自语,“你到底怎么了?”
而此时的林栀夏一片片的灵魂正躺在识海里,混t?沌青莲的清气连接着碎片,慢慢将她们聚拢在一起。
可就在成功边缘,仍连着意识的蛟舟内忽然窜进一条浑身冒火的赤龙,顷刻间那些烈焰顺着灵气灼烧过来,让林栀夏平静的识海上燃起滚滚烈火,而功亏一篑的小青莲瞬间一恼,拖住那条长虫塞进自己的根部,顷刻间炼化出了汩汩清气。
林栀夏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看着已经凑齐的朋友们挣扎着坐起身来,“成功了吗?”
结果可以说是惨烈,但那条火龙竟然有如此能耐,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见她醒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只有血屠子皱着眉,本来冷白的面色些许发青,望着林栀夏的目光担忧。
见到常鹤的眼睛,林栀夏沉默,“对不起,是我托大了。”她本以为自己和崔雲崀,血屠子三个人足以拖住巨龙,而小蜘蛛早就在开打的瞬间就带着其他人赶往战场,结果,他们仨被秒杀只在一瞬间。
一群人又乘上了蛟舟,战场上时,蚕鱼出现,蛟舟就已经在消失,所以大家没有感到不对劲,只当林栀夏和崔雲崀他们一样,清醒一瞬,动用了自己的最后力量。
孔良书的视线时不时地朝那个缩在角落的老管事飘去,这一次她不再迟疑,灵精的腥味她再熟悉不过,只不过,她盯着那具和常人无异的傀儡,视线微凝,这是如何做到的?
她扫过躺在崔雲崀腿上闭目疗伤的林栀夏,心中暗叹,这丫头怎么就没来神器门?
蛟舟行进的速度很快,下方扑面的异火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蚕鱼抽着气,他的身躯已经抵挡不住任何热意,这里就是众人止步的边缘了。
林栀夏坐起身,虽然面色仍有些苍白,但她让傀儡在灵矿回廊捡的那些宝贝几乎完全消耗干净,加上那条虚弱火龙的能量,此刻,清气已经将她的状态恢复七成。
几人对视一眼,瞬间破空而出,护体罡气缠绕周身,向地心处那片靛蓝色的火焰长河掠去!
赤辰旸一改之前散漫的态度,微卷的发丝翘出逍遥巾也未整理,一双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靛蓝火焰,几人中,只有他和孔良书的状态最好,血屠子微微侧首,得消耗二人一番才是。
火焰里窜出数个不知名的修士,形如鬼魅般袭向赤辰旸,所有人都神色一愣,望向那几人。
孔良书一声冷哼,瞬间修士的包围圈内只剩下两只,赤辰旸,在被围攻
此番景象实在是幽人一默,但好在大家没有心情,只顾着你追我赶地往前飞掠,彼此间谨慎着并未出手。
谁也不知道血屠子还有没有帮手,崔雲崀和林栀夏对视一眼,二人瞬间变换位置,林栀夏手中苍崀绞着雷光,朝血屠子劈砍而去,崔雲崀咬破指尖,擦过眉心朱砂,踩在林栀夏挥出的苍崀锤身借力一跃,掌心下压,煞气冲天的血咒术登时扑至血屠子面前!
林栀夏拽住苍崀骨尾,旋身飞掠,青色的竹剑携着雷光绞杀而至!
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血屠子面色冷然,只能错身躲避,身后躲藏的另外几个修士全部现身,围堵而来。
而躺在蛟舟上的常鹤摇了摇香炉,一声火光炸响,林栀夏最后一颗注满雷力的灵解石正正好好在中心爆起,所有人仰身躲避,眨眼间林栀夏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她从狼牙的影子里爬了出来,这是狼牙能到达的最远处,而此时周围,只剩下她一人。
靛蓝色的异火长河尽头,摇曳着数不清的曼陀罗,而在它们簇拥的中央,一簇异火飘摇其上。
林栀夏的头剧烈疼痛着,她仿佛已经神思错乱,被蛊惑着伸出手,就要去触碰那缕足以将一切燃成灰烬的太初冥焰。
“啪”地一声,林栀夏额头被拍出一声脆响,也让她在昏惑中清醒,但旋即红色的长绫将她束缚,卷成蚕茧扔到一边。
林栀夏晃了晃摔晕的脑袋,“孔良书?”她怎么这么快?
前面的人侧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对,不对。
“赤辰旸!”林栀夏喊出声来,前面红色的倩影身形一滞,似是有些无奈,“怎么又被你看出来了?”
林栀夏咬着牙,一副不服气的表情,可惜前面的人耸耸肩膀,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落拓模样。
怪不得孔良书恨他恨得牙痒痒,不知道这人是第几次用她的模样去抢人宝物。
林栀夏歪着头,默默等待着,赤辰旸一身外化血肉随意塑形,乃是道教隐仙一门,斩三尸,这是哪一尸呢?
涂着蔻丹的纤长指尖在靠近靛蓝色异火的瞬间便开始融化,但是赤辰旸仿佛感受不到痛意,靠着已经烧成焦炭的躯体将那簇异火拢至身前,噼啪声中,林栀夏闻到一丝不可言说的味道。
“定。”铃铛声响,一句轻叱,林栀夏直冲那缕异火而去,可只是一瞬间的静止,如何能困得住赤辰旸,那把赤色长刀终于出鞘,直冲林栀夏斩来。
因二人交锋,本已经飞出曼陀罗花丛的异火又朝里面飘去,二人对视一眼,长刀和巨锤全部出手,拦住太初冥焰的路。
“狡猾。”一声轻笑,崔雲崀从二人身后飞来,一人一张静止符,谁也别抢,随后旋身朝那异火奔去。
瞧见不远处迅速飞来的孔良书和血屠子,林栀夏心中一急,一股木头灼烧的气味散发出来,在这片幽香炽热的地方并不明显。
但所有人都瞬间愣住,因为那簇根本无法触碰的太初冥焰,拖着一道刺目的靛蓝尾光,如同乳燕归巢一般,眨眼间,撞进了林栀夏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晚了晚了,不好意思!(滑跪)
第32章 赤焰山(完)
那异火入体的瞬间, 林栀夏平复不久的识海再次燃起一场大火,靛蓝色将金日下熠熠生辉的海面变成了汹涌的深渊,一簇簇曼陀罗落水生根, 开始本能地同混沌青莲争抢位置。
众人此时都闻到了那股木头燃烧的焦糊气味,不禁面色一变, 这群少年人抢归抢, 但没有什么杀人夺宝的念头,思想纯粹到好似那样就落了下乘, 可一时担心下, 却无人能够靠近那个被苍莨色巨锤庇佑在身侧的少女。
不消片刻,四周那股浓郁的甜香气味开始消散, 旋即漫上来的是一股清幽的莲花香, 崔雲崀捂住胸口, 面色发白,而血屠子更是直接吐出一口鲜血,深知内情的赤辰旸眉尾微挑, 掏出丹药扔进三人的嘴里。
而本就被勉强粘合的神识此时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碎得一片一片,林栀夏意识昏沉间,被吞进了靛蓝色的异火中, 似是蜡烛般融化的灵魄却迸出耀眼的金光, 妄图弑主的太初冥焰与一块块的林栀夏,一同被拉进了洪流中。
“喂。”红袍子的少年人此时脸颊也变成了水红色, 他拉长嗓子,“你到底在发什么愣?”
林栀夏抬起头, 眼前一黑又重新栽了回去,脸颊贴上暖烘烘的胸膛。
他轻轻扶住下滑的女孩,凑近她的耳朵, “石魂海是什么地方?那里有傩母大人需要的材料吗?”
浑身经脉都在被烈火灼烧,林栀夏刚想开口,比声音先出现的是窜出的火苗,她赶紧闭上冒着黑烟的嘴巴,侧身一滚,带着人一同落尽这片枯木下的水洼里。
阿珩猝不及防间呛了一口水,旋即被相识不久的少女抓住衣领,二人从水里探出头来。
感受到身侧女孩温热的气息,阿珩磕巴着没有质问出声,林栀夏咳了两声,魂魄深处传来拉扯的感觉,看来仍是待不了太久,她直接出声索要,“把你的龙珠给我。”?
阿珩一愣,多么无理的要求!
他们满打满算才相识不过一天,而现在,她就这样在水里,浑身湿漉漉的,连眼神也湿漉漉的,冲他讨要神龙一族身上的至宝,她到底懂不懂龙珠代表着什么?
可就这样顶着对方那双黑润沁水的眸子,他鬼使神差地启唇,话说得羞羞答答,“拿了我的龙珠,你,我们苍龙一族,最是忠贞,你可要。”
话未说完,女孩明显没有心思多听,伸出指尖直接衔住从阿珩身体内缓缓飘出的青色龙珠。
那股清幽的香气随着指尖的触碰瞬间盈满鼻腔,旋即又飞速后撤,他抿起唇,呆愣愣的。
少年的身形定格在这一瞬间,随之便如镜子般碎裂,林栀夏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旋即将龙珠吞进口中,那肆虐在经脉中的异火几乎瞬间便驯服下来,化作一道道靛蓝色的光,游走周身,带走这一路所受的伤。
柔音给她带来第一块碎片,而太初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