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嵇泠,林栀夏抹了抹嘴,侧过头去,只见这人如同石化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片刻后,他轻声道,“不必去太常山了。”
两个女人看了过来,他接着说,“一年前,太常山主沈青珩已于青庐过世,太常山,自顾不暇。”
林栀夏睁大双眼,一时间各种纷乱疯了一样在她的脑子里闪过,她无法思考,只知道,二人躲在院子里,一人练剑,一人炼器,与世隔绝,粗茶淡饭,无波无澜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陛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有犹豫,林栀夏喝干净最后一口粗茶,漱去嘴里的血腥气, 此时内息已经沉稳下来,她二人朝两位前辈抱拳一礼, 跳上马, 扬长而去。
留下两个女人在原地愁眉苦脸,“这可怎么办呦, 太常山去不得, 这天下,竟无我等江湖儿女可去之处了吗?”
“那劳什子镇邪司?”
“谁敢去?焉知不是下一个武林盟主啊?”
“要不我们去拓跋吧!”
“你要背叛大灵?”
老妇跳起来给她一个爆栗, “说什么呢!我们去大灵和拓跋的边界, 游走在两国之间, 打起来就充作游侠儿帮一把,也不会失去自由,困在山野之间, 而且天高皇帝远,那道灵老儿还能去前线抓我们不成?”
中年女人琢磨一番,发现确实可行, 但她还是忍不住道, “我们陛下正值盛年,倒也说不上老儿吧?”
“嘿!”老妇又抽了她一下, “多大岁数了还被面皮迷惑,陛下都要将我们赶尽杀绝了, 你还在帮他说话!”
她们无牵无绊,无拘无束,脑门一拍就决定了下一个去处, 可是心有挂碍的林栀夏,此时满心满眼都是京城,她必须要去。
眼看着离得越来越近,四周的气氛也变得愈发严肃起来,林栀夏一个闪身,避开了巡逻的兵将,她低声说,“怎么回事?这南河距离京城还有三十里,怎么就已经戒备如此森严?”
谢嵇泠蹙着眉,一张冷峻的脸难得因为奔劳而溢出些许绯色,“他们像是在找什么人。”
林栀夏不做他想,“你要小心了,肯定是冲你来的。”
谢嵇泠有些欲言又止,总之不管是找谁,他们两个人的身份,都是极其危险的。
所以很快,两个坐在豪华马车里游学归来的小公子,风风火火地就要出城去,守门的将士将人拦下,“下车,姓甚名谁,户籍路引,都拿出来。”
其中一个红衫白帽,颈带璎珞的小少爷,怒气冲冲地探出头来,“狗东西,给你几个胆子,居然敢查小爷我的车!”
侍卫被兜头骂了一通,也面无异色,端的是软硬不吃,“下车。”
嘿!林栀夏面色涨红,抬脚就要踢,坐在后面的冷俊公子拽住撒野的族弟,朝车夫使了个眼色,那坐在前杆上的伙计忙笑连连地掏出一袋银子,“好大爷,小主子脾气躁,许是舟车劳顿的缘故,您别放在心上,我们少爷是梁校尉的弟弟。”
这守门的将士听见梁校尉三个字,嘴角一抽,验了文书后,满脸晦气地让马车过去了。
林栀夏坐在车里掸了掸凌乱的衣角,梁靖的名号确实好使,这种只知道打架还就爱喝酒的莽夫,定然是远近闻名的。
“停下。”
林栀夏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听见一道沁着冷意的声音,她影影绰绰地听着,那方才的守门侍卫喊了一句,“宋大人。”
谢嵇泠眉心一皱,竟是宋念卿。
林栀夏也心下一沉,她侧眼瞧了瞧谢嵇泠的面色,果然不太好看,这位宋大人乃是已故宋太傅的孙儿,与谢家的小世子从小便是死对头,虽然后来宋家出了事,这一茬便少有人提起,可现在宋念卿身为当今圣上面前第一红人,自是不可避免地提起曾经同为京城双壁的谢嵇泠。
但这些都是旧事了,现在的重点是,他们两个要如何在谢嵇泠化成灰都认识的宋念卿手里,逃出生天。
林栀夏心思如电,眨眼间便做好了决定。
她扒住车壁,扯腿就要跳出去,结果被一把漆黑的剑拦在原地,谢嵇泠转过头,“替我问问,谢家的下落。”
然后不待林栀夏说话,他的剑鞘狠狠抽了马屁股,车夫“诶呦”着抓紧缰绳,而从车上跳出的谢嵇泠,少有的一身白衣,拦在了仍要探寻的宋念卿面前,“好久不见。”他这样说。
可宋念卿只是看了他一眼,手腕一落,身后的弓手便拉起长弓,朝那狂奔的马车而去,谢嵇泠腮骨一紧,t?冷冷看了宋念卿一眼,圣上要抓的人,果然是她。
旋即再不收手,泠云出鞘,将那些长箭尽数拦下。
宋念卿这才转过脸来,看向谢嵇泠,“你敢。”
他脑后的蓝色发带飞扬,上身下压,泠云嗡鸣作响,“有何不敢?”
宋念卿腰侧的剑发出迎战的颤栗,但是他只是长指一摁,“压下去。”他遥遥看了一眼奔走的马车,既然目的地相同,便也没有追击的必要了,他敛下神色,“回京。”
真是好大的排场。
林栀夏在马车掉头后便从上面跳了下来,蹲在草丛里把一切看得分明,这下是傻子也知道,她这个平平无奇的老百姓,竟然在皇帝的通缉令上,竟然可以劳动宋大红人亲自来抓!
看着没有挣扎的谢嵇泠,林栀夏的脑子和宋念卿合到了一起,既然目的地一致,就没有费力的必要了。
她抬眼看了眼暗下来的天色,窝在草丛里,指尖一扣,背上的百宝匣轻响一声便旋转开来,她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开始了涂涂抹抹。
她可不是只会做剑鞘的木匠。
林栀夏趁着夜色又摸到了城里,她推开一家首饰铺子,轻敲三下,随后又扣了两下把手,很快,就有伙计打开了门,林栀夏犹如一尾游鱼,倏地便消失不见。
她戴着帷帽,“有你们少主的消息了吗?”
带路的伙计眉心紧蹙,“还没有消息传出来,京城已经彻底封闭,我们的人怕是自顾不暇。”
此处是孔良书经营多年的暗桩,可现下
林栀夏脚尖一转,飞掠起身,可那伙计的武功竟然也是不俗,一手暗器如臂使指,梅花针顷刻间便飞到了林栀夏的眼前。
她扭身一躲,脚尖垫在墙围之上,结果直接被定在了原地。
宋念卿站在墙下,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说,“这位?梁小少爷?”
林栀夏气得喘了两声,面色涨红,只能用眼神朝这卑鄙的家伙使出杀招。
宋念卿虽然也是个剑客,却心思细腻得古怪,他轻飘飘地跃上墙头,腰间挂着的漂亮长剑叮铃作响,他面无表情,“林少侠,久仰。”
林栀夏在心里冷笑一声,她一个没名没气的乡下妹,如何当的上这位大少爷一声久仰?
这位竟是个如此心思深沉的家伙。
“看来林少侠没有心情同我寒暄,带走。”话毕,便跳了下去,身后跟着的守卫将林栀夏五花大绑,抬了下来
林栀夏切齿,没把穴位解开,她寒暄个屁!
她五花大绑地倒在宋念卿豪华马车的软塌上,竟是趁着夜色朝京城赶,她终于冲开了穴位,额角都是汗意,气喘吁吁,“谢嵇泠呢?”
宋念卿靠在车壁上,闻言眼睛都未张开,“我们先走,他在后面。”
“我一介平头百姓,宋大人为何抓我?”
宋念卿睁开了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垂眼看了过来,“平头百姓?”
“额,有何不对?”这一眼倒是让她迟疑起来,毕竟她不是原装货,幼时睁开眼睛的时候,林家铺子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宋念卿见她收敛视线,挑了挑眉,“林少侠,劝你一句,在陛下面前,便不要装傻充愣了。”
林栀夏咬了咬牙,扭过头不理人了。
她闭上眼睛,开始修养精神,反正都要去京城,横着去还是竖着去都一样,她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眼看着进了京,林栀夏忐忑起来,她从未来过这个世界的京城,所有的事情都是听姐姐和崔雲崀讲的,而现在,她第一次来到这个意义非凡的地方,竟然是在此种情境。
她想到二人,心中愈发沉闷。
可她也没有沉闷太久,因为不知道走到了哪,连宋念卿都下了车,只留下她一个人,在一个鸟鸣声都不存在的地方,晃晃悠悠地朝前去。
林栀夏听见了一声闷沉的响声,是一只巨门缓缓拉开的动静,她抖了抖手腕,身上的绳子似是流水一般散开,衣袖有些褶皱,她皱着眉细细整理好,端坐在马车里,等待着。
“林少侠,请。”
一个有些尖利的嗓音说了话,林栀夏想着,跟演电视剧似的,这个想法纾解了一些紧张。
她掸了掸袖口,正了正玉冠,掀开帘子跳了下去。
这一抬眼可吓了一跳,这是哪?
脚底踩着金砖,金龙盘桓在高柱之上,金吾卫侍立在门口,而她,在殿内?
竟然直接抬着轿子把她送到了大殿内!
有宫女挽手站在身前,见她看了过来微微弯腰避开视线,“少侠,请。”
林栀夏咽了口唾沫,手心沁出了一些汗意,此时正值盛夏,她竟觉得这大灵王朝的金殿内充斥着寒冬腊月的寒气。
不等掀开珠帘,林栀夏先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沁人心脾的梅香,在哪里闻过,她有些晕乎乎地想着。
而那珠帘轻响后,她抬眼望去,玄金二色交织的内殿里,那张堆满奏折的长案边,端坐着一道月白的身影,一身常服的大灵陛下,朝她遥遥望过来。
一时间,林栀夏连呼吸都停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镇邪司
“见到圣上, 还不跪下!”一尖利的嗓音怒喝,让林栀夏倏地回过了神。
端坐案首的皇帝并未出声,那眼神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头上, 四周暗沉的天色也聚拢过来,摇曳的烛光让她的魂魄也恍若飘摇。
她蹙起眉心, 林栀夏该怕的, 她的手在抖,可是那股毫无来由的恨意轰地化作一阵铺天盖地的委屈。
她在做什么?
林栀夏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认识这位陛下, 从她穿越至今……
脑袋如同撕裂般的痛苦, 她的呼吸愈发急促,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是无波无澜地望着她。
那声音尖利的老太监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圣上的表情, 只觉一股沉郁之气将他也笼罩在内, 他在心里哀哀地叫唤, 面上却是瞪了一眼侍奉的小宫女,“瞧不见林少侠身子不爽利吗?还不快拿个软垫过来!”
林栀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弯腰一礼, “民女林栀夏,见过陛下。”
道灵并未将她的失礼放在眼里,他虚虚朝后一靠, “宗全, 带林姑娘去瞧瞧她的好友吧。”
林栀夏不明所以,不知道这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叫宗全的老太监弯着腰应了喏, “林少侠,同咱家走吧。”说着看了林栀夏一眼。
她无法形容那个眼神, 似是有些可怜,悲悯,这让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森严静寂的宫闱在此时暗色的天里, 变得愈发沉默压抑,宫道上只有老太监沙沙的脚步声,和偶有几声巡逻将士甲胄碰撞的响动。
林栀夏盯着屋檐边一只漆黑的乌鸦看,她愈发觉得寒冷,一直惴惴的心,在站到那灯火通明的地牢前后,彻底停滞。
厚重的玄铁重门被推开,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老太监掐着指头捂住鼻尖,无奈地瞧了身后停住脚步的小姑娘,“少侠,快些走,皇上还等着咱家回去复命呢。”
林栀夏深吸口气,启步跟上,身后的门关上后,那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让她几欲作呕,她的眼睛划过一个个遍体鳞伤,但仍瞧得出养尊处优的犯人们,深深吸了口气。
宗全老太监停在了一间密闭的牢门面前,随行的小侍卫弯着腰,拿着锁头打开了门。
里面很暗,林栀夏的眼睛眯起,片刻后才看清了内里的情形。
“崔雲崀……”她喃喃出声,她冲了进去,除了那张仍旧完好的脸,他几乎已经不成人形。
那开门的小侍卫拿起旁边的盆,凉水兜头浇了上去,才让那昏迷的人迷蒙着睁开了眼。
林栀夏抵挡不急,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小侍卫,她咬了咬牙,为难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必要,她掌心内力蒸腾,在碰到崔雲崀的瞬间,便将他浑身上下蒸了个干净。
筋脉俱断……
她几乎无法相信,眼前这个被狱卒洗干净了脸,但破烂的衣服里,裸露在外俱是白骨的人是崔雲崀。
林栀夏抖着手,这身漂亮的暗金云袍还是他抢了自己的料子,做好的新衣。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药丸,喂进了崔雲崀的嘴里。
可后面的老太监已然开始催促,“林少侠,要去见下一个了。”
林栀夏闭了闭眼,她居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往下走的勇气了。
太监尖利的催促声让她耳蜗骤鸣,只最后听清了一声重复着的呢喃,“醒来,小夏,醒来。”
她神思恍惚,踉跄着接着往下走。
她见到了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姐姐,她舌下含着一只千年参片,似是只为了吊着她一条命,见到林栀夏一面,她在说什么,“醒来呢。”
醒来?她的大脑已经不会思考,她走了一路,只见到了完整的孔良书,她几乎没有什么伤,很安详地躺在那,面容平静,毫无痛苦。
她抖着手去触碰她冰冷的脸,许是因为最后一t?个,老太监没再催促,林栀夏的指尖轻轻的,端详着分明不久前还在信上抱怨,掌家太忙,只待秋色凉爽,带着桂花酒来相见。
她摸到了覆在小腹的双手,若是孔良书,杀光这里的人,需要多久呢?
林栀夏神色平静下来,孔姐姐内力深厚,武功高强,一身暗器如臂使指,这双沁了毒的指甲,谁碰到不会随之毙命?
过了许久,老太监似乎是彻底等不住了,他站在牢房外,望着里面放了冰块而溢出的汩汩寒气,“林少侠,该走了。”
林栀夏侧过头,面庞逆着光,躲在阴影里,她叹了口气,轻声说,“为难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必要呢?”
可是她好恨啊!
本僵直着躺在冰床上的孔良书倏地动了一下,林栀夏低垂着眼,“老太监,我饶你一命,去叫那个狗皇帝看好自己的命!”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数不清的丝线眨眼间便扎进了那个小侍卫的身体,孔良书站在她的身侧,若